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两腮被撑得微微鼓起,清冷眼瞳怔然望着她,车子已经在路边停下,他知道舒嘉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只能沉默地戴上口罩,尽量遮住脸上的狼狈,口中也咬紧了,然后才下了车。
五分钟后,贺屿白回到车里,低着头,把买回来的东西递到舒嘉手里。
车子重新发动。
想起刚才收银员看向他时异样的眼神,贺屿白的脸热得厉害,温度憋闷在口罩下,肌肤泛起一层潮湿的薄汗。
再加上嘴里咬着的物件,湿淋淋地堵着,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贺屿白说不了话,只能忐忑地瞥向身旁的舒嘉,可直到车开进予一,舒嘉也没有开口让他取出来。
“贺总好!”
走进一楼大厅,员工们纷纷自觉地和自家老板打招呼,视线忍不住在贺屿白的口罩上多停留了一瞬。
“贺总今天好帅哦。”
“还是第一次见贺总戴口罩来公司,这个黑口罩莫名好涩怎么回事……”
“嘘。小点声,小心被贺总听见了。”
男人眉眼冷峻,淡淡颔首算是回应他们的问好,西装裤包裹下的长腿比例优越,大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没人知道那口罩下遮掩的是什么。
私人电梯里,男人频频紧张地朝舒嘉望过来,舒嘉勾了勾唇,只当没看见。
三点三十二分,迟到了两分钟。
赵峻焦急地等在会议室门口,心想贺总一向严格守时,从来没迟到过,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终于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赵峻连忙迎上前,看见舒嘉也在,不由愣了愣:“舒小姐怎么过来了?”
他看过与会人员名单,没记错的话,舒氏那边派的是孟经理参会啊。
“梦港二期的项目是舒氏下半年的重点项目,刚好今天空闲,就顺路过来了。”舒嘉笑眯眯地说。
赵峻心说他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舒小姐怎么会和贺总一起过来。
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他只好暂且咽下一肚子的困惑,侧过身,请舒嘉和贺屿白进去。
梦港开放运营后短短一周就为舒氏带来千万流水,舒钦山十分满意和予一的这次合作,顾及着舒嘉还要忙White的事怕是没那么多精力,所以就把二期开发的事交由予一这边主导。
赵峻拉开椅子,让贺屿白在主位上坐下。舒嘉就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几名项目经理对视几眼,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抓紧时间检查着等下要汇报的PPT。
只是项目初期的讨论会而已,虽然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需要舒大小姐亲自过来的程度。但这一位既然在场,当然不能出一点差错。
赵峻宣布会议开始,其余两名助理坐在一旁负责会议记录,另外还有几人负责会务。
设计部的孙经理对着PPT背着早已倒背如流的腹稿,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
他知道自家老板话不多,但至少每次都会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或是做些简要的点评,可今天他已经汇报了整整二十分钟,贺屿白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冷汗涔涔地瞥去一眼,男人眉眼冷淡,英俊面容被黑色口罩挡住大半,气场比平时还要让人望而生畏。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紧绷着,所有人都紧张地低着头,连翻动文件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音。
直到孙经理终于硬着头皮汇报完毕,贺屿白依然没有说话,赵峻不得不小心开口:“贺总,这是设计部目前给出的初版方案,您……有什么意见吗?”
贺屿白眉心动了动,桌下的手,小心翼翼地勾住舒嘉的手指,无声祈求。
舒嘉正玩着手机,这时终于抬起头,对上一屋子人紧张不安的目光,淡然笑了笑,说:“贺总感冒了,嗓子不太舒服。先照常汇报,把会议记录汇总好发给贺总,下次会议再继续探讨。”
孙经理松了口气,擦了把汗坐回椅子上。
会议还在继续,气氛却越发诡异起来。
一众员工彼此对视几眼,默默把手藏到桌子下,摸出手机,项目交流组成员私下拉的小群里,消息疯了一样飘满屏幕。
“我靠,什么情况?到底谁才是予一的老板啊?”
“这两位真有点暧昧吧……舒小姐一进来就坐在贺总旁边了,超绝自然”
“衣服也好搭配,红黑配yyds,好养眼的一对[星星眼]”
“停停停,舒小姐早就订婚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那咋了?要我说远恒那位谢总比起我们贺总可差远了,上周不是还爆出绯闻,和当红流量小花秘密约会什么的……不过词条很快就被撤了,舒小姐好像还不知道这事[吃瓜]”
“只有我觉得舒小姐刚才那句‘贺总感冒了’莫名很好嗑吗[崇拜]”
“!!!对!而且感觉贺总在舒小姐旁边突然变得好乖……也不是乖,就好像那种很凶的大狼犬被拴了链子戴了止咬器[斯哈][斯哈]”
“我们群里应该没有内奸吧?这些话要是被截图发到老板那里我就完蛋了[惊恐]”
“草草草先别嗑了,好像牵手了!!!”
群里突然冒出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这场会议太无聊了,舒嘉玩手机玩得昏昏欲睡,实在无事可做,便拉过贺屿白的手,摸索到他掌心烟疤的位置,闲闲地摩挲揉弄着。
坐在右侧的两名助理瞬间绷直了身体。
舒嘉无意避嫌,从他们的角度,刚好能清楚地看见桌子下发生的一切。
贺屿白睫毛轻颤,手指局促地蜷起,片刻后,又顺从地松开,任由舒嘉把玩。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因为他刻意没有上药的缘故,疤痕明显,摸上去是微微粗糙的手感。
心砰砰跳着,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贺屿白紧张地吞咽了下,尝到口中她的余甘。
属于舒嘉的东西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塞满他的口腔,占据他的每一寸呼吸。
贺屿白脸颊滚烫,汗水几乎洇透口罩,舒嘉偏偏在这时凑过来,一手掩唇,低声问:“还有多久结束啊。”
她的气息轻轻盈盈,蝴蝶一样落在耳边。
贺屿白脖颈紧绷,僵僵地坐在那里,他无法说话,只能用手指在她手心里写下数字。
短暂的安静后,群里再一次炸了。
“这俩绝对在谈吧啊啊啊[哭哭]”
“舒小姐这是当众出轨吗?这看着也不像地下情啊?再说贺总也不可能当小三吧???到底什么情况,有无知道内幕的懂哥[吃瓜]”
“不管了,先嗑为敬”
“两分钟内我要看到这俩的文,贺总绝对是外表冷漠冰山私下里很宠大小姐的一款年上老公!!”
……
舒嘉对群里激烈的讨论全然不知,懒懒掩唇打了个哈欠。
终于熬到会议结束,等在门外的两名助理捧着一摞文件迎上前,请贺屿白签字。
贺屿白下意识地看向舒嘉。
紧随其后出来的赵峻眼珠子转了转,飞快揣摩了一番老板的意思,笑着对舒嘉说:“舒小姐,贺总还有些事要忙,您先去休息室坐坐?我去给您准备咖啡。”
舒嘉的视线在男人还未摘下也不能摘下的口罩上停留了几秒,弯眸说:“好。”
贵宾休息室里十分安静,赵峻很快端来咖啡和甜点,体贴地关上门。
微信随即收到贺屿白的消息。
小白:「稍等我一下,大概十五分钟」
小白:「舒小姐今晚想吃什么,我等下去买菜」
“不用了,我让管家去准备。”
舒嘉想起什么,勾了勾唇,继续打字。
“口罩要戴好哦。”
办公室里,男人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消息,脸颊顿时又热了起来,再加上那张不堪入目的聊天背景照片,他感觉喉咙里干渴得厉害,好像所有水分都被那片布料吸收干净了。
“我会乖的,舒小姐。”他垂下眼,克制地打出这句话,继续翻阅手边的文件。
舒嘉弯了弯唇,心情愉悦地品尝起赵峻送来的甜品。
随手翻了翻消息列表,和赵安宇的聊天框还躺在那里,她没有拉黑删除,而对方竟然意外地安静。
倒是谢令书的头像右上角显示未读消息二十六条,他大概是在开会,否则在收到她那条消息后,应该早就打电话过来了。
砰砰,敲门声打断了舒嘉的思绪。
是贺屿白。
男人推门进来,想说抱歉,让她久等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状况,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
舒嘉抬起脸,眉眼弯弯:“忙完了?”
贺屿白点头,犹豫片刻,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行字,递给舒嘉看。
“刚刚开会的时候……很多人看到了。”
起身的时候,贺屿白就注意到了员工们好奇探询的目光。
“会不会有麻烦?毕竟我只是……”
贺屿白抿唇,斟酌了很久,才拿回手机小心翼翼地补充,“只是舒小姐的情人。”
是不能见光的。
只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被赐予讨好取悦她的资格。
而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那样亲密,不仅碰了他的手,还贴在他耳边说话……
舒嘉读完,唇角忍不住上扬,情人这样的字眼被他一本正经地打出来,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受。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的情人了?”
她可没有偷。情的爱好,至于赵安宇,从头到尾,她不过是把他当作一个解决需求的工具而已。
所以她从来没有吻过赵安宇。
亲吻,是对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
贺屿白却愣住了,他清晰地记得在沙发前舒嘉对他的约法三章,他以为,那是舒嘉对情人的要求。
他很快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是他奢求得太多了,原来他连情人都不是,只是她捡回来的一个玩具,一条消遣解闷的狗。
舒嘉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收回视线,草草看了几眼谢令书发来的消息。
去予一的路上,她向谢令书提出了毁约,并告知他已经安排银行汇去双倍违约金,至于蓝湖岛的权限,她也会慢慢收回,希望远恒配合。
十个月的时间太长了。
何况对她来说,谢令书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她身边有更听话趁手的男人,为什么还要再和他纠缠呢。
谢令书当然不肯,立刻发来一连串愤怒的质问,见舒嘉迟迟没有回复,又放软了语气,问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没有陪她,所以在闹脾气。
舒嘉无语到想翻白眼,懒得搭理他,站起身,对贺屿白说:“我饿了,晚上想吃你上次做的小蛋糕,还有豆沙糯米丸子。”
男人垂下眼,打字答应。
“好。”
川港的四月,天气并不炎热,回去的路上,车窗一直开着,透进舒适清爽的空气。
但贺屿白还是出了很多汗。
碎发湿淋淋地贴着额头,露出的半张脸透着憋闷导致的不自然的绯红,有汗珠顺着男人修长脖颈淌下,很快打湿了衬衫领口。
舒嘉从包里抽出纸巾,按在贺屿白汗津津的喉结上,慢慢往上,擦拭过他的脖颈。
“渴不渴?”舒嘉眨了眨眼,体贴地问。
男人点头,眼睫都有些湿漉漉的,细密地垂下一小片阴影。
舒嘉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伸手扯下他脸上的口罩。
她没让贺屿白取出来,只是用指尖挑起他轮廓流畅的下颌,就这样把水倒进去。
单薄的布料很快吸饱了水分,沉甸甸的,流进他的喉咙。
贺屿白被呛得咳嗽了声,舒嘉好心地替他把口罩重新戴好,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喝干净,不可以浪费。”
男人喉结剧烈滚动,好不容易把水咽下去,听见舒嘉的话,他眼睫颤了颤,沉默地用力,把布料里的水分也吮吸干净。
舒嘉笑起来,作为奖励,她凑过去,亲了亲贺屿白的脸。
“真乖。”
隔着口罩,舒嘉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脸上泛起的热意,心想,都快三十的男人了,怎么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青涩。
一路上,舒嘉闲着无聊,又用同样的方式给贺屿白喂了几遍水,像给带出门的宠物及时补充水分。
一回到别墅,男人就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衣角,口罩早就全部湿透了,浸满了他的汗,舒嘉知道,他大概快要到极限了。
她放下皮包,勾勾手指,示意贺屿白靠近些,打算帮他摘掉口罩。
男人刚走到她面前,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吵闹的争执声,听声音,似乎是下午刚被她叫回别墅的管家宗叔。
“谢总,这是舒小姐的私宅,您不能擅闯……麻烦您先在外面等一等,谢总,谢总!”
宗叔显然阻拦不住,谢令书大步踏上台阶,眼底神情森冷。
他正在召开集团例会,毫无预兆收到舒嘉要解除协议的消息已经让他十分不痛快了,没想到会议结束,又在办公室里发现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匿名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告诉他舒嘉出轨了。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怪不得舒嘉突然要解除婚约。
他未来的妻子,竟然敢给他戴绿帽子……
谢令书眸色深了深,不顾宗叔的劝阻,用力拍响了门铃。
“让开。我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骚狐狸,敢勾引我的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