午夜十二点多,入户门轻响,白寂晨裹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气从外面凯旋归来,脱着外套往卧房探一眼。
门关着,微信上她也没回复,应该是一直没醒。
外套袖口蹭过手背的伤口,疼得他“嘶”一声。
低头看手背,指关节处破皮了,流出的一点点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那个王八蛋骨头真硬!
拳头砸在白延熙脸上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关节上,那种拳拳到肉、宣泄暴戾的快感让他嘴角勾起冷笑。
放下外套,走去倒了杯水,喝一口,破裂的嘴角沾到水,又疼得他“嘶”一声:那个王八蛋居然敢还手!
一口喝光水,重重放下水杯,触碰一下刺痛的嘴角,胸膛因余怒未消而起伏不平,顺手拿起婚戒戴回左手无名指。
指环归位的瞬间,大脑打了个激灵:和戒指放在一起的牙标本呢?啊,被老婆拿走了!她中间有醒过来!
白寂晨那股凯旋归来的气焰灭掉一半,揣着小心蹑手蹑脚地推开卧房门。
苏偶云立刻睁开眼翻身坐起,打开灯,满屋大亮,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凝视着他的脸:“你出去吃宵夜回来啦?”
“吃宵夜”三个字特地加了重音。
“昂。晚上被你这个妖精吸走太多精气,我出去大吃一顿补补。”
白寂晨故作轻松地口花花一句,其实心里特别虚,总感觉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犹如冰锥般锐利,似乎知道自己出门不是去吃宵夜而是去找白延熙算账……啊,嘴角的伤!
猛然想起自己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打架证据”,心底哀嚎一声,羞愧地低下头,双手背到身后,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怂样。
苏偶云虎着脸挖苦:“脑子忙着想词儿糊弄我,所以忘记自己的帅脸挂彩了?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你顶着那张挂彩的帅脸若无其事地撒谎,你知道有多讽刺、多滑稽吗?”
白寂晨听得无地自容,嚅嗫着坦白:“老婆,对不起,我不该撒谎骗你。我出门找白延熙算账去了,不揍他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此刻惧内的小男人模样与前头挥舞拳头大杀四方的威武雄壮模样,判若两人。
苏偶云无言地盯着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
白寂晨以为生气的她正在酝酿更大的风暴,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该用哪种方式让她消气:是用撒娇求饶的方式,还是用霸王硬上弓、身体力行的方式?
正当他脑中的天平摇摆不定时,苏偶云终于开口,语气出乎他意料的平静:“打赢了没有?”
白寂晨傻乎乎地“啊?”一声。
“啊什么啊,我问你打架打赢了没有?”
白寂晨那张写满惊讶与忐忑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不可置信的欣喜光芒:原来老婆在意的不是打架,是战绩!
“当然打赢了!”
白寂晨满血复活,三两步窜到床边坐下,抱住她亲一口紧绷的俏脸,眉开眼笑。
苏偶云看他这副“干坏事后侥幸逃出生天”的得意样儿就不爽,食指稍微用力按一下他受伤的嘴角。
“嘶——!痛痛痛!”
白寂晨疼得五官扭曲。
苏偶云微微弯起嘴角:“打赢了还受伤,你赢得很辛苦吧?”
白寂晨委屈巴巴地辩解:“白延熙又不是练拳击的沙包,怎么会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让我暴揍?他肯定会反击的嘛。”
“除了脸,还有哪里受伤了?”苏偶云说完就想到这个死人会隐瞒,语气威严地追加一句,“坦白从宽,隐瞒从严!”
白寂晨咂咂嘴,把原本要说的那些避重就轻的话咽回去,老实交代道:“手。揍他的时候太用力,指关节那一块破皮了。身上也没有多大事,就是被他踹了几脚,有点钝钝的疼。”
苏偶云紧张地动手扒光他的上衣,眼睛绕着他精壮的上身检查:“这里!这里!这里!都红肿了,明天肯定会淤青!白寂晨,你几岁了?又不是容易冲动的高中生,大晚上的还跑出去打架斗狠!”
“我冲动?我的初吻被那个王八蛋冒领,最可笑的是,你还因为我的初吻爱上他,而你到现在都还没爱上我!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打他一顿都是轻的,我想宰了他才解恨!”
苏偶云怔住,沉默几秒后说道:“今晚让你心里不是滋味的人有两个,我也是其中之一,对吧?你先在家里‘教训’完我,再跑出去教训他。”
心思被戳穿,白寂晨不说话,脸色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不痛快。
苏偶云不想针对他控诉的那句“你因为我的初吻爱上他,到现在都还没爱上我”为自己争辩什么,柔声说:“你去洗澡吧,洗完澡我给你擦药。这次受伤没断手、没断脚,应该不用我帮你洗吧?”
这一记温柔的“绵绵拳”打散白寂晨的怨气,抱住她,脸庞埋进她的颈窝,闷声闷气地说:“老婆,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吼。”
苏偶云心头一软,摸摸他的头:“架打了就打了,反正白眼狼那个人也欠打,算是替你自己和我都解气了。只是看到你受伤,我也会心疼,刚才说话才重了点。白眼狼到底算什么东西啊,把我们两个影响成这样!”
听到老婆跟自己同仇敌忾,白寂晨笑着附议:“就是!阴魂不散!”
气氛回暖,苏偶云推开他,用一种极度怀疑的目光斜睨着他:“可是你真的打赢了吗?没骗我吧?看你伤成这样,我怎么感觉是你单方面挨揍?”
被她怀疑自己打架输给情敌,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白寂晨被踩到尾巴似地激动:“什么叫单方面挨揍?我伤成哪样了?我不就受了点皮肉伤!你是没看见白延熙,我把他打成猪头了!不信过几天回我爸妈家过年,你亲眼看看他那张猪头脸,绝对比我精彩一百倍!”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厉害了。”
苏偶云耳朵要被他喊聋了,赶紧推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去洗澡,自己则把药准备好,等他洗完澡出来,仔细给他受伤的地方上药。
看本悬疑小说挖彩蛋竟然意外挖出一桩尘封多年的“偷吻罗生门”,直到夫妻俩相拥而眠,这个充满戏剧性的糟心一晚才得以落下帷幕。
苏偶云前头睡过一觉,迟迟不能入眠,而抱她的男人今晚无论是床上的宣泄还是外出打架,都实打实干了不少体力活,很快就发出睡熟后沉稳规律的呼吸声。
静谧的昏暗中,她睁开眼凝视着男人恬静的睡脸——眉头即便睡着了也微微蹙着,似乎还有什么心事未能放下。
刚才他在气头上,一时口快说出“而你到现在都还没爱上我”,其实这句话有一半是不准确的。
对于白眼狼,她已经失望透顶,很确定自己不喜欢他了。
但对于阿晨,她不确定自己到目前为止有没有喜欢上他?
好像有。每当和他亲密接触时心跳的加速做不了假,每当他受伤时心底的钝痛也做不了假。
好像没有。那种想要把自己整个人毫无保留交付出去的冲动,似乎总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阻隔着。
目前她对阿晨的“喜欢”,就是这样一种似是而非、在悬崖边徘徊的感觉。
去年她拿石头砸白眼狼车子的那个晚上,白眼狼笃定地说:“我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死心塌地地喜欢上我。”
她对这句话真的很难释怀,时不时就会浮现脑海,嘲笑她的廉价与卑微,忍不住扪心自问:难道我真的是那种“只要男人对她好一点,就会死心塌地喜欢上对方”的女人吗?我真的就这么缺爱,这么容易被感动吗?
于是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她前文担忧的那个原点:如果我真的爱上阿晨,究竟是爱上他这个人,还是爱上他的照顾?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根本不是爱,而是一种情感上的寄生。
她不想当一只贪恋宿主温度、依附于他照顾才能生存的寄生虫,害怕日后阿晨一旦收回对她的照顾或者对她变得不耐烦,自己这份对他的“爱”也会随之崩塌。
白寂晨在睡梦中似乎听到她的心声,扭过脸无意识地蹭蹭她的脸。
苏偶云会心一笑,亲亲他的鼻子,钻进他怀中深呼吸。
对阿晨的爱不确定,有一件事她很确定:他的信息素真香!
翌日,天空堆叠着厚重的铅云,手机上显示今日有雪,夫妻俩依然按照原计划去A大的室外冰场滑冰。
昨晚那么糟心,没有什么比一场畅快淋漓的滑冰更能转换心情。
如果有,那就两场。
虽然各自都有冰鞋,白寂晨心血来潮地提议去买情侣冰鞋。
他十年前的初吻被别人冒领,受了天大的委屈,苏偶云作为当年他的“加害者”之一,自觉理亏,最近这段时间可得好好宠着他。现在他想买情侣冰鞋,她心里觉得纯属浪费钱,嘴上那是一百个赞同。
买好冰鞋,下一站A大。
车上,白寂晨单手扶着方向盘,摸摸耳朵,随口说道:“耳朵空空的,老婆,你开嗓给我来点music吧。”
尾音微微上扬。
听得出他已经意识到老婆对自己心怀愧疚,自己现在处于受害者的道德制高点上,此时不趁机在她头上作威作福更待何时?
苏偶云显然也意识到他在利用自己对他的愧疚来“压榨”自己,搁平时,她早就一句“自己唱!”怼回去了,但今天……宠他!
清清嗓子,打开歌喉在车内开起小型现场演唱会给他听,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窝囊废!
车子开进A大,停好车。
白寂晨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双眸绿油油地看着副驾上的女人:“老婆,待会儿到了冰场,人多眼杂,不能亲热,咱们先在车里解解馋好吧?”
苏偶云无奈:“我能说不好吗?”
白寂晨微微一笑,大掌一伸,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四唇胶着,舌尖长驱直入,勾缠、翻搅,分不清彼此的气息与津液。
一晃十分钟过去,再任由他不管不顾地亲下去,今天健康的滑冰运动恐怕就要改成少儿不宜的车震了。
好在白寂晨虽然上头,理智尚存。
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停住在她腰间游走的大手,同时分开四唇结束这场热吻。
两人对着喘,被压在座椅上的苏偶云眼波流转间尽是未散的情欲,媚态横生的模样简直是在考验他的意志力。
白寂晨喉结滚动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翻出买冰鞋时一起买的暖宝宝,给她的口袋和自己的口袋各塞了两片,嘴巴也没闲着:“把手套戴上,围巾系紧点,别滑个冰回去感冒了还要我伺候。”
直到确认她按自己的要求做好了才肯放下车。
苏偶云推开车门小声逼逼:“事儿妈。”
白寂晨耳朵一痒:“你说我什么?!”
苏偶云旋风滑跪,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且狗腿的笑容:“我说你对我真好!全北京城就没有比你更体贴的老公了!”
翻起手指冲他比心。
白寂晨哼一声,嘴角上扬:“算你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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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春:后面还有一个剧情点,我不确定会写多少。明天要是写多了我就再开一章,要是没写多少,我就直接加进这章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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