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一走,土著大哥看苏偶云的眼神就变了味儿。
眼睛在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上溜一圈,拿着手机凑近一些说:“姑娘,我加您个微信吧?后续理赔的事,咱们沟通起来也方便不是。”
苏偶云正在北京交警APP上操作着,东三环的路灯打在她那张写着“莫挨老娘”的冷脸上,听到这话,语气生硬得没有半点起伏:“不用。保险报案已经成功了,等我们去4S店定损之后,理赔员会全权负责。您有什么不满意或者觉得赔少了的地方,直接加我
保险理赔员的微信,他专业对口,找他比找我有用。”
“那哪儿成啊!”土著大哥脚下又往前蹭了半步,油腻的京片子更响了,“理赔员那是公对公,咱俩加微信是私对私。万一我这车修得不顺心,或者这几天耽误我跑活儿的误工费,不都得跟您这个车主本人聊聊吗?加一个吧,多个朋友多条路。”
苏偶云侧过头冷冷地瞥他一眼,眼神清亮如刀,一目了然他那点打着理赔的幌子想要勾搭年轻漂亮姑娘的猥琐心思。
后退几步,抿紧双唇,一个字也不再接他的话,心里懊恼得直骂自己:
折腾什么DIY派对现场啊,直接订一家高逼格、气氛好的米其林餐厅多省时省力!
现在好了,家里布置到一半,气球铺满地,而我像个傻逼一样站在冷飕飕的应急车道上应付一个嘴碎的油腻中登!
今天对阿晨来说是伟大的重逢日,对我来说根本是灾难日,去年的今天也像今天一样灾难!
真是烦死了!
也不知道阿晨下飞机了没有?
没收到他的消息,应该还在飞机上吧?
她以为远在天边的男人,实则此刻近在眼前。
距离她几百米开外的一辆计程车后座上,白寂晨一身深灰色西装因为长途飞行略显褶皱,为了给老婆一个自己从天而降的惊喜,下飞机后没有给她发消息,直接坐上机场的计程车往家赶。
他归心似箭,偏偏不走运,撞上晚高峰。
晚高峰的车速本就龟速,前面还出了交通事故,计程车被堵在车队中进不得退不得,把他都等不耐烦了。
好在没堵多久,车队又龟速挪动了。
计程车师傅单手打着方向盘抱怨:“瞧见没,前面准是出事儿了,这一撞车,整条道儿的车都跟着遭殃。”
白寂晨没搭话,面朝车窗外,脸上荡漾着浅浅的笑纹,脑中已经无数遍模拟:当他刷开家门,老婆会如何惊喜地尖叫,扑进他怀里,像考拉一样牢牢挂在他身上。
思念如潮水,他已经一周没抱没亲老婆了,心里馋得要命,馋到他都出现幻觉了,看到老婆站在车窗外的应急车道……等等,那不是幻觉!
“师傅,停一下,我就在这里下车!”
土著中登还在嘴碎地骚扰苏偶云,把二维码快要怼到苏偶云的鼻尖上:“我说姑娘,您看您这死犟死犟的干吗呀?加个微信又不能少块肉,这往后定损修车,咱不得有个商量吗?我也不是那讹人的主儿,咱就图个踏实,您说是不是?”
苏偶云一声不吭地隐忍着。
可心里那头名为“暴躁”的猛兽已经在笼子里疯狂地撞击铁栅栏,焦躁地来回踱步。
就在她忍无可忍,准备豁出去破口大骂这个油腻的中登,把满腔委屈和计划被打乱的怒火全部喷发出来时,响起的一道低音炮把她救赎了。
“老婆!”
苏偶云如听仙乐,原地飞升,豁然回首,又惊又喜:“老公!你下飞机啦!”
白寂晨推着行李箱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她一遍,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原来是你的车出事故了,你人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
手心传来他干燥的温度,苏偶云感到无比安心,紧接着就是委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告状意味:“老公,我没事,就是车子撞坏了。交警刚才已经处理过了,判了后车全责,我是后车。可是是他突然刹车,我才会撞上去的。”
白寂晨眼睛看向土著中登。
土著中登在他通身的气派和身高压制下,那股洋洋自得的劲头萎了一半:“姑娘,原来您有老公啊,那您早说嘛,费我这么半天劲儿,瞎耽误我工夫。”
苏偶云不理他,再跟白寂晨告一状:“他一直缠着要加我微信。”
土著中登心里一虚,赶紧狡辩:“姑娘,您可别说会让您先生误会的话,我加您微信是为了赔偿的事儿。(看向白寂晨)您看您媳妇儿把我车撞得够呛,凹进去那么大一块儿,刚才交警可都判了,您媳妇儿全责。”
白寂晨没接他的话,柔声问苏偶云:“还剩下什么程序没走?”
“电子认定书已经下来了。接下来得去4S店定损,还得联系保险公司的理赔员过来。”
“你把我行李搬车上,然后坐进副驾,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好!”
苏偶云按照他的话去做。
他一出现就把自己从乱糟糟的漩涡中拉了出来,安全感拉满!
白寂晨面对土著中登,嗓音平淡:“这位先生,既然事故认定已经出了,我们该赔偿的一分都不会少。您的微信,我来加。后续关于维修、定损,或者你有任何关于理赔流程的不满,直接在微信上跟我对接。”
说着,把微信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土著中登不敢像叨叨小姑娘那样叨叨这个“身高一米八,气场两米八”的男人,半句废话都没多说:“哎,成,听您的,加您的也行。咱这就……去定损?”
“可以。您在前面开,我们跟在后面。”白寂晨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我们开去4S店定损,你给保险理赔员打电话说明一下追尾的事。”
“阿晨,你刚下飞机很累,还是我来开吧。”
苏偶云是真的心疼他,在美国干了一周脑力活,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庆祝他们的重逢日,结果连家门都没进,半道上先给她处理烂摊子。
“老婆亲我一下,我就不累了,请老婆赐予我爱的力量。”白寂晨面朝她高高嘟起嘴。
苏偶云被他不正经的耍宝模样逗得弯起嘴角,轻横他一眼,顺从地捧住他的脸亲上去。
她知道,他是看出自己的自责才故意用这种方式哄她开心。
在车流如织的东三环应急车道上,两人的呼吸短暂地交融。
这个吻没有一触即分却又克制地没有持续太久,毕竟他们还有正事要做。
唇分,白寂晨模仿大力水手举起双臂:“能量补充完毕!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一口气能超十辆迈巴赫!”
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苏偶云抱住他的胳膊,半边身子靠在上面,委委屈屈地向他倾诉这一天遇到的糟心事:甲方爸爸突如其来的改稿要求,录音棚里坐牢一样的两小时,回家路上被油腻的土著中登纠缠。
白寂晨耐心听着,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发顶,还跟她一起吐槽那个土著中登。
苏偶云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心里无奈地叹气:在4S店走完定损流程,回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计划赶不上变化,算了,告白、他通过试婚期什么的择日再说,今天就单纯庆祝重逢日吧。
正如她预测的那样,等他们离开4S店回到公寓都晚上九点多了,公寓中的庆祝现场维持着她下午出门前的半成品状态。
苏偶云手上拎着一大袋他们在回来路上打包的外卖,走到餐桌前把外卖一盒一盒拿出来。
白寂晨看了一圈公寓中乱糟糟的景象,笑哈哈地打趣:“我可以想象得出下午你被叫去公司配音、回家路上又追尾的绝望了。”
苏偶云背对着他说:“你少逗我闷子。我兴冲冲地弄这些,还不是因为你死活要庆祝重逢一周年。对你来说是重逢日,对我来说根本是灾难日,我去年的今天也像今天一样,各种状况不断。你去换衣服,我把这些菜装盘,弄得有仪式感一点。我还订了一个你喜欢吃的冰淇淋蛋糕,在冰箱里冻着。真是的,明明是你特别想庆祝重逢日,我就是个作陪,今天这些糟心事应该落你头上才对,我纯纯就是替你挡灾。”
白寂晨手上拿着一条项链走到她身后,把项链举到她身前为她戴上:“重逢一周年礼物。”
苏偶云抚摸着项链,表情转怨为笑:“我决定了,以后每年都庆祝我们的重逢日。”
“白太太,你还真现实。”
白寂晨翻过她的身体,双手掐住她的蛮腰往上一提,让她坐在餐桌上,欣赏地审视着戴在她脖子上的项链。
“好看吗?”
“没你好看。”
掰开她的双腿挤身进去,吻一下她的额头,再吻住她的唇。
缠吻半晌,缓解了一些夫妻俩空窗一周的饥渴。
白寂晨换完衣服出来,接手摆盘的工作,不时拎起一块来吃,他实在太饿了,摆完盘又去拿了瓶红酒出来。
正往高脚杯来倒着酒 ,瞧见她美滋滋地从卫生间里出来,笑问:“臭美完了?”
“臭美完啦!”
苏偶云毫不在意地明示他,自己进卫生间是去照镜子看项链去的。
走到他身边,低头亲一口他的脸颊。
“谢谢老公。”
白寂晨端一杯红酒给她:“你今天过得太不容易了,来,喝一杯,把这口气顺下去。”
苏偶云与他碰杯,喝口酒说:“赶紧吃饭吧,我都饿死了,这一天过的。”
夫妻俩边吃边聊分开这一周各自所经历的事,再一喝小酒,越聊越开心,酒也越喝越多,都喝上头了。
菜过五味,苏偶云兴冲冲地从冰箱里拿出冰淇淋蛋糕,插上一根“1”蜡烛,点燃。
“白老师,说两句感言。”
“感谢去年电视台的那台电梯,让我们‘百年修得同电梯渡’。换你了。”
“感谢老刘去年顶着压力让我去电视台上节目,不然我也遇不着你。”
“对,在这一点上,老刘等同于电视台的那台电梯。我们是不是得请他吃顿饭?”
“何止是吃饭,我们婚礼主持让他来当!”
“对,嗯?不对,我还没通过试婚期,现在谈婚礼还太早。”
“傻子,你试婚期早就过了……”
苏偶云陡然噤声,紧接着就是懊恼:该死,话赶话就给说出来了!一喝酒,嘴巴就变松了。
“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白寂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一副等着吃小白兔的大灰狼样儿。
事到临头,苏偶云有些害羞和怯场,缩头缩脑地垂着眼不太敢看他。
白寂晨伸手挑起她的脸,让她直视着自己:“把你心里对我的真实感情都说出来。”
苏偶云将他的手包在自己双手间,绵绵地、腼腆地说:“我们一月份去A大滑冰,在你陪我找婚戒的时候,我突然就领悟出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那么快就移情别恋的女人,决定晚几个月再把这件事告诉给你。我看你这么重视我们重逢一周年的日子,本来打算今天把你通过试婚期告诉你,让你喜上加喜,结果你看我这一天过的。我就决定今天不说了,找日子再跟你说,可是刚才又说漏嘴了。”
白寂晨经过上次她喝断片儿的教训,问她:“你现在是在脑子清醒的状态下说的这些话吧?你没喝醉吧?你可是喝了不少红酒。”
苏偶云轻瞪他:“喝红酒怎么会醉?我就是有点微醺,脑子是清醒的。”
“过来,坐我大腿上。”
苏偶云依言起身,坐到他大腿上。
白寂晨抱住她,在她耳畔说:“苏偶云,我爱你。”
苏偶云眼眶泛起潮红,哽咽:“白寂晨,我也爱你。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那给你个补偿我的机会。去衣帽间里把那套兔女郎装穿给我看,好不好?”
苏偶云猛地退出他的怀抱,惊疑不定地盯着他,然后一拍脑门:“该死,我忘记收起来了!被你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
白寂晨灿笑:“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有诚意,准备扮成小兔兔向我告白。”
“才不是这样,那衣服是我买东西的时候店员放错的!”
“对对对,是店员放错的。”
“真的是店员放错的!”
“我相信你是店员放错的。那你去换上那套店员放错的兔女郎装给我看,好不好?”
他的表情明显是不信。
苏偶云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了,那就不辩了,去换装!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大吃特吃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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