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锦欣家的医药公司开在大兴区,线下拥有遍布全国的一百多家连锁药店,线上业务也做得风生水起。她去年进公司工作后,管的就是线上销售这一块。
在多伦多和白延熙恋爱期间,她就跟他说过自己父母想让她找个学财务的男朋友,结婚后进家里的公司财务部管钱。
只是说话说一半留一半,没告诉白延熙,她父母想的是让上门女婿保管他们邓家金库的钥匙。
因为她的隐瞒,前不久双方才闹得那么不愉快。
正值午休时间,邓锦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不由地想起他们在多伦多时的雪中约会。
拍张雪景照发给他:[看到这雪,想起我们在多伦多的时候了。朝阳那边的雪下得大不大?]
猜他这个时间应该在公司食堂和同事一起吃饭,便没发视频通话。
她猜错了,白延熙因为脸上的伤,中午没去食堂,坐在工位上吃外卖。
看完消息,思绪跟着飘回多伦多,忍痛微微扯起嘴角,然而脸上的伤让他的微笑看上去有几分狰狞。
白延熙:[朝阳这边下得比大兴那边小多了。]
邓锦欣:[过年要不要回多伦多住几天,和那边的朋友聚聚?]
白延熙:[多伦多那边都是你的朋友,我认识的人只有同事,跟他们能聊的话题只有公司业务和业绩指标,没什么好聚的。]
邓锦欣:[我的朋友也都认识你啊,他们不算你朋友吗?]
白延熙光看文字就能读出她的不悦:[你晚上来我公寓,我们再聊去多伦多的事。]
来了之后让她看看自己这副尊容——眼角乌青、嘴角破裂、颧骨淤青,想必她就会打消过年去多伦多的念头了。
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到时候他这张脸恐怕都没好全,怎么跟爸妈交代也是个麻烦事。
该死的白寂晨下手真够毒的,往死里揍!
小时候瘦巴巴的像根甘蔗,去战斗民族待了几年回来,出拳的力道那么重,他去俄罗斯留学是去读书还是去练拳击的?
身上的伤有衣服遮着也就罢了,关键是脸!
该死的,把他的脸打得五彩斑斓!
年末财务部各种报表、审计、结算堆成山,每个人都忙成狗。在这种节骨眼上,他想请几天假养养伤、躲躲丑都张不开口跟总监说。
早上从停车场下车开始,他就变成一道移动的人形风景线。进了办公室坐在工位上,惊愕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到他五彩斑斓的脸上,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烤,而他还要努力保持若无其事。
一个
平时跟他关系比较好的男同事实在忍不住好奇,鬼鬼祟祟地蹭过来,压低声音调侃:“昨晚你家里遭贼了?你是不是和小偷展开一场英勇的搏斗?”
白延熙清清嗓子,搬出昨晚AI帮他想好的受伤理由:“昨晚帮朋友处理一点麻烦,动了点手,结果就变成这样了。今年要过一个丑年了。”
对于受伤的解释,说了等于没说。
男同事看他伤成这样,也不好意思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谁都有点不想说的糟心事,识趣地不再多问。
然而公司同事对他受伤的八卦之心没有这么简单就打住。
年末每个部门都在加班加点,人人挂着一张“活人微死”的疲惫脸孔。
像这种死气沉沉的时期,公司里这个很受女同事欢迎的“财务部男神”突然被人揍成猪头,仿佛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一条巨大的鲶鱼,在公司大楼内引发大面积的八卦效应,他的那张战损帅脸变成大家午间聚在一起喝咖啡时津津有味的“咖啡伴侣”。
“你们说白经理到底得罪谁了?下手这么狠。哪像帮朋友处理麻烦,更像是被寻仇了。”
“没准是惹上什么道上的大哥了,或者是借了高利贷没钱还,被高利贷揍的。”
“别瞎猜了!我看更有可能是情感纠纷!他不是交了个富二代女朋友,没准是去抓有钱女朋友的奸,结果被女朋友的保镖给揍成那样的。”
“我看更有可能是他脚踏两条船,才被有钱女朋友的保镖给揍成那样的。”
“你们猜的都不对。我觉得他白天是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晚上是挥洒热血和汗水的地下拳击手,过着深藏不露的双面人生。”
“你少看点晋江小说吧。”
……
总之各种版本的猜测满天飞,越传越离谱。
白延熙在这种“万众瞩目”和背后被人指指点点的尴尬中,硬着头皮熬到放年假。
节后回来上班,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摆脱“咖啡伴侣”回归男神的角色,当然这是后话了。
晚上,邓锦欣来到白延熙公寓时他还在公司里加班,她自己按密码进门。
之前他要搬出父母家出来独居。
他们家在朝阳有房产,想借给他住,他婉拒了,自己租这么一间老鼠窝住。
有时候真搞不懂他,自尊心非要用在这种小事上。
放东西时瞥见桌上有一堆药,挨个拿起来看,内服外敷都是治伤痛的药,不由揪心起来:才两天没见,他就发生意外受伤了?!
赶紧给他发消息:[我来你公寓了。你桌上的药是怎么回事?]
白延熙昨晚从医院回来已经凌晨,早上着急出门,便没把药收起来,随便丢在桌上。
[昨晚出了点小意外,去了趟医院。]
[小意外需要去医院?小意外医生会给你开这么多药?]
[等我下班回去后再说。]
邓锦欣看他遮遮掩掩的不说,已经确定他发生的肯定不是小意外,现在就差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意外。
打开带过来的笔电,点进抖音的公司直播间观看起来。看时一心二用,一边把发现的问题记下来,一边心系未婚夫发生的意外。
入户门的密码锁一响,她的屁股立刻从椅面上弹起,飞奔过去严阵以待。
白延熙推开门乍然看见门后站了个人,吓得肩膀耸了一下:“你吓我一……”
“白延熙!”邓锦欣不等他说完就平地一声大吼,一个箭步冲过去捧住他伤痕累累的脸,“你的脸被谁打了?!”
“疼。”白延熙抓下她的手,换着鞋轻松地说,“应该是我吓你一跳才对。怎么样,看到我这张让你惊心动魄的脸,还想和我一起去多伦多吗?”
“你还笑得出来!我问你你的脸被谁打了?!”
“还能有谁这么恨我,对我下手这么重?白寂晨呗。”
“我猜也是他!又是因为苏偶云对吧?!”
“知道你还问。”
“不管为了谁,白寂晨一个大学老师怎么能想打人就打人,还把你打成这样!跟上次被苏偶云砸车一样,这次你又没报警对吧?!”
“亲兄弟打架报什么警,警察来了只会说几句和稀泥的话就走人了。”
“那你就这样让他白打吗?!”
“不然呢?”
“白延熙,你要一直以加害者的身份,忍让那两个人对你的伤害吗?!明明他们都结婚了,还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白延熙走在前面,邓锦欣跟在后面气得哇哇暴叫。
白延熙一个转身抱住她:“看到你这么心疼我,我心里好受多了。不像公司里的那些同事,今天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视奸了我一整天,还在背后蛐蛐我,我烦都烦死了。跟那些让我不舒服的同事比起来,挨揍顶多就是痛一点。”
邓锦欣抓狂的情绪在他怀中平静了一丢丢,捏着拳头说:“你不任由白寂晨打你,今天在公司里会受到那些待遇吗?你搞搞清楚前因后果。”
“我也还手了,不是单方面被他当成沙包,我们算互殴。”
白延熙从怀中推她出来,亲一口,脱掉外套,去拿出一罐啤酒。
邓锦欣夺走啤酒:“你应该还要吃药吧,不能喝酒。直到你的伤完全好之前,你都不能喝酒!”
白延熙表面妥协,心里打算……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等我人不在了再喝酒?”
白延熙心虚地笑起:“怎么会,我心里在想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过来了?”
走过去把她带的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
“我严肃警告你,你这些天都要吃药,真的不能喝酒!”
听他满口答应,天知道他会不会遵守?
在他对面坐下,他吃东西,她则仔细看他脸上每一处伤,当真是又心疼他又恨他心软多情。
“你比你弟还大三岁,居然能被他打成这样,你丢人不丢人?”
白延熙抬头冲她咧嘴一笑:“我自己也没想到他力气变那么大,这次输的主要原因是轻敌。”
邓锦欣“嘁”一声,盘起胸:“说吧,这次他打你的原因是什么?”
白延熙眼波微闪:“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可能和苏苏吵架了,心里不痛快才大晚上的跑过来找我打架。”
“行,你不说实话,我也不想听你们三个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俗白烂爱恨情仇。你被打是你咎由自取。”
“对对对,是我咎由自取。现在和你结婚的事不上不下,也是我咎由自取。”
“怎么,你又开始纠结了?纠结当初我要是跟你说实话,你就不会和我交往,回国去和苏偶云交往了,她也就不会变成你的弟媳。”
“苏苏已经和白寂晨结婚了,你以后不要再拿她讽刺我了好吗?”
“要不是白寂晨把你打成这样,你又一副自认倒霉的孬种样子,你当我想提他们两个的名字?我是气你让白寂晨白打了!”
“你不会明天想去找他们理论吧?不要去。”
“你这个被打的当事人都无所谓,我去给你出什么头?我明知道你做了对不起苏偶云的事还跟你交往,再给你出头,他们夫妻一定觉得我是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邓锦欣觉得很可笑,真的。
明明是他被弟弟暴揍了一顿,满脸挂彩,结果他乐呵呵的没生气,自己却气个半死。
到底心软,在白延熙公寓留宿一晚照顾他脸上和身上的伤势。
第二天早上开车回大兴的公司上班。
在公司停车场停好车,看时间刚过八点,精致的指甲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
虽然昨晚嘴上说着不会给他出头,实际上,未婚夫被打的这口恶气她是真心咽不下去!
敲击片刻后心里酝酿好了要说的草稿,拨通苏偶云的电话。
她当然一直没存苏偶云的号码,微信也早就互相拉黑了,彼此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可总有像今天这种不得不联系对方的时候。
昨晚偷拿白延熙的手机,从通讯录黑名单里找出了她的号码,顺便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偷偷把那个女人放出黑名单。
看到没有放出来,算他勉强通过考核。
连接音响到快挂断了,对面才踩着挂断的最后一声连接音接听:“喂,哪位?”
哪位?
很好,看来她也没存自己的手机号,英雌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