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穗感激地看了施窈一眼。
其他还在犹豫的掌事没有立刻提出反对意见,小声探讨着今穗作为这个负责人是否可行。
“这……今穗毕竟还年轻,在四司六局的资历也尚浅,怕是还不能独当一面。”章总管仍有顾虑。
“请总管放心,我在四司六局的资历不算浅了,会辅佐在今穗左右,助她带领大家共同完成这个出阁宴。”
众掌事听了都觉得施窈的提议很不错,纷纷附和,事实上像孟家这样难伺候的主家,没人敢去接下这个担子,今穗若不去,这桩倒霉差事很有可能就轮到自己了。
在众人的推举下,章总管最终还是决定对今穗委以重任。
差事分配完毕后,四司六局也都忙碌起来。
这日午后,今穗将有关此次出阁礼的琐事整理好后,决定先前往孟府同宴席的主家确定细节,这个环节是必不可少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主家点头同意后她才能吩咐给下面的人操办。
施窈也和她一块前去。
这是今穗第一次来到孟家,距离洛绾君去世将近一年,这次是她踏在了这片土地上。
她们站在气派的大门前,今穗心中百感交集,施窈也能感受到今穗内心的触动,她伸手揽住今穗的肩膀:“咱们快进去吧。”
今穗微微点头,她们一同上前和门口的仆从说明了情况,不一会就过来一个小丫鬟领她们进去。
二人低着头跟在小丫鬟身后,一路穿过长廊,花园来到一座贵气的院子,这便是孟府主母居住的地方。
小丫鬟将她们带到正厅门外:“二位掌事稍候,我家主母还有要事在身。”
说完,丫鬟便自行进去了。
二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哪有把人带过来就晾在门外的道理,她们想喊住这个小丫鬟都来不及。
这偌大的孟府,她们也不敢乱走,只好先在门前等待。忽然间,她们听见门里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身子贴近门边。
正厅内。
二夫人坐在上位,厅内只有一位客人——孟婵,她低着头十分规矩地坐在二夫人的右手边,丫鬟给她仔细沏了茶。
“婵儿如今出落得愈发漂亮了。”二夫人满面笑容客客气气道。
“多、多谢二伯母夸赞……”孟婵声若蚊蚋,说起话来还磕磕绊绊的,俨然一副胆小怕人的模样。
二夫人见状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仍旧面色不变:“快尝尝我这里的茶水合不合你的心意。”
孟婵连忙端起茶水,手忙脚乱间都弄洒了一些。
二夫人心中鄙夷,想着若不是如今宋锦那个样子,又怎会让孟婵这等品貌的女子捡了便宜。
然而在二夫人看不到的地方,孟婵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但是她伪装得很好,在面对二夫人时仍是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
“婵儿你如今年岁也大了些,二伯母给你说了一门亲事,你可高兴?”
孟婵装作十分惊喜的模样:“真的吗?”
随后她的情绪又转为了担忧:“可是二伯母,我的身子……您也是知道的。”
“无妨无妨,对方也是身子有缺陷的,自然没理由再嫌弃,除了这个他不论家世、品行、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不知婵儿可愿意?”
孟婵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般好……二伯母可否告知是哪家的儿郎?”
二夫人眼神有些躲闪:“昌兴伯爵府,宋家。”
“这不是八妹妹要嫁的人家吗?”孟婵诧异。
见糊弄不过去,二夫人索性摊开了说:“如今这宋家公子像个死人般昏迷在床,我定是不能让芙儿嫁过去守活寡的。”
孟婵也听明白了二夫人的言外之意,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可是你不同婵儿,你本来就没有人家要,嫁到宋家都不用伺候夫君也是享福的,不然怎么说都轮不到,你说是不是。”二夫人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
孟婵闻言还是没有说话,二夫人见她这个反应也恼了:“我告诉你,这事已经定下来了,现在你是不嫁也得嫁!”
二夫人忽然拔高的声音正好吸引了门外等候的今穗和施窈二人的注意,她们一凑近便听见了这句“不嫁也得嫁”。
二人面面相觑,脸色也变得凝重。
片刻后,孟婵推开门走出来,与二人打了个照面。自上次郞艳一别,没想到几人再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
二夫人见门外有异样,问了句:“门外何人?”
伺候在一旁的小丫鬟这才想起来:“回夫人,是四司六局来的两位掌事。”
“带进来吧。”
门外的几人没有说话,孟婵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今穗一眼,今穗隐约感觉到孟婵这是在暗示她。
不等她仔细思索,小丫鬟就过来将她们带进去。
今穗与施窈二人也开始认真办起了自己的差事,她们事无巨细地询问着二夫人的想法。
对于大多数事情二夫人都是点头同意,只有小部分事情会提意见,整个流程下来出乎意料得顺利。即使施窈也在她也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她们完全不认识一样。
二夫人现在确实不在意施窈是死是活,毕竟嫁给宋锦的已经不是她的宝贝女儿了,与宋锦有关系的女子她也不用再费心了。
这是今穗第一次见孟家主母,这个在寿宴出事时极尽羞辱母亲的女人,今穗对她还是有怨念的。
办完差事后,丫鬟便领着她们出府。
可是今穗还记挂着孟婵给她的那个暗示的眼神,她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哎呀,我好像是有个簿子落了我得去寻一下。”今穗忽然说道。
“我去就好。”丫鬟推辞。
“你不知道落哪儿了,况且四司六局还有许多事等着施窈姐姐办呢,姑娘你先送姐姐出府吧,我去去就回。”不给丫鬟阻止的机会,今穗就小跑着返回了。
施窈也十分配合地催着小丫鬟赶紧领她出府,仿佛四司六局的事情十万火急一般。
今穗快步走了一会便在假山的转角处碰到了孟婵。
“久等了。”
二人只是有过一次交集好像就有了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们一同走到假山后的隐蔽处。
“孟家主母要将我嫁给宋锦。”孟婵开门见山道。
今穗惊讶,原来她们在门外听到的“不嫁也得嫁”是这个意思。
如今宋锦出事,孟家二房竟起了替嫁的心思。
“你是要我帮你摆脱?”今穗问道,“想来也是,宋锦现在如同活死人一般,那位嫡出小姐肯定是不愿嫁的。”
“她女儿不愿嫁,就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老娘还有那么多貌美男人等着我去宠幸呢。”
孟婵说的话简直惊世骇俗,不过今穗也能理解,作为郞艳的老板已经是世俗所不容了。
“逃婚一事对我来说也不难,因为我有的是钱,但是我怕你对上次的人情念念不忘,所以给你个机会还了。不过也用不着你做什么,到时候若有需要,我知会你一声。”
今穗看着孟婵,忽然有些失神,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才造就了现在的自己,一个与这世道完全格格不入的灵魂。
她大胆,洒脱,乖张,多变……这些都不是世人用来夸赞女子的词,偏偏在她身上却能让人感到——她活得很漂亮。
思绪万千最终化为一个“好”,二人就此别过。
——
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四司六局变得更加忙碌,但好在一切都是忙中有序,在今穗的带领下筹办出阁宴的前期准备都进展得很顺利。
但反观裴樾这边的探查进度却是一再受阻。
宋家点头同意他进入朱楼,他后脚便想上去一探究竟,可谁知这朱楼可不是那么容易上的。
这座朱楼从外部看是普通的九层朱漆塔,可是内部却没有楼梯,真正的通道应当是隐藏起来的轿厢,如今恐怕只有长睡不起的宋锦知道如何启动机关让轿厢出现。
宋老爷说朱楼是宋锦亲自设计并监督建成的,恐怕他这般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掩藏自己的秘密。
裴樾在朱楼的第一层来回研究了许久都没个头绪,只意外发现了宋锦设计的用来迷惑外来者的假楼层,若是有人执意踏入,墙壁上便会渗出混有迷药的朱砂水使人昏厥,裴樾为此还险些受伤。
过了几日都毫无进展,裴樾决定先去瞧瞧宋锦,看在他身上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宋锦卧房内,几位丫鬟正在悉心照料他。
“宋锦现在情况如何了?”
“回大人,我家公子这几日好转了许多,偶尔还能动一下眼皮呢。”
“恢复得这么快?”裴樾很是惊讶。
“是啊,大夫说若我家公子求生意愿足够强烈应当很快就能醒来了。”
“能看出来他是真的舍不得死了。”裴樾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不过除了游默也没人听得出来。
裴樾凑近去看宋锦,在丫鬟们的照顾下他的脸色看起来还算不错,至少比他这个为了案子连日憔悴的人看起来更神采奕奕。
他心中忽然有些不爽,这宋锦身上可能还背着一条人命呢,如今坠了楼成了活死人过得却还是如此滋润。
裴樾仔细看了之后,发现宋锦右手的食指处有一些印记。
“他这手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我家公子平日常戴着一个玉扳指,卧病在床后奴婢便取下收起来了。”
“拿来给我看看。”
裴樾直觉这扳指有猫腻,毕竟能在手指上留下那么深的印子,怕是他之前从来都不离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