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嘉愣了下,记忆里,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听见贺屿白对她说疼。
即使是见了血的那次,又或是他带着满身红肿青紫的痕迹,扶着墙踉踉跄跄去洗手间清理自己的时候,贺屿白都没有对她说过疼。
而此刻男人跪在地上牵拽着她的衣袖,冷清的眼眸因为醉了酒而微微失焦,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很意外的,竟然有点像……在和她撒娇。
舒嘉忍不住弯起唇角,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乖,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你在这里等我,哪都不要去,我很快就回来。”
舒嘉抽开手,转身离开,男人眼眸暗了暗,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失落地垂下眼睫。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闻讯而来的娱记们已经把整个Oasis酒吧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舒嘉应对起这种场面已经十分熟练,她从容不迫地让安雅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需要的文件送过来,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协议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又有双方签字,即便是媒体想造谣也无从下手。
谢令书的脸色全程黑得可怕。偏偏证据确凿,他根本不占理,何况舒嘉没拿出那些他和女明星的艳照已经是给他留足了面子,他无话可说。
打发走那些娱记,舒嘉回到包厢,看见贺屿白倚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道是醉得意识不清了,还是睡着了。
面前的几支酒全部空了,舒嘉眉心跳了跳,快步走过去,果然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很好。
挨了顿打,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敢和她闹脾气了。
贺屿白毕竟是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舒嘉自己挪不动他,只能叫小冯进来帮忙,把人弄到车上去。
回到别墅,小冯帮着把贺屿白送到门口,一关上门,舒嘉就把男人推到一边,掩着鼻子皱眉催促:“赶紧去洗澡。”
她讨厌烂醉如泥的酒鬼,更讨厌酒鬼身上那股浓重的酒精味。
舒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在车上的时候贺屿白一直无意识地靠着她的肩膀,她的裙子也染上了一点酒味。
她朝卧室走去,打算拿一套睡裙换上,身后的男人却突然踉跄着追上来,没走几步就狼狈地跌跪在地上,明明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却还硬撑着,想要拽住舒嘉的裙角。
“别不要我……”他喃喃着,几乎是本能地在重复,“别不要我,舒小姐。”
舒嘉深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扯开贺屿白的手。
她有些烦,大步走到储酒柜前,随手拿出一瓶昂贵的红酒,打开盖子,对着贺屿白酡红的脸浇下去。
“现在清醒了吗?”
“唔……咳、咳咳……”
浓艳如血的酒液淌过男人英俊清冷的面颊,流进他的鼻孔、嘴巴,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即使如此,他却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任由舒嘉把一整瓶红酒全部浇在他身上。
“不是喜欢喝酒吗?几杯就倒的量还敢自己喝那么多,在跟我耍性子?因为我没留下来陪你?”舒嘉睨着他,冷冷道。
贺屿白显然意识还恍惚着,细密纤长的睫毛沾满湿漉漉的酒,脸上、衣服,地上,全都是,他狼狈不堪地跪坐在那一滩深红里,像刚被欺辱过一样,画面淫。靡至极。
见他还怔在那里,舒嘉伸手掐住他的下颌,结结实实地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声响清脆,男人被扇得偏过脸去,还不及反应,舒嘉又反手扇在他另一边脸上。
她一时生气,下手有些重了,不过效果倒是立竿见影,男人眼眸慢慢清明了几分,见舒嘉手上沾了红酒,下意识地凑过来,想帮她清理干净。
舒嘉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既然清醒了,就先去洗澡。”
贺屿白想要站起身,却因为醉酒,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我、我站不起来……”贺屿白小心翼翼地解释,试图表明,他不是故意不听她的话。
舒嘉看都没看他一眼:“站不起来就爬着去。”
不然,还指望她来照顾他吗?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抬头时却看见男人真的在朝浴室的方向爬去,膝盖浸染了红酒,拖动两道模糊的红印。
舒嘉:“……”
这时候又知道听话了。
舒嘉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替贺屿白打开门。男人艰难地跟在她身后爬进来,然后乖乖地跪坐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一个指令。
舒嘉此刻只想快点洗去他一身的酒味,索性直接拿过淋浴头,粗。暴地脱掉他身上的衣服,也不管水温是否合适,便对着他的身体冲洗起来。
水流强有力地打在男人冷白肌肤上,很快就泛起大片的红。
水柱又烫又急,贺屿白本能地把手臂抱在胸前,试图减轻一些痛苦,忽然意识到是舒嘉正在给他洗澡,他又强。逼着自己松开手,让滚烫的水浇洗遍全身。分明被烫得阵阵发抖,口中却还呢喃着:“唔,谢谢……舒小姐。”
舒嘉动作顿了顿,有些心软,算了,就照顾他这一次吧。下次他要是还敢醉成这样,她绝对不会再管他。
舒嘉放下淋浴头,拿过浴巾扔在贺屿白身上,他湿漉漉的眼睫颤了颤,隔着浴室里蒸腾缭绕的水汽望着舒嘉的脸,慢吞吞地擦拭起来。
舒嘉转过身,打算回卧室给他拿一套干净的衣服,却忽然听见身后的男人哑着嗓子叫了声:“嘉嘉……”
她怔了下,脚步顿在原地。
从小到大,她身边的家人、朋友,和她关系亲密的人,都习惯叫她嘉嘉,唯独贺屿白,是第一次这样叫她。
舒嘉转过脸,男人眼神还有些不清明,话音也断断续续的,几乎前言不搭后语,“他一直都这样叫你,是不是……高中的时候他就这样叫你了……你们一起长大……结婚……”
“他说我是个不要脸的贱。人,骚|货,他才是你合法的丈夫……”贺屿白扯了下唇角,声线越来越哑,“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你能、能喜欢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男人跪坐在那里,浴巾褪落在膝盖上,被热水浇烫过的身体红艳艳的,像被人用手掌用力蹂|躏过,可怜又浪|荡。
眼泪无声地洇过眼尾的浅痣,顺着脸颊慢慢地淌落,凝在下颌。
他望着舒嘉,张着嘴巴,喉咙里忽然一阵委屈酸涩,再说不出话来。
舒嘉蹲下身,伸出手,擦去他下颌上那滴将落不落的眼泪。
她顺手摩挲了几下,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一瞬间,因为他刚刚那些模糊的话语,想起许多遥远的往事。
高中……
原来已经过去这样久了吗?
他好像还是没变,这副被欺负后隐忍顺从的模样,还有对她小心翼翼的喜欢——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分毫改变。
回过神时,舒嘉才发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正无意摩擦过贺屿白唇角青紫的伤口,男人皱眉忍着痛,却仍然沉默地把下颌放在她的手心。
反正她和谢令书的婚约已经解除了,这枚婚戒也不用再戴在手上了,于是舒嘉便摘下了戒指,男人却似乎想起了某些回忆,竟下意识地把脸凑到她手边,摆出一个方便挨打的姿势。
舒嘉愣了下,他一下子靠得很近,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唇上,让舒嘉想起那座破旧的矮楼里,昏暗潮湿的楼道,她吻他时,他身上躁热的体温。
浴室里光线昏昧。窗户开着,夜风透进来,吹在男人身上,有些冷。
贺屿白发着抖,却终于清醒了一些,后知后觉想起刚刚那些越界的言语,低着声,失落地向舒嘉道歉。
“对不起,我、我喝醉了……您当作没听见就好。”
舒嘉盯着男人黯然垂下去的眼睛,指腹慢慢碾过他潮湿的薄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笑起来,眼眸弯弯。
贺屿白怔了下,恍恍惚惚的,他仿佛又看见了高中时候的舒嘉,那时她也是这样弯着眼睛,阳光透过教室斑驳的窗户照在她的身后,她就坐在那里,美好得像天使一样,大大方方地告诉他,她的名字。
舒嘉低头靠过来,漂亮的手按住他的后颈,唇瓣贴在他的耳边。
贺屿白颤了颤,心跳忽然跳得很快。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舒嘉的声音如此清晰,动听。
“原来好学生也会这么笨啊。”她轻笑着,咬了下他滚烫的耳尖,“不喜欢你的话,当初为什么要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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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快完结啦,之后会有番外,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