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味药,麝香,通窍活血,用于引发身体轻微燥热。第二味药,淫羊藿,补肾壮阳,与油脂混合炼制,提取其草木香可增强吸收。第三味药,零陵香,焚烧催发,可增加情欲……
今穗越看,越发觉得不寒而栗,冬日里她的后背都冒起了冷汗,她的心中也逐渐有了答案,这分明是一剂使人动情的药方。
想明白后,今穗整个人彻底瘫坐在地,乔逊为何要配制这样一副药方呢?纸张泛黄应当也不是最近的事,或许那时洛绾君还在……这张药方到底该如何解释。
今穗很想拿着它直接到乔逊面前质问,他们是父女,是这世间彼此唯一的亲人了,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说呢。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站起来,所有的迹象与直觉都在告诉今穗,她的爹爹一直有天大的秘密瞒着她,这个秘密,很有可能会让他们父女离心,让整个家分崩离析。
坐在地上沮丧了一阵后,今穗终于重拾了自己一贯的理智,她将那张药方贴身妥善收好,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散落的书籍。
但她不知道的是 ,在书籍掉落在地的那一刻,乔逊便闻声过来,默不作声地躲在门边看着她发现了那副药方,然后又装作没来过一般离开了。
原本紧紧依偎的两颗心就这样在大年初一的炮竹声中慢慢分离。
打扫完所有的屋子,父女俩也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过这个年,两个人的家里,虽冷清但也多了几分闲适。
过了几日,这天裴国公府突然派人送来请帖,是邀请今穗在正月十五上元节灯会一同出门游玩,落款是裴樾。
今穗看着请帖上苍劲有力的字迹,的确与往日裴楹所写的不同,她心中微动,盯着看了半天。
一旁正在打包药材的乔逊见她这个样子随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今穗回过神来,“郡主邀我上元节一块出门玩。”
她将请帖折叠收起来,并没有跟乔逊说是裴樾邀请她。
“那便去吧,左右在家里待着也无事,出门走走也好。”
“嗯。”今穗低头应声,“爹,家里包子还有吗,我想下午的时候带点包子去国公府,顺便商量一下到时候该怎么玩。”
乔逊想了一下回道:“有倒是有,但郡主这样身份尊贵之人怕是看不上……”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爹,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今穗连忙解释着。
乔逊也只好去捡了包子出来装好,午后今穗便提着去了国公府。
她如今也算是国公府的常客了,刚一上门就有丫鬟热情地将她请到了落雁居,裴樾此刻正在房中看书,见今穗过来,十分惊喜。
“怎么不见知戎?”今穗一路走来都不曾瞧见裴楹的身影就忍不住问了一遭,往日她上门,裴楹总是第一个出来迎接她的。
“自上次祈福回来,她总是三天两头往净因寺跑,说是对佛法颇有兴趣,我见她气色越来越好,也就随她去了。”裴樾解释道,“如今这个时辰,她应当是刚吃过斋饭,正打坐静修。”
今穗心下了然,裴楹应当是为了那个和尚,果然他们之间还是会有一番纠葛,她在心中暗自摇头,只希望裴楹最后不会为情所伤。
“这是我和爹一起做的包子,本来是想带给知戎尝尝的,只可惜她不在。”
“我尝也是一样的。”
一旁伺候的下人闻言连忙接过食盒。
“你特意跑来一趟就是为了送包子?”裴樾状似无意地说道。
今穗明白裴樾是在暗示他送去的请帖,她是否答应。
其实裴樾也很紧张,他怕自己太冒进了,更怕今穗拒绝他。
“世子大人的邀请,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今穗刻意的称呼无形中保持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裴樾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今穗不可能一下子接受他,好在也答应下来了。
自上次净因寺一别,他也暗中调查了一番,知道了今穗的母亲在去年意外离世,她似乎一直在追查害死母亲的凶手。
起初裴樾查到这个结果时,内心感触颇深,他从前也是发现自己父亲母亲的死有蹊跷,才锲而不舍地查找真相,那段时日他也同今穗一样,一个劲儿地只想找到凶手。
所以他其实很理解今穗的感受,也想帮她,但好像又没有任何立场,他明白以今穗的个性肯定想亲手为母亲报仇。
二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就在今穗想告辞离开之际,游默突然进来禀报。
“大人,孟元良孟大人递来请帖,邀您在上元节晚到教坊司一叙。”
裴樾皱着眉接过请帖查看,大致意思是孟元良想为自己的儿子孟群在官场上铺路,所以请了一些近年来在朝中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
他对孟元良这人有印象但交往不多,在朝中也算是有些手段与声望,其他受邀之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应当都会前去,况且这也是个结交势力的好时机,恐怕没有人会拒绝。
不过裴樾此前已经和今穗约好了,自是不能答应孟元良的邀约,几乎想都没想就让游默去回绝了。
可是今穗却在听到这条消息时心中泛起了波澜。
教坊司……她这几日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进入教坊司找到当年认识母亲的人,或许能问出那个逼迫母亲之人的身份。
但是教坊司并非服务于民间,往来出入者皆是非富即贵,她对此一筹莫展,今日偶然听到,可能又是一个机会。
“等等。”今穗十分冲动地喊住了游默。
他们主仆二人皆是一脸疑惑,但今穗一时间又想不到该如何说下去,她支支吾吾的,裴樾逐渐明白了。
“你先下去,此事再容我考虑一番。”裴樾立马改口道。
“是。”游默完全摸不着头脑,默默退下了。
“裴樾,你不必为了我去拒绝这些的……”今穗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可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现在更像是那个要毁约的人。”
今穗被说得哑口无言了,听到“教坊司”三个字后,她就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看着今穗此刻万分纠结的模样,裴樾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原谅我,自上次净因寺一别我便去查了一些东西,我明白你为什么总是逃避,说吧,这次又有什么打算。”
他好像总是拿她没办法。
“你都知道了……”想想也是,有什么事是裴樾查不到的,若是她想,恐怕她一直苦苦找寻的凶手也很快能水落石出,但她定是不愿如此的。
“你不会怪罪我吧?”裴樾将声音压低慢慢靠近今穗。
今穗摇摇头,这也不算什么大秘密,裴樾知道了也无妨。
“所以说,对于上元节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娘在嫁给我爹之前是教坊司的乐伎,所以我想进入教坊司找一找当年认识我娘的人。”
裴樾也终于明了:“此番在教坊司设宴也算是正中你的下怀。”
今穗颇为难为情:“嗯……”
“那这样,到时我如约赴宴,你还是扮作我的丫鬟同我前去。”
他的提议与今穗心中所想一模一样,今穗猛地点头,十分感激地看向裴樾,可谁知他忽然有话锋一转:“那咱们的约定怎么办,你此前已经答应,这才一会就要反悔了?”
今穗这下有些如坐针毡了:“我、我……”
“好了。”裴樾还是决定放过她,“我先记着,之后一定要补上。”
——
正月十五上元节,年后冰雪初融,连日来都是晴日。
傍晚时分,今穗轻车熟路地穿上了裴国公府丫鬟的服饰,下人们对此事也多有嘀咕,毕竟这事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有些好奇。
今穗性子温和,因此其他的丫鬟们便大着胆子去问:“今穗姑娘,世子他私下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呀,为什么总让你扮作丫鬟模样?”
“特殊癖好?”今穗闻言惊讶,没想到下人们对他们的关系早已误会颇深。
“没有没有。”今穗连忙否认,“不过是公事所需,公事所需……”
今穗越说越心虚,好在裴樾很快就派人过来将她接走,但是丫鬟们好像越发笃定这个猜测了。
二人坐着马车来到了教坊司,刚下马车就有姑娘引着裴樾到了靠里的一间环境幽静的厢房,今穗低着头跟在裴樾身后。
到了厢房门口,姑娘主动上前拉开房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裴樾眼熟的同僚,他向你众人微微点头致意便落座了。
今穗紧紧跟在裴樾身旁。
席上的孟叙竹发现了裴樾带来的这个不同寻常的丫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今穗在无意间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暗道不好。
孟叙竹打量了一下今穗的打扮,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笑得别有深意。
孟元良还未到,众人便三三两两地小声交谈。
裴樾仍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众人其实也有些惊讶他为何会赴宴,孟叙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人说话,但是心思全都在今穗身上。
不多时,待人都到齐后,孟元良才带着孟群一同进来。
“各位久等了。”
众人纷纷起身:“孟大人。”
孟元良笑得十分和蔼:“诸位不必拘束,不过是吃顿便饭聊聊家常,年轻人之前就应该多多来往。”
他挥手招呼大家坐下,门外的姑娘们鱼贯而入一一上菜。
上菜的间隙,今穗才有机会偷偷打量起席间之人,然而这一打量让她震惊非常。
孟群身后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她仔细一瞧,这人竟然是孟思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