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走过去随意地用脚踢了下雪芽。
雪芽恍惚间睁眼。
“跟我出来。”
她连忙站起身,出了牢房的门就见着裴樾,她内心发憷,如今只要一看见裴樾她就不自觉的害怕,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被斗篷完全包裹住的人,看这身高像是个女子。
狱卒押着她到了一处空荡的房间,四周铜墙铁壁几近密不透风,只在里侧墙壁的高处开了一扇小窗,倾泻几分月光。
房间中央有一张简陋的木质方桌,她被带到桌子旁坐下。
裴樾和他身后的神秘女子也一同进了房间。
待狱卒走后,那神秘女子终于掀起帽兜,露出了真容。
“你怎么来了?”见来人是今穗,雪芽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充满了恨意,“你若是来看我笑话的大可不必,等我有朝一日出去了定会狠狠报复于你。”
雪芽说话间面容都变得有些扭曲。
“敢问我是哪里得罪了你,会让你如此恨我。”今穗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现在终于能问出口。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满身罪恶却一脸无辜的模样。”说着,雪芽转过头去不去看今穗,她这才发现裴樾还在一旁看着,光顾着和今穗说话都忘了这回事。
她的目光又落回了今穗身上宽大的斗篷,忽然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对着今穗轻蔑笑道:“还以为你有多清高,还不是和我一样的人。”
雪芽这句没头没尾搞得今穗和裴樾二人皆是满脸疑惑。
“怎么样,爬上了裴大人床榻的感觉如何呀,大人这般高大威猛,在床上的时候也一定很厉害吧。可惜呀,我不如今穗妹妹你有福气,体会不到其中乐趣了呢。”
雪芽口无遮拦,说着说着竟娇笑起来。
二人听着雪芽说的虎狼之词都忍无可忍,还不等今穗动手,裴樾就瞬间拔剑抵在雪芽的脖子上,剑刃锋利,颈间已隐隐冒出些血珠。
“慎言。”裴樾冷冷地看着她。
脖颈间突如其来的痛感让雪芽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光顾着和今穗说话她都差点忘了这个活阎罗一般的人物。
“我们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今穗出言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能深夜来这开封府的牢狱见我,还不是靠着裴大人,若不是你在床上满足了他,大人能有闲情逸致在三更半夜陪你来这里胡闹?”
今穗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和雪芽说不通,在雪芽眼里,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点事。
“算了,懒得与你争论,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说着,今穗给裴樾递了个眼神。
裴樾随即将剑收回剑鞘,离开房间后将门关好,给二人留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裴大人都这么听你的话了,还说不是那种关系。”雪芽见裴樾走了说话更加口无遮拦,她似乎笃定了这一点,越来越觉得他们之间就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今穗也不想在这个事情上纠缠,索性对雪芽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曾经在孟府当过五少爷的侍妾,然后在去岁老夫人寿宴之后被赶走了。”
听今穗突然提起往事,雪芽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兰蕙都跟你说了?”
“你那时既身在孟府,应当对寿宴上发生的命案有所耳闻。”今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接着说道。
“哦我知道了,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一些关于命案的消息。”雪芽一副看透了今穗的模样。
今穗点头。
“巧了,我确实知道一些关于命案的隐情。”雪芽变得有些得意,好像终于抓住了今穗的把柄一样,“但是呢,我可不会轻易告诉你。”
今穗料到了雪芽可能会借机提出一些条件,没有太
意外,直接问道:“你要怎样才能说。”
目的达到后,雪芽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认真地望向今穗:“帮我完成一个心愿。”
雪芽将她这个心愿和今穗说了一遍,今穗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她这个心愿,对于今穗个人来说,颇有难度。
“你这个心愿可不简单,你如何保证我帮你完成心愿后真的能得到我想要的信息,万一你是在骗我呢?”今穗头脑冷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那好,我便先与你说一些,事成之后,我再将剩下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今穗看着雪芽没有说话,她想看看这雪芽到底知道些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当时,五少爷同四少爷和六少爷一起本来并不路过那间出事的厢房,只是远远地听见了里面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和男子做那事的喘息声,然后……”
雪芽说到这就戛然而止了,今穗虽然早就猜到了母亲生前遭遇了什么,但听她这么说出来,今穗还是不免一阵心痛。
她努力抑制住内心的痛苦:“知道了,我会尽力帮你安排的。”
说完,她就径直离开了。
裴樾见今穗出来后情绪有些不对劲,他有些不自在地出言关心道:“事情进展得不顺利?”
今穗摇摇头,一路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现在如果想将事情进展下去,或许只有继续让裴樾帮忙,但是这件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有心事?”裴樾看出来今穗的为难,“咱们先出去吧。”
今穗点点头。
二人一同走出开封府,沿着汴河散步,月光为他们引路。
“我已经答应了楹儿要将你送回家,随我走吧。”
今穗依旧沉默,良久,她才整理好措辞开口:“裴樾,若我有一件大事求你帮忙,你会帮我吗?”
身旁的男子脚步顿住,他身形高大,侧着脸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面容。
时至今日今穗都没有看透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他为人处事的动机是什么,因此她不确定遇到这件事他会不会帮忙。
就像她自己如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害死母亲的真凶报仇雪恨,可是裴樾不同,所以有些时候他的一些行为会让她感到诧异甚至是匪夷所思。
今穗十分不习惯这般几次三番麻烦别人,尤其是这个麻烦的对象还是裴樾。
她犹豫着组织了许久的措辞都难以继续开口。
“有什么事便直说,与你几番接触我认为你不是那种吞吞吐吐之人。”
裴樾的话无疑是给了今穗一个定心丸,她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和雪芽达成了一个交易,我答应她要帮她完成一个心愿……”
“这件事需要我出面?”裴樾顺着今穗的话说下去。
她盯着裴樾认真点头。
“何事?说来听听。”
“她想在判决结果下来之前,回一趟家看望母亲,要我陪她一起去……”
她本不想答应雪芽这种无理的要求,可是听见她说是回家看望母亲,今穗就心软了。
见裴樾沉默着仿佛在思考什么,她又连忙补充道:“她家就在离京城二十里左右的乡下,当日去当天日就回了,不会耽搁太久的。若是不行,那就……”
“此事确实有些难办。”今穗还没说完话,裴樾就点出了这不是一件像见雪芽一面这样的小事。
听裴樾这么说,今穗几乎已经以为没有希望了。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若是有什么事非她不可,她或许就能有短暂的时机离开。说到底,这事还得你自己去想。”
裴樾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今穗明白,若是毫无缘由就将雪芽从牢狱里带出来定是不行的,她得找个由头,裴樾才能顺水推舟地帮她。
如此,一切都能够顺理成章了。
看着今穗陷入沉思的神情,裴樾知道她已经有想法了,她一直都是这样聪明机灵。
——
隔日,今穗到开封府请求拜见吕籍。
雪芽的案子表面上的琐碎之事是吕籍负责,一些重要的决断还得裴樾点头。
“吕大人!请吕大人千万要帮帮我们呀!”今穗字字恳切,愁容满面。
今日一早今穗就到开封府求见吕籍,说雪芽之前在蜜煎局当差,私藏了许多记录着珍贵食谱的典籍,是蜜煎局长久以来的心血和立身之本,昨日才知道竟是雪芽拿走典籍暗自记下做法后就将典籍销毁了。
现在知道这些做法的只有雪芽一人了,因此今穗过来请求吕大人放雪芽几个时辰的自由去将典籍上的内容教给蜜煎局中人,方便她们重新编写,以便之后的宴会更好地服务于官府贵家。
今穗说了一大通话,听起来有些道理但好像又有许多漏洞,吕籍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但也说不上来,恰在这时,裴樾也过来掺和一脚。
“这确实不是小事,若是以后那些达官贵人们追究下来怪罪我开封府不近人情可如何是好?”
“大人所言极是。”吕籍只能一头雾水地附和着。
“既如此,那就赶紧将雪芽姑娘放出来吧,由我全程跟着吕大人尽可放心。”
吕籍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打点妥当后,裴樾一人将雪芽从开封府大牢里带出来。
他们约定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偏门见面。
牢房里的雪芽似乎一直期待着今穗再来找她,她不似上回见面时那般蓬头垢面,整个人都整洁了许多。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雪芽见到今穗这个打扮,颇有些失望。
今穗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装扮,她想着既是要出远门,便要穿得轻便不累赘,所以看起来要比平日里还朴素几分。
她一脸不明所以地看向雪芽:“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雪芽语气里极为嫌弃,“非常丢我的脸!”
雪芽又说在去之前要回她在京城的住所取些东西,既让她出来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偏门一共停着两辆马车,今穗心中疑惑,她与雪芽共乘一辆,那另一辆马车是留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