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嘉睡到半夜,被空寡的胃饿醒,不得不迷迷糊糊下了床,到厨房去找吃的。
梅姨临走前做了不少手工零食留给她,不过她给家里的佣人们分了不少,也不知道冰箱里还有没有剩。
打开冰箱,却看见几盘一口都没动过的精致菜肴摆在里面,用保鲜膜封着,整整齐齐。
一盘油爆大虾,一盘清蒸白灼虾。还有一盘炒青菜,叶子浸了腊肉的汁水,油光丰润,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舒嘉愣了下,冰箱里的冷气丝丝缕缕地扑在脸上,大脑渐渐从困倦睡意中清醒,她想起晚餐时候那道被她讨厌的蒜蓉粉丝虾,还有那盘清淡到几乎无味的清炒芽白,很快明白过来,这一切大概都是赵安宇故意找茬做出的好事。
可是贺屿白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解释,除了一句对不起,再没有说其它的话。
而且他忙活了那么久,晚上又被赵安宇支使去干活,自己却一口饭菜都没吃。
舒嘉扶额叹气,她是喜欢欺负他,可是并没有压榨员工的爱好。
她把那盘油爆虾拿出来,打算热一热当夜宵。打开厨房的灯,一旁的灶台上还摆着一盘烤好的小蛋糕,上面摆了她熟悉的小熊饼干做装饰。
盘子下似乎压着一张便签,舒嘉好奇地扯出来,暖黄的灯光映出男人清隽工整的字迹。
“抱歉,今天的晚饭没能让舒小姐满意,我做了些蛋糕,冷了可能会不好吃……”
字句写到这里断了下,男人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干巴巴地写,“对不起。”
便签纸很薄,一角有明显的皱痕,像是被泪水晕湿过,又沉默地风干。
……竟然哭了吗?
指腹轻轻碾过那一小块褶皱,舒嘉的思绪恍惚飘得很远,雨声淅淅沥沥,男生跪在她身前,颤抖着被她圈在怀里,眼泪就顺着她的手指淌下来,再被她堵回唇齿间,当作润喉的灵药。
斑驳的污浊随着急促高昂的泣音喷溅在落地窗上,模糊了窗外的夜色,零星溅在他的眼睫,脸颊,一片靡乱的浪。荡。
她恶劣地把他按向被弄脏的地方,男生哭抖得厉害,舌尖也是抖的,光洁的玻璃上水渍蜿蜒歪歪扭扭……
思绪悠悠回转,面前的蛋糕散发着浓郁的巧克力香气,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是舒嘉最爱的口味。
她想,她虽然喜欢一切新鲜的事物,但似乎,也会热衷于某些经久不变的乐趣。
比如每年一次的雪山登顶,比如巧克力和甜品,比如Kerry,比如——
舒嘉捏了捏纸上的泪痕。
许多陈旧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舒嘉拿起一块蛋糕漫不经心地咬下去,忽然想,她不告而别的那个清晨,他是不是也像这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颤抖地哭泣。
*
吃饱后,觉也睡得格外香甜,舒嘉一直睡到次日下午三点才醒。
摸过手机,一连串未读消息轰炸一样弹出来,White设计总监陈丽发来夏季新品的设计稿,因为临时改过两版,得舒嘉尽快拿定主意才能往下推进。
舒嘉叹气,抱起笔记本电脑去了客厅,她不太习惯在卧室办公,客厅宽敞明亮,更有利于思维的发散。
设计思路总体没问题,只是还有几处细节需要修改,舒嘉懒得一一和陈丽说明,干脆直接自己上手。
一碟洗好的水果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微不可察的一声响。
舒嘉抬起头,贺屿白系着围裙,一只手还拿着扫帚,似乎刚打扫过卫生。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侧脸轮廓也蒙着一层清冷水色,如今天气并不热,也不知道他干了多久的活,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舒嘉弯眸,朝贺屿白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看了眼表:“贺总这么早就过来了?予一那边,不用贺总过去吗?”
“我晚上会回公司处理工作。”贺屿白顿了顿,“舒小姐今晚想吃什么。”
舒嘉撑腮思考了一会儿,“想吃油爆虾球,其它的贺总随意。”
“……好。”
男人眼中似乎有微妙的情绪闪过,很快又归于冷淡,转身朝厨房走去。
“等等。”
舒嘉想起那张便签纸上的泪痕,出声叫住了他。她眨了眨眼,笑容灿灿:“如果觉得这份工作太辛苦的话,贺总可以随时跟我说的。毕竟贺总平时也挺忙的,梦港之后的建设还需要予一这边协助。”
“是啊,贺总那么忙,哪有空闲天天做上门的保姆。”
赵安宇端着一杯美式走过来,放在舒嘉手边。她睡醒后有喝咖啡的习惯,而且必须是加满冰的。然后他自然而然地贴着舒嘉坐下,手臂圈着她的腰,亲昵而暧昧,眼神冷冰冰地落在贺屿白身上。
贺屿白沉默着,握着扫帚的手一点点攥紧。
舒嘉已经体贴地为他搭好台阶,他完全可以借口公司业务繁忙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忍受赵安宇的无理刁难,也不用看着他缠在舒嘉身边。
何况他留在这里,即使待得再久,哪怕做一辈子的保姆,也不会有任何名分。
可这是他唯一能留在舒嘉身边的机会了。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
没人逼他,不是吗?
喉结隐忍滚动,贺屿白移开视线,看向脚下的地板,嗓音有些哑:“没关系。公司的事我会处理好。”
他极力克制着情绪,走进厨房,强迫自己不去看沙发上的那对身影,开始准备晚饭的食材。
“手拿开。”玻璃门一关上,舒嘉就皱眉扯开赵安宇的手,“工作都做完了的话就离开这里,我会让人事部安排交接,有这半年在舒氏的履历,在川港,你想去哪家公司都可以。”
她提供给赵安宇的,远远比他付出的要多,只要他够聪明,就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赵安宇委屈巴巴地看着舒嘉,他不明白为什么舒嘉这次会生这么大的气,姐姐一直都很纵容他的,可这次却似乎铁了心地要赶他走。
难道……
姐姐有了新欢吗?
赵安宇看向厨房,咬紧了唇。
他身上喷了过量的香水,海水气息浓烈,舒嘉闻得头晕,揉着眉心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过脸,才勉强舒服了一点。
回来时却发现赵安宇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随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眉头紧皱。
听见舒嘉的脚步声,他猛然转过头,警惕地质问:“姐姐,小白是谁?”
时间仓促,他来不及点开对话框,只匆匆扫过舒嘉的微信列表。大部分人的备注都是具体的姓名或是字母缩写,包括他,所以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特殊的备注。
舒嘉蹙眉,走过去,朝赵安宇伸出手:“给我。”
赵安宇却固执地握着手机没有动,内心隐隐的不安,让他少见地在舒嘉面前有些失控,声调也尖锐起来:“小白到底是谁?这个黑色的头像……是个男的吧?”
砰。
碗筷搁在餐桌上,声响有些突兀。
舒嘉余光看过去,贺屿白站在桌边,清冷眼眸怔愣地看向客厅的方向。
小白……
他当然不会忘记,高考后那个艳阳灼热的夏天,戴着亚麻草帽的女孩蹲在小院门口,握着怀里小狗的爪子,甜甜地教它:“小白,跟哥哥打招呼。”
小白。
黑色的头像。
他的名字,贺屿白……
猝不及防对上舒嘉的视线,男人仍旧发着怔,直到他看见舒嘉从赵安宇手中拿回手机,就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慵懒地回答:“是我的狗。”
心跳忽然毫无预兆地加快,她话里微妙的歧义,是只有他和舒嘉两个人知晓的暗语。
短暂的失神后,很可耻的,他竟然因此而欣喜若狂。
她的。
她的狗。
她没有不要他,是不是?
“回去工作。”舒嘉把懵怔的赵安宇赶回房间,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贺屿白还站在那里,黑眸深处有细碎却汹涌的光亮,定定地望着她。
“能麻烦贺总把我的烟盒拿过来吗?”舒嘉问。
她忽然又想抽烟了,仿佛有莫名的瘾被勾动,久违的,引着她想再放纵一回。
贺屿白很快从二楼客厅里拿来烟盒和打火机,舒嘉抽出一支,他自觉地跪坐在她脚边,有些笨拙地替她按下火机,按了两三次,才生出橙红的火苗。
舒嘉低头凑过去,雪白烟尾燃烧着,男人做起这样的事已经很熟练,手心捧到她面前,深邃的掌纹里,有一块昨夜留下的显眼烟疤。
川港的天黑得很早,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窗帘没有拉,大片大片的黑蓝落在窗户上,海一样的风,断断续续地吹进来。
舒嘉没有说话,他也安静,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那点明明灭灭的火星。
一支烟很快烧到末尾。
男人喉结滚了滚,好像因为她刚才那句颇具歧义的话语而生出许多前所未有的勇气,小心翼翼开口:“以后……可以都给我吗?”
舒嘉怔了怔,还未熄灭的烟尾停在他手掌上方,挨得很近,过分炙热的温度,烤得男人修长干净的手指微微蜷起。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贺屿白要的是什么,不由失笑:“贺总喜欢这样?”
“……嗯。”在舒嘉面前,他无法不诚实。
“为什么?”
贺屿白犹豫了下,垂下眼,声音很轻,像是怕别人听到。
“……会有安全感。”
那一刹肌肤烧灼的痛感,让他得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和舒嘉之间仍有维系,至少,她还在使用他,他还能被她使用。
舒嘉无奈,将烟蒂再次碾在男人手心的烟疤上,他的手这样好看,若弄坏太多,她也舍不得。
“贺总还真是……”
因为疼痛,男人脊背猛地弓起,却仍旧直直望着她,声线低哑:“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叫我。”
“那叫什么?”舒嘉勾了勾唇,明知道他想要的,却故意装作糊涂。
“叫小白,可以吗……”
男人靠过来,讨好地蹭了蹭舒嘉搭在沙发上的手,清冷瞳孔里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渴望。
既然做不了她的情人,他愿意做她的小白,只要,只要能留在她的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舒嘉笑了声,手背抬起,毫不留情将男人蹭上前的手扇到一旁。
“你在跟我提要求,知道吗?”
她语气温柔,手上也没怎么用力,无名指上的婚戒却无意重重划过贺屿白的脸,浮起一道醒目的红印。
男人偏着脸,眼睫颤动了下,他很轻地抚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眼眸暗下去,失魂落魄。
“对不起……”
是他太冲动了,她一句含糊的话语,就让他生出卑劣的妄想。
男人低着声,手还停在脸侧,想揉又不敢揉的样子,不敢再抬头看她,薄唇也咬紧了。
舒嘉眼眸暗了暗,才被烟压下去的瘾好像又去而复返,想欺负他,就现在,她一秒钟都不想等了。
伸手掰开他颤颤抚摸脸颊的手,舒嘉勾着贺屿白的衣领把人拽到身前,闭上眼,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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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给一颗糖,下章继续虐
弟弟马上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