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宋锦关系密切又有情感纠葛的女子,自然就是他的未婚妻孟盼芙。
待流言愈演愈烈,孟家主母不得不相信此事,为了自己女儿的安危,她也不敢再动施窈了。
施砚声的计策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是还有许多经不起推敲之处。
若是宋锦亲自出面澄清,说自己并没有辜负任何女子,冤魂之说更是无稽之谈,那么他们辛辛苦苦散播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其实施家姐弟也是在赌,这宋锦为人薄情寡义,表里不一,自己有了未婚妻还要到青楼中招惹别人,此前他的身边定有过别的女子。
“虽说是一步险棋,但若是成功了便能一劳永逸,算是解决此事比较好的计策了。”今穗知道施窈无事后也冷静下来。
“确实,就方才的情况而言,你初步预期的效果已经圆满达成了。”裴樾回想起刚才那些人窃窃私语的场景。
有了议论,必会传播,之后只需稍稍推波助澜即可。
将事情弄清楚之后,几人准备各自分别,就在这时,游默却万分着急地赶过来。
“报告大人!”游默语气严肃。
“说。”
“宋家后院发现一具女尸,该女子双目圆瞪似是死不瞑目,手中紧紧攥着的荷包里装着血书,血书上说是宋锦将她害死,她会化作厉鬼永远缠着宋锦。”游默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清楚。
听到这儿裴樾和今穗皆是一脸震惊,不约而同地看向施砚声:“这也是你做的?”
这桩桩件件凑到一块不禁让人头皮发麻,施砚声前脚刚散布出去冤魂附体的流言,后脚宋家就发现了死不瞑目的女尸,还有一封指向明确的血书。
这让今穗和裴樾二人很难不去联想,这具女尸难道也是施砚声安排的?
施砚声此刻的表情比起他们二人更是不遑多让,他都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这一切顺理成章到他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不是我……我不过是想装神弄鬼,从未想过害人性命。”
“砚声应当也没有这样的本事,他一介平民如何将手伸到孟家的后院去。”今穗理智分析了一下。
裴樾沉默着没说什么。
“游默,你务必将今穗安全护送回家中,我先去宋府查看情况,护送完毕再立马过来。”
“是!”
“不必了。”今穗忽然开口,“我想跟你一块过去。”
她望向裴樾的眼神十分坚定,裴樾也看着她,黑夜里看不清他眼眸里的情绪。
一旁的施砚声默不作声,少年人的心思也逐渐多了起来。
——
宋府后院,发现尸体的地方已经被迅速围住,安排了许多官兵把守。
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后院,不如说是宋府的后门,在出了后门的街上,平日只有宋家的仆从运送东西的时候会从这个门进出。
尸体是从运送泔水桶的板车上滚下来的,拉车的小厮看到有尸体滚下来被吓个半死,控制不住地尖叫,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过来查看,然后就报了案。
裴樾踩了踩脚下崎岖不平的泥土地,板车滚过这样的地面,自然很容易就将放在板车上的尸体颠下来了。
今穗凑近瞧了一眼,死者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这姑娘身材瘦削,通身着朱红纱衣隐约可以透出里面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的脸庞和手腕处都有触目惊心的伤痕,或许她身上还有更多。
看到这姑娘的样子,她一会儿想到了母亲,她被送回来时也是这样的惨状,一会儿又想起了施窈,两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纤瘦漂亮。
不知怎的,她有些思绪凌乱,心神不宁。
游默将那封血书呈给裴樾,他看了几遍,与之前游默说的一样,寥寥数字全是在控诉宋锦对她的残害,也与施砚声捏造的流言完全对得上,被迫害致死的冤魂怨念深重便附身他人,势必要永远缠着害她之人。
这种鬼神之说在裴樾看来就是无稽之谈,只能说这两件事同时出现确有一定的巧合。
“这封血书应当是死者死前清醒状态下写的,而不是临死时写下。”今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血书上笔迹清晰,若是临死之时咬破手指写下难免会有颤抖的痕迹。”裴樾也发现了这封血书的端倪。
“而且血书是装在荷包里,我仔细看了这荷包,针脚细密绣花精致应当是她平日的贴身心爱之物,用它来
装血书说明这封血书对她来说极其重要,她要确保血书上的内容可以传达给查案之人。“今穗继续分析着。
生前写下血书并仔细保存,那她应当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难不成今日种种都是她提前预谋好的?
“带回开封府。”裴樾冷声吩咐道。
“是!”
随后尸体以及那位拖车仆从都被带回了开封府,等待进一步地审查。
——
第二日,宋家后门意外发现死尸,冤魂附身一青楼舞姬,这舞姬曾与孟家嫡出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宋家公子争风吃醋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覆盖范围与传播效果比施砚声先前构想的还要猛烈许多,他与施窈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孟府后宅。
二夫人晨起听闻了此事便心绪不宁,着急地在房内来回踱步,她最信鬼神之说,此刻愁容满面仿佛被冤魂附身之人是她一样。
孟盼芙一大早就怒气冲冲地过来。
“母亲!母亲!”
“何事如此大动肝火,一点规矩都没有。”虽然二夫人的内心早已惊恐万分,但在女儿面前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母亲,女儿万万不能嫁给宋锦了……”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少女罕见地带了点哭腔。
说起这个,二夫人立马变了脸色:“你是又想被关起来吗?我好不容易求了你爹提前将你放出来,你现在还不明白我们与宋家这门婚事的重要性吗?”
“可、可是宋锦道貌岸然残害无辜女子现在人尽皆知,被他害死的女子都阴魂不散到附身他养在青楼的那个贱人了……难保不会轮到我啊!”
“住嘴!”二夫人立马厉声打断了孟盼芙,“子虚乌有之事莫要胡说。”
二夫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晨起听闻此事后就开始担惊受怕,但是在女儿面前不能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哪里是子虚乌有,此事在京城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们不能为了孟宋两家的利益不顾女儿的性命吧。”孟盼芙已经着急得快哭出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二夫人强装镇定,“等明日,明日我就派人去将她处理了,等她一死那冤魂也就消失了,你别怕。”
“可是宋锦害死过人……”
二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孟盼芙不敢再说话了,因为孟宋联姻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容不得她反抗。
然而这日午时,施砚声就请了道士上门,还请了左邻右舍过来观看法事,说是午时阳气最盛,人多镇得住阴魂。
施砚声本来想着在流言愈演愈烈时办这场法事,应当效果最好,可是没想到在命案的加持这么快便发展到了这般地步,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立马将道士请过来。
晌午时分,施家门户大开,狭窄的院子里挤满了好事者,皆是抻着头往屋里望,大家都想看看被冤魂附身之人是何模样。
屋内,“一脸虚弱”的施窈躺在床榻上,施砚声守在床前紧紧握住施窈的手,那道士背对众人将施窈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口中念念有词,手上也在做一些奇怪的手势。
众人瞧着屋内情景简直神乎其神。
道士用半人长的钳子夹起一张明黄色符纸,符纸上写着一些赤色符咒,笔画如同蚯蚓般歪七扭八,恐怕在场之人除了这道士也没人看得懂。
他将符纸放在燃着的炉火上,在符纸燃起的那一瞬间又迅速移开砸进了施窈床前的一盆清水里,盆中溅起水花,洒在了床上一直“躁动不安”的施窈身上。
很快,她体内的冤魂好像被这符咒镇住了一样,身体渐渐平静下来不再乱动。
屋外众人亲眼见了如此诡异之事更是惊叹不已,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过了一会儿,那道士故弄玄虚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然后长叹了一口气:“这姑娘体内的邪祟……”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太过霸道。”
说着,道士还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啊?”众人诧异。
施砚声连忙过去拉住道士的手,带着哭腔说道:“求求你,求求你了,救救我姐姐吧。”
“施小公子莫急。”道士扶住了施砚声,“老夫虽不能将这邪祟彻底除去,但是可以暂时压制住她的血性,让她暂时不伤害你姐姐。”
“我给你一道方子,你需日日熬成汤药让你姐姐服下,待她慢慢好转体内邪祟的怨念也会随之消解,这是唯一的解法。”
道士忽然又话锋一转:“切记,要好好保住你姐姐的性命,也不可让她昏睡超过十二个时辰,一旦她意外死去或是长久昏迷,那冤魂便会去寻找下一个附身之人,而且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害他男子的妻子!”
“多一个亡魂便会加重邪祟的怨念,下一个附身之人多半就是凶多吉少了。”
屋外众人听了道士的话没有来的感到后背发凉,他们开始议论着下一个附身之人会是谁。
无一例外的,这个答案似乎很明确,都指向了宋锦尚未过门的妻子——孟盼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