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让她过来的,许是下人糊涂给她指错了方向。”孟婵连忙开口为今穗解围,“倒是叙竹……你为何来我这儿?”
叙竹……听到这儿,今穗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往搜集到的关于孟家的线索,二房嫡出公子孟叙竹,如今朝中年轻有为的大理寺丞,同时也是孟家的七少爷,不过他大理寺丞的名头要比他七少爷的名头响亮得多。
原来她遇到的人竟是孟家的七少爷,还不等今穗细想,她就听见孟叙竹打趣着说道:“当然是送她过来咯。”
今穗闻言一下愣住了,看向面色惊讶的孟婵简直百口莫辩:“我……”
孟叙竹的这个回答让二人本来陌生人的关系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看了下两人的反应,孟婵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她用手帕轻掩口鼻笑了一下:“好了你就别逗她了,都快进来吧。”
三人一同进屋落座,这秋水苑外面看上去简陋,屋内却是别有洞天,整体的布置与摆设都十分雅致。
孟婵刚想给两位客人倒茶,但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放下茶壶提议道:“今日咱们三人相聚在此也是缘分,不如我们效仿那些穷酸书生一块围炉煮茶,如何?”
“三姐姐说笑了,若是论起财力谁在你面前不算穷酸呢?”孟叙竹调侃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孟婵笑着摇摇头。
见他们姐弟二人之间相互打趣,氛围融洽,今穗此时倒是有些拘束了。
而且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孟叙竹应当是知道孟婵经营着郞艳的生意,所以才夸张地说她论财力没人比得过。
想来孟叙竹作为大理寺丞知道这事也不奇怪,而且他应该一直在帮孟婵隐瞒怕是整个孟家只有他们二人相互知晓此事。
今穗想着想着思绪不知道又飘到哪里去了。
“对了,今穗你在四司六局当差,相必应当对围炉煮茶一事很熟稔,可否为我们展示一番,让我们也感受一下文人雅趣。”
孟婵忽然提到她,今穗想了一下后点头答应。
从前母亲还在茶酒司时便会教她一些有关茶的知识或礼仪,如今她又负责此次出阁宴的相关事宜,对四司六局的事务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围炉煮茶一直在京中时兴,今穗也颇为擅长。
她选择了龙凤团茶作为煮茶的茶品,龙凤团茶是时下最顶级的贡茶,制作精良,茶饼被压制成龙凤纹饰,极为珍贵。
“为了招待你们我可是把珍藏许久的龙凤团茶都拿出来了。”
“还不是托这位今穗掌事的福。”
今穗闻言简直如坐针毡,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总是如此,动不动就会说起玩笑话。
她只能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开始炙茶,她将团茶用微火烘烤,去除其中的水汽并激发茶香,不一会屋内就变得茶香四溢。
接着便是碾茶,用茶碾将团茶研磨成末,再过罗筛取细粉。
孟婵和孟叙竹一边观看今穗煮茶,一边又说起话来。
“叙竹,你来我这儿究竟有何事?”
“不过是父亲说明日出嫁,登轿之时要由我将新娘背上花轿,本想遣个丫鬟过来知会一声,没想到竟先碰上了这个小丫头,亲自过来一趟也无妨。”
今穗在一旁听着颇为惊讶,原来孟婵替嫁一事在孟家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宋锦并非良配,孟叙竹与孟婵看起来关系还算亲近也不曾想帮帮她吗?
“原来是这事,也难为你跑一趟。”孟婵低下头去,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今穗正煮着水,炉底炭火慢烧,炉中的水冒着气泡,她的心一样饱受煎熬。
水煮沸后,接下来的投茶与煎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最后就是品茶。
茶煮好后,孟婵连忙吩咐一旁侍奉的丫鬟将茶水分给三人:“辛苦今穗了,快坐下歇息吧,剩下的让丫鬟们去做就好。”
今穗心事重重地走到孟婵身旁的椅子坐下。
犹豫了许久,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这些话,但她还是选择仗义执言:“孟公子恕我直言,瞧着您与三姑娘关系尚可,您难道就忍心看着她后半辈子所托非人吗?”
孟叙竹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反而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果然是好茶。”孟叙竹先是赞叹道,“不过这煮茶的手艺差点意思。”
他可惜地摇了摇头,然后放下茶杯。
今穗手掌不自觉地攥紧袖口,脸色微变。
“叙竹。”孟婵微微嗔怪道,“他总是这样口无遮拦,今穗你别放在心上。”
今穗对着孟婵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无妨。”
“论起煮茶手艺,从前你们四司六局有一位极出色的,不过自上次寿宴遇事后便再也喝不到了。”
听到孟叙竹这么说,今穗差点绷不住自己的情绪,直觉告诉她,他说的这人就是母亲,而且他是故意在她面前提起的。
“是吗……那我回头便问问章总管,看看能否向这位前辈讨教一二。”今穗强作镇定应和着。
“你没机会了。”孟叙竹毫不避讳地盯着今穗看,“因为她已经死了。”
孟叙竹的一句话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怪异,他一直盯着今穗好像一定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今穗却撇过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孟婵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叙竹,你这般盯着今穗瞧,难不成是看上她了?”孟婵说着玩笑话缓和着气氛,“咱们今穗如此聪明可人,追求她的男子都能从这儿排到南薰门了。”
“若我说是呢。”孟叙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屋内再次陷入了沉寂,孟婵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许久,今穗终于抬起头看向孟叙竹:“还请孟公子莫要打趣我了,本来这茶我也是为了三姑娘一人煮的,旁的不相干的人尝不出其中的滋味也实属正常,我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今穗锐利的视线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刺向对面看起来“不怀好意”之人,二人之间的气场变得剑拔弩张。
“今穗所言甚是,我这盏茶喝起来就如同琼浆玉露一般,让人回味无穷。”孟婵毫不吝啬地夸赞着为今穗撑腰。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中,孟叙竹逐渐落于下风,这下轮到他开始躲避今穗的视线了。
“既如此,往后我便投其所好讨今穗姑娘欢心,望有朝一日姑娘可以青睐于我。”说完孟叙竹便起身告辞,“既然话已带到,我就先不打扰三姐姐了。”
孟叙竹一走,今穗便松了口气。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往后的路可能更加不好走,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唤我过来是不是明日有事需要我去做,我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托。”今穗现在是真的很担心孟婵真的嫁过去了该怎么办。
然而孟婵却笑着摇了摇头,她上前一步拉住今穗的手握在掌心:“明日我准备什么都不做,顺利地嫁过去。”
今穗愣住了:“……为何?”
“宋锦的案子我全都听说了,他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姑娘,最后靠着他老爹四处打点才捡回一条命,我可看不下去他还能舒舒服服地躺着被人伺候下半辈子,等我嫁过去,有的是手段替那些枉死的姑娘们报仇。”
她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一个缘由,不过这件事放在孟婵身上,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这确实很符合她的个性。
“你真的想好了?”
“当然。”孟婵毫不犹豫地说道。
今穗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此后遇到任何难处,随时来寻我。”
孟婵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事要问你,孟家……是不是有你想找寻的东西?”孟婵试探着问道,“我并非要去探寻你身上的秘密,只是孟家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我怕你在这里搭上自己。方才叙竹在时说的话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不是坏人,整个孟家对我最好的就是他了,他也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
“我确实有秘密,而且你也有可能知道些实情,我很想从你这儿得到有用的消息,但是我又怕……”今穗此刻非常犹豫,身处孟家,她也不清楚这个地方是否安全。
孟婵明白今穗的顾虑,她让丫鬟出去将门窗关好,然后又取来纸笔递给今穗
“相信我。”她坚定地看向今穗,两个同样处境艰难却又不愿屈服的姑娘从此刻开始惺惺相惜。
今穗接过纸笔然后快速写道:老夫人寿宴,命案。
孟婵看了纸上的内容瞬间了然,她在下面写道:被诬陷,禁足,不知。
她在孟家的处境一向艰难,薛姨娘作为他父亲的妾室当然看不惯她这个正妻所出的女儿,心情不好就会去折磨她。
那时她被薛姨娘诬陷手脚不干净盗取房中的贵重首饰,她的父亲孟元德一向宠爱妾室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禁足了一月,她也因此没能参加老夫人的寿宴,只是后来才听说好像死了个人。
今穗看了她写的内容后也死了心,随手就将这张纸烧掉了。
“我明白了,此事孟家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之后若是走投无路也可求助叙竹,无论如何切记保重自身。”孟婵叮嘱道。
今穗郑重点头。
——
翌日,十一月二十,孟宋两家大婚。
前几日都是晴天,今日自清晨时分便断断续续地下起了小雪。
虽说两家已经低调行事,可因着两家都是京中世家,此前宋锦又出了那样的事,百姓们还是对此事十分关注,即使下着雪街道上也不乏看热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