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权势压人,此局对无权无势的施窈来说看上去是死局。
权势……今穗思索着。
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便是用更高的权势来压这位孟家主母的权势,也就是借力打力……
可是孟家高门大户,谁的权势会比孟家还高而且又会帮她呢?
这么一想,今穗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晚上回到医馆她就立即给裴国公府送去拜帖,邀裴楹一同去吴音社听戏。
裴楹收到了今穗遣送过来的拜帖后,喜不自胜,立马就答应下来,还将此事告知了裴樾。
“兄长,今穗邀我去听戏,你是否得空与我同去?”在家中无聊了几日,忽然被邀请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裴樾一直都公务繁忙,几乎没有闲暇的时候,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他就听见一旁的游默忽然开口:“还是第一次见郡主这般开心。”
他有点难以拒绝了,裴楹这般开心,他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太扫兴了。
“好。”
裴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完全没想到裴樾会答应下来,这下她更高兴了,十分期待听戏的日子。
——
另一边施窈一回到家中就把情况告诉施砚声,让他也帮忙想想办法。
实际上施窈并没有指望施砚声能想出什么对策来,只是今穗让她去做她便照做了。
“这件事情很棘手,你帮不上忙也无妨。”
施砚声没回话,沉思许久,盯着自己这位容貌过分好看的姐姐看了好一会儿。
然而施窈此时愁眉不展,思绪重重,完全没发现施砚声在一直盯着她看。
少年心中已逐渐有了主意。
“姐姐。”
施窈被打断思绪,回过神来。
“我好像有办法了。”
她看向施砚声,听他将他的办法仔细道出。
施窈先是眉头微蹙,认为他的想法简直就是在胡闹,随后她转念一想,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最终她点头答应下来:“那便依你所言。”
两日后,秋风送爽,天高云淡。
今儿是个好天气,也是今穗与裴楹约定听戏的日子。
吴音社是近日刚从江南来的戏曲班子,一来便是座无虚席,在京中一时间名声大噪,也受到不少达官贵人的青睐。
裴樾兄妹二人今日都身着常服,打扮得很低调,他们与今穗约定好在人少的偏门处碰面再一同入内。
刚见着今穗,裴楹便笑容满面,上前熟络地挽住她的胳膊,二人举手投足间十分亲昵,让人瞧着便对她们的深厚情谊心生羡慕。
今穗也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在她看来二人身份悬殊,此前她们虽以好友的身份相处,但她始终感到二人之间有一段无形的距离,而裴楹却能像寻常闺阁女子一般亲密无间地对待她,她的心中不免泛起波澜。
若是让裴楹知道这次自己是有事相求才相邀听戏,她会不会就此失望呢……
今穗心中担忧,没发现今日裴樾也跟着过来了。
“兄长。”裴楹喊了一声默默跟在后面的裴樾,“把东西给我。”
今穗这才发现了裴樾的存在。
裴楹将手中用油纸包裹完好的东西递给今穗:“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你上次送给我的茶荔簪雪我很喜欢,所以这次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她接过桂花糕神情有些呆愣,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也给裴楹带了东西。
“我都差点忘了,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桂花头油,用它可以让自己的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当然喜欢!”裴楹眼睛亮晶晶地收下了桂花头油,如获至宝般将它妥善收好。
裴樾在一旁看着两个姑娘互换礼物,今穗发现他在盯着她们看,以为他是因为没收到礼物有些落寞。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要来,没有给你准备什么东西……”她语气歉疚地对着裴樾说道。
“……不必。”裴樾有些尴尬,“赶紧入座吧。”
说着,他快步地越过两人,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裴楹看他这样子也忍不住发笑:“我们也上去吧。”
几人到二楼的包厢中坐定,很快戏台子拉开帷幕,好戏开场。
今天的戏是今穗特意挑选的,才子佳人的戏码,故事老套但也有别出心裁之处。
这出戏分为上下两场,第一场戏名为《金错刀》,讲述的是女子容娘出身商贾家财丰厚,被出身官宦之家的男子晏郎看上,为了谋取她的家产与她定下婚约,可是不久容娘意外家道中落,晏郎见此便立马与她断了婚约。容娘为了生计几番辗转之下沦落青楼,昔日锦衣玉食的闺阁小姐最终沦为了男人的玩物,但她依然坚守气节,在青楼中独善其身。
《金错刀》的结尾是容娘凭借自己精湛的舞技在青楼里混得风生水起,生活也过得越来越好,有许多人慕名而来看她跳舞。
如此,第一场戏便落下了帷幕。
吴音社的伶人表演生动,几人都沉浸其中。
“我觉得这戏本子有些不合理,既然容娘是如此坚韧不拔的一个人又怎会任由自己沦落风尘。”裴楹率先点评道,“不过我很佩服她,如果换成是我怕是早就一了百了了。”
裴楹自嘲着,她在大多数时候看待事情仍然很悲观。
“别这样想,在我看来你也是个心性坚定的女子。”今穗连忙安慰,“不过我倒认为这个戏本子很合理,俗世中人身不由己之事太多,更何况是女子,《金错刀》里的容娘已然是典范了。”
听今穗这么说,裴楹若有所思,她生于皇家不知人间疾苦,与今穗的这番交谈倒是让她受益匪浅。
“这位晏郎瞧着真让人气愤,这么好的女子就被他辜负了,也不知道他之后的结局如何。”裴楹义愤填膺,提起晏郎就十分嫌弃的模样。
今穗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这世间男子不都是如此,薄情寡义,贪财好色。”
闻言,裴楹忽然扭头看向裴樾:“兄长,果真如此?”
裴樾对这种才子佳人的戏码并无兴趣,几乎是还未看到一半便昏昏欲睡了,她们聊天时也一直在神游,突然间被裴楹这么一问,瞌睡瞬间跑了大半。
此时今穗也望向他,两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他的回答。
“……应当分人。”裴樾很是头疼,若是问他如何查案子如何抓凶手他定能对答如流,可是面对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他想了半天才说了这四个字。
听他这么回答,裴楹有些迷惑,今穗又同她解释道:“世间不论男女皆有君子和小人,戏里的晏郎就属于满心算计的小人,所以我方才的说法可能有失偏颇了。”
“只是这世道多是男子辜负女子,少有女子辜负男子,或许是因为男子三心二意便是风流,女子朝三暮四便会遭人唾弃,因此风流者众多,这也同样印证了我刚才的话。”
“所言极是。”一旁的裴樾听了都忍不住赞同。
裴楹却被她这番话绕得凌乱了,皱着眉想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明白。
“先别想了,下半场戏要开始了,先看戏吧。”今穗开口提醒道。
几人又重新投入到戏台当中。
下半场戏名为《朱楼血》,讲述的是容娘一舞动京城后,慕名而来之人众多,晏郎也在其中,他对舞姿翩翩的容娘一见钟情但并没有认出她是曾经与自己结过亲的女子。晏郎对容娘表明心意,容娘好不容易靠着自己越来越好不想再与这个负心汉纠缠,然而此时的晏郎已有了出身名门的韦小姐做未婚妻。韦小姐得知此事后大怒,几次三番刁难于容娘,容娘的生活因此变得苦不堪言。晏郎表面上爱着容娘,但却没有庇佑她的能力,在韦小姐长时间的折磨下,容娘意志消沉,最终吊死在了自己跳舞的红绸上。
《朱楼血》的结局是晏郎亲眼看着容娘吊死,受到惊吓卧病在床,韦小姐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最终晏郎认清了自己的真爱,与韦小姐长相厮守,幸福白头。
落幕后,厢房内的几人皆是沉默不语,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好久,裴楹才极其气愤地说道:“兄长,不如将写这出戏的人抓来,我要好好质问他为何要给容娘这样一个结局。”
“不过是一出戏,莫要气坏了身子。”今穗见她这个样子在一旁劝道。
今穗忽然有些后悔选了这出戏来看,她也没想到裴楹会如此认真,只是《金错刀》和《朱楼血》的故事与施窈的经历十分相似,她想借此请他们帮忙。
“写下这出戏的人不就在你眼前吗?”裴樾忽然开口,他在下半场戏演到一半时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等戏落幕后他也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裴楹疑惑地看向了今穗,写下这出戏的人就在眼前……
今穗有些愧疚,不敢直视裴楹疑惑的眼睛:“今日这出戏确实是我特意安排的……”
裴楹闻言更加疑惑了:“你为何……”
今穗用十分真诚的目光认真地看向裴楹:“今日我是有事相求才邀你出来听戏,这出戏演的故事也与我所求之事有关。我的别有用心可能伤了你的心,十分抱歉,事出紧急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若你心存芥蒂,我此刻便立马离开……”说着,今穗低下头去又不敢看裴楹的眼睛了。
她有些害怕,害怕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会让她失去一个难得的好友,也伤了一个纯善之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