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每年冬季会向校内师生和社会公众开放两个室外冰场,他们今天来滑的南湖冰场有两千平米,场地开阔,冰面维护得也比较平整。
虽然场地设施、周边娱乐项目什么的跟颐和园、什刹海那种大型冰场不能比,也足够让人尽兴地玩上一天。
如果没带装备,还有现成的冰鞋、冰车租赁服务。
夫妻俩拎着冰鞋走到冰场入口,坐下换鞋。
白寂晨弯着腰抬头看热火朝天的冰面,到处是穿着羽绒服的学生,冰刀划过冰面的“唰唰”声和喧闹声混成一片,不开心地低下头:“今天有可能会下雪,来滑冰的人还这么多,影响我发挥高超的滑技给你看。”
苏偶云弯着腰歪过头笑道:“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滑冰,我知道你的滑技有几斤几两重。”
白寂晨幽怨地叹气,呼出一团白雾:“像这种可以在老婆面前尽情耍帅、展示男性魅力的时候就超级讨厌我们从小就认识,让我在你心里少了多少可以惊艳你的高光时刻。”
苏偶云笑意更深道:“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聪明绝顶、无所不能的伟岸形象,根本不需要那些额外的高光时刻来增加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这一记彩虹屁精准射中白寂晨的靶心,脸上露出极为受用的笑纹,“因为人多影响他在老婆面前耍帅”的小郁闷也烟消云散啦。
等他们都穿好冰鞋,手牵手下冰场,在冰场边缘慢慢悠悠地滑着热身。
毕竟是A大的冰场,白寂晨的主场,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个接一个的学生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滑过来跟他打招呼:
“真的是白老师诶!”
“白老师新年好!”
“老师你也来滑冰啊?”
……
白寂晨微笑着点头回应或者简单寒暄两句。
学生打完招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被他牵着手的美女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师母吧?”
“师母好漂亮啊!”
“师母跟白老师天仙配!”
……
苏偶云被丈夫的学生夸得一阵局促和不好意思,还有他们那种新奇、探究、带着几分八卦意味的眼神也要把她给看穿了。
松开男人的手,脚下一蹬往前冲出一段距离,混入人群中自己玩去了。
对于滑冰,土生土长的北京人都有童子功。
苏偶云压低重心,像只轻盈的雌燕,在人群中潇洒地蛇形穿行,提刀旋转,起跳,落地,脚下的冰刀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兼具技术性和观赏性,吸引了好几只“雄燕”在她身边穿来穿去,或斜着眼、或光明正大地向她投递冬天的菠菜。
白寂晨眼尾金光一闪,滑过去,在她方圆一米之内像幽灵一样飘来荡去。又像只向雌鸟跳求偶舞的雄鸟,绕着她滑得搔首弄姿,不断用眼神挑逗地向她求证:看老公帅不帅?看老公帅不帅?看老公帅不帅?
苏偶云嫌弃地撇撇嘴。
滑了个把钟头后,她浑身发热,脱下手套塞进兜里,继续在冰面上驰骋。
天公不作美,滑到接近中午时分,天空真的下起洋洋洒洒的雪花,冰场慢慢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浪漫但也让冰面变得有些湿滑。
正好也到了午间饭点,冰面上的人没有恋战,陆续撤离。
夫妻俩提着冰鞋说说笑笑地往停车场走去,雪花落在发梢和肩头,掩盖不住两人脸上洋溢的喜色。
白寂晨打开后备箱,弯下腰放冰鞋。
苏偶云打开副驾车门,把身上的围巾、手套、已经不暖的暖宝宝一股脑儿地丢在车座上。想起他身上也有两片废弃的暖宝宝,走到他身边,手伸进他的口袋往外掏。
“老婆,我们去教职工餐厅吃完午饭,下午再去A大的室内冰场滑好吗?上午总觉得滑不痛快。”
“好。我也觉得没滑够……”
苏偶云的声音硬生生断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白寂晨合上后备箱盖,握住她的右手牵走,然而手被她抽走了,奇怪地回眸:“老婆,怎么了?”
苏偶云僵硬地抬起脸,张口停顿了一下才愣愣地说:“阿晨,我婚戒丢了……”
白寂晨的视线立刻定格在她光秃秃的右手上,第一反应不是焦急而是疑惑:“你确定今天有戴婚戒出来吗?你平时不是三天两头不戴吗?”
苏偶云捂着右手连珠炮地说:“今天要和你一起来你的学校滑冰,我特意戴上的!你在车里叫我戴手套那会儿,我还嫌手套把戒指遮住了,深深看了它一眼。后面滑冰滑热了,我就把手套脱了……啊,不会是脱手套的时候一起把戒指带下来了吧!戒指可能掉到冰场上了!”
“那完蛋了。冰场上那么多人滑来滑去,谁看到冰面上躺着那么大一颗钻石,一定不声不响地捡起来揣兜里,不可能上交给工作人员的,不然刚才我们就听到广播了。”
苏偶云垮下脸,心里一丝侥幸的小火苗被他的话彻底浇灭。
“别沮丧啦。那枚戒指既不独一无二、也不昂贵,几万块的柜台款而已,丢了就丢了。等我们吃完午饭,我带你再去买一枚,这次钻石买更大更闪的。”
“不一样,意义不一样,那是我们的婚戒,怎么能说买新的就买新的?都怪我,我太粗心大意了……阿晨,对不起……”
苏偶云垂着头,满心满眼都是懊恼。
白寂晨得知她不是因为丢了几万块钱而是因为丢了代表他们婚姻的婚戒而难过自责,这让他心里很开心,重新打开后备箱拿出冰鞋:“老婆,既然你那么在意,我们现在就回冰场找。不能什么努力都不做就断定戒指被人捡走了,也许还在冰面上躺着等我们去找它。”
苏偶云有些迟疑:“可是下雪了……”
“下雪怎么了?下刀子也得顶着锅子找!”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和神态让苏偶云心头一热,坚定地“嗯”一声。
其实她心里是一万个想回去找的,但这大冷天的又下雪,让他陪着自己在冰场上挨冻,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回冰场的路上,白寂晨跟她说起寻找戒指的方案:“等下我蹲在冰面上,你在背后推着我前进。我们从冰场最外围开始,像画螺旋一样一圈一圈地往中心绕着找。这样可以把整片冰面都覆盖,不会有遗漏。幸亏A大的南湖冰场只有两千平米,让我们有操作的可能性。”
他没有敷衍、没有抱怨、更没有抱着“随便找找,找不到拉倒”的态度,而是认真规划了寻找方案,让苏偶云有些感动。
走到冰场入口,他们向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工作人员是个满脸沟壑的大爷,操着一口纯正的北京腔直爽地说:“大冷天的找嘛找,丢了大钻戒还能找着?早叫人捡走喽。你们想下冰找就下去吧,用不着买票了。”
夫妻俩道了谢。
刚才苏偶云一心想着赶紧回来找戒指,忘记带手套,向大爷借了双他们的工作手套戴上,两人换上冰鞋下冰。
按白寂晨路上规划的那样,他蹲下,苏偶云站在他身后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慢慢推着他前进,戴手套的双手扫开冰面上的积雪,眼睛雷达一样搜寻着戒指的踪影。
天空飘散着细密的小雪,两人身上慢慢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苏偶云隔一会儿就要腾出一只手拍掉他和自己身上的积雪。
白寂晨蹲着滑了冰场外围最大的两圈,直到腿蹲麻了才换她蹲着找。
他们就这样轮换着接力,一圈一圈地呈螺旋状往冰场中央推进。
找了一个多小时后,再次轮到白蹲苏推。
苏偶云看着男人沾上雪花的后背和冻得通红的双耳,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楚,很心疼他因为自己的过失,饿着肚子挨着冻,毫无怨言地陪自己做这种希望渺茫的傻事。
脚下的冰鞋越滑越慢,最终拽住他的肩膀停下:“阿晨,我们不要找了,太冷了。”
白寂晨站起,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脱下手套捧住她冰冷的脸蛋:“确实太冷了。不然你先回车里或者去餐厅吃饭暖和一下,我继续把剩下的冰面找完。现在放弃不找,前面挨的冻就白挨了,戒指也没找到,多亏啊。”
“我不是因为自己冷才不想找了,我是心疼你陪着我挨冻。明明戒指是我弄丢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没必要陪我受这个罪。我现在觉得跟找到戒指比起来,不让你挨冻比较重要。这么冷的天,你回去后可能会发烧的。”
“听到老婆心疼我的话,我更有干劲把剩下的冰面找完。你先回车里或者去吃午饭,听话。”
“不要!要么一起找,要么一起走!”
“行!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白寂晨戴回手套蹲下。
苏偶云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继续推着他前进,出神地低睨他的后背,心里那层“对他似是而非的喜欢”屏障一点一点地变薄,直至完全消失。
此刻在冰湖上、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在枯燥冰冷的寻找过程中,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触摸到那份对他的喜欢。
不是感动、不是愧疚、更不是如寄生虫般对他的照顾的依赖,而是她的心第一次强烈地想要向他的心靠近,于是横呈在两颗心之间的屏障就这样消失了。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甚至有些荒谬,谁能想到,让她彻底看清自己内心的契机竟然是——婚戒丢了。
两个多小时的地毯式搜索结束,那枚丢失的婚戒并没有因为帮她确认了对老公的心意而奇迹般的出现。
夫妻俩冻成两根冰棍,哆哆嗦嗦地离开冰场,回到车里。
白寂晨开暖气驱散他们身上的寒气,柔声安慰她道:“老婆,你别难过。既然丢了,咱们就认栽。咱们再去买个一模一样的。”
苏偶云一扫刚丢婚戒时的愁云惨淡,那张被冻出高原红的脸上洋溢着一层豁然开朗的光彩,微笑道:“好,但是改天再去买。咱们现在都冻成狗,又累又狼狈,这副尊容去逛珠宝店太掉价了。买珠宝要用光彩照人的姿态去买,好珠宝才会心甘情愿地自己套进我手指上。”
白寂晨听她竟然还说起俏皮话,前后反差太大,担忧地看着她:“老婆,你是不是冻傻了?还是说你已经发烧了?”
抬手探探她的额头。
苏偶云抓下他的手,打开保温壶倒一杯热咖啡,自己喝一口然后给他:“我不是冻傻了也没发烧,我是想开了。刚才在冰场上我不是就说了,比起找到戒指,我更不想让你冒着发烧的风险陪我挨冻。戒指丢了可以再买,你人要是冻坏了,我可没地方买去。”
她确实是想开了,无论是对那枚丢失的婚戒,还是对他一直似是而非的感情。
就像完成一场精神上的洗礼。
这种感觉应该就是“悟道”吧。
她如果是修仙小说女主,在悟出自己真心喜欢上阿晨的那一瞬间就该直接引来九天雷劫飞升成仙了。
可惜她是现代言情小说女主,飞升是不可能飞升了,老实在滚滚红尘待着吧。
白寂晨还是觉得她有点古怪,又看不出哪里古怪,狐疑地嘀咕:“你最好真的是想开了,别回家以后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哎呀,都说了我想开了。我冷死也饿死了,赶紧回家洗热水澡,洗完我们在家吃毛血旺。我现在就在手机上下单。”
“丢了戒指你还吃得下去?点大盆的,我也快饿死了,吃完毛血旺还能再吃下一个你。”
回到温暖的家。
苏偶云搂住男人脖子,踮起脚亲他一口,声音软糯:“老公,对不起~今天让你受累了,陪我挨冻还饿肚子~”
老婆一声娇滴滴的“老公”比什么都管用,把白寂晨的疲惫熨帖得平平整整,搂住她的腰回亲一口:“就冲你这个吻和这声老公,哪怕现在让我回到冰场上再挨冻两小时,我也心甘情愿。”拍一把她的屁股,“行了,洗热水澡去吧。”
“遵命!”
苏偶云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抖搂着手套走向卧房。
有个东西从手套里掉到地板上,“当啷”一声,滚到白寂晨脚边,他弯腰捡起,没好气地举给她看。
苏偶云双眸瞪圆,惊喜地尖叫,冲过去一把抓过失而复得的婚戒重重亲一口上面的钻石,然后把钻石贴在脸颊上蹭来蹭去:“我的一克拉,原来你一直待在手套里!你太淘气了,竟然跟妈咪玩躲猫猫!么么么么么么……”
白寂晨看着她对戒指上的钻石亲个不停,目瞪口呆:说好的我比婚戒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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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春:人有时候就是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中卷写完啦,撒花,投饮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