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穗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变:“请孟大人慎言,您执掌刑狱,应该最清楚话不能乱说。”
“是啊。”孟叙竹闻言笑意更深,“可是此刻你我的关系不是官和民,而是孟家公子与国公府丫鬟不是么?”
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知道他总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便不愿再搭理他,转身就要离开,孟叙竹也没拦着。
今穗此行的目的尚未完成,她总得想办法找寻知情人仔细问询一番当年之事。
循着来时的路,她又七拐八拐地绕回到那间众人齐聚的厢房,几个丫鬟仍旧在外等候,她也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不一会,孟叙竹也悠哉悠哉地回来了,他故意多看了几眼今穗,然后就有侍从推开房门请他进去,开门的间隙,隐约可以瞧见屋内众人正聊得热络。
不过几息之间,房门再次关上,隔绝了无聊的丫鬟们对其中的探究目光。
与此同时,位于教坊司东南角的隐蔽房间,屋内,云雨方歇,孟群正赤着上身搂着已然累得熟睡的孟思洛慵懒地躺在榻上。
女子双眼紧闭,此刻呼吸均匀,一副十分依赖的模样倚在男人怀中,男人痴迷地看着怀中女子的乖巧睡颜,心中是无与伦比的满足。
然而这般温情不过片刻,就有煞风景之人敲响了房门。
“少爷,少爷,老爷喊您赶紧过去。”
原来是孟元良的贴身侍从,这顿饭的目的便是为孟群引见朝中青年官员,他总不能先前被斥责之后就一直躲着,现在也是时候回去了。
“知道了。”孟群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我这就来。”
他依依不舍地盯着怀中的小人儿,内心再三挣扎后还是惧怕他父亲的威严,他舍不得将孟思洛叫醒,只好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然后独自一人起身穿戴整齐。
然而,榻上的女子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眼睫轻颤。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孟思洛,目光缱绻至极。
孟群前脚刚走,孟思洛便睁开双眼,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可见方才的熟睡皆是她的伪装。
孟思洛对此事早已得心应手,她知道孟群最爱看她事后疲惫睡去的模样,若她不假装熟睡,孟群就会一直折腾她,直到她晕过去为止,因此她早就擅长伪装熟睡,让自己免受更多的欺辱。
醒来后她便动作麻利地穿上衣服整理好仪容,门口有人把守,她就寻思着从侧面的窗户翻了出去。
她此行自然不是扮演丫鬟陪孟群玩闹这么简单,现下便是她行动的大好时机,事情办妥后只要她先孟群一步再回到这个房间即可。
躲过门口的守卫,孟思洛贴着杂草丛生的墙根移动,此处多是客人休息的厢房,母亲所说的地方应当在教坊司的另一处,那里是乐伎们的居所。
凭借着脑海中母亲模糊的描述,她还算顺利地摸索到了那人所住的房间,只不过此刻房内一片黑暗,暂时无人。
孟思洛记得母亲说过,若是碰巧无人,那人应当是去服侍客人了,稍等片刻便可。
她心中不免有些焦灼,毕竟能出来的时间不多,若是被孟群发现她偷偷跑出来,恐怕要惹上大麻烦。
而孟思洛焦急等待之人此刻正在孟元良身旁,笑意盈盈地为他斟酒,她媚眼如丝,扭着腰肢若有似无地贴着男人的身子,明晃晃的勾引,酒桌上的众人见状都自觉地低下头去。
可是孟元良好像完全不为所动,待她斟酒完毕,便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柳玉筝仿佛也已习惯了他的反应,嗔怪一声后就准备离开。
“那玉筝就先退下了。”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凑在孟元良耳边吐气如兰。
孟元良淡淡点头,柳玉筝扭着腰退出了房间。
门外的众人看着都有些目瞪口呆,因为柳玉筝先前进入厢房后便房门大开,里面的动静外面都看得一清二楚,等她走后才关上了房门。
今穗想着方才柳玉筝与孟元良之间的互动一时陷入了沉思,他们二人的关系怎么看都不一般,这个女人会不会知道些当年的事情呢?
她怀揣着这个疑问,鬼使神差地悄悄跟上了柳玉筝。
柳玉筝好像是特意出来见孟元良一般,从厢房出来后就打着哈欠径直往自己的卧房去。
片刻后,孟思洛终于看到自己苦苦等待之人回来了。
今穗也躲在暗处看着柳玉筝的一举一动。
就在她将手放在房门上,准备推门进屋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然后十分突然地高声说道:“都出来吧。”
孟思洛和今穗都被她这话吓得浑身一抖,开始疑惑柳玉筝是怎么发现的自己,但她们二人都很默契地躲着没动。
柳玉筝见没人出来,轻笑一声:“再不出来我可要喊有贼人了,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掉。”
躲在暗处的两人这下明白不得不出来了,无论如何不能把事情闹大。
她们默默走出来。
“呦,还有意外之喜呢。”柳玉筝略显惊讶地看了眼今穗,她只发现了躲藏的孟思洛,倒是没注意还有人跟踪她过来。
也许是今日见了孟元良后心情甚好,走起路来都感觉脚底轻飘飘的,一时疏忽,不过好在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炸出来了。
她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她们二人。
今穗和孟
思洛也对对方的出现有些惊讶,她们面面相觑了一阵,一时间无话可说。
“好了,都跟我进来吧。”柳玉筝看起来很随和,对于孟思洛的躲藏和今穗的跟踪并没有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反而邀请她们进屋。
另外两人走也不是,只好顺着她的话都进去了。
进屋后,柳玉筝关好房门,十分客气地招待两人坐下喝茶,她们二人都有些不自在,毕竟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们也算是有错在先。
“都别这么拘谨嘛。”柳玉筝活跃了一下气氛,“你们二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半夜来我这儿,想必各自都是有很重要的事吧,若你们一直不说话,柳娘我又怎么帮你们解决呢。”
“柳娘?”孟思洛的语气变得激动,因为柳娘就是她要找的人。
柳玉筝对着孟思洛赞许地点点头:“对,是我,我叫柳玉筝,你们叫我柳娘就行。”
“我已经自我介绍完了,你们二位也得介绍介绍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吧。”她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一直沉默的今穗。
今穗在脑海中想了很多,最终她还是决定暂时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她不知道柳娘是否是她真正要找的人,还有此刻也有旁人在,还是她刚刚偷看的主人公之一,她内心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我叫今穗,是裴国公府的丫鬟,原本一直在厢房外等候,然后看您出来了一时被您的风韵迷住了,就……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是我的不对,先给您赔个不是。”
柳玉筝听了之后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被我的风韵迷住了,我信了。”
她看出来今穗撒谎了,也完全没相信她的说辞,却还要故意说这样的话来调侃。
今穗此刻有些尴尬,只能硬撑着赔笑。
轮到孟思洛介绍了,她也选择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你们叫我思洛就好,我是孟府的丫鬟,不小心犯了错,怕被主子发现后受罚,一时慌不择路才在这儿躲着的,冒犯了您真是对不住。”
听完后柳玉筝同样点了点头,显然也没有相信,她还是没有生气,只是坐下懒懒地喝了一口茶。
“你们俩,连撒谎都不会。”柳玉筝的表情颇显失望。
“你们这番说辞不过是说给对方听的,若是只面对我一人,怕是早就直入主题了。”
她们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敢抬头,生怕和对方一不小心就对视上了。
“你们二人都知道对方的身份却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柳玉筝终于懒得和她们兜圈子,将真实情况说出来了。
二人皆是心下一惊,冷不丁抬头看向对方,对视的一瞬间,所有的事情皆不言则明。
“再重新打个招呼吧。”柳玉筝懒懒地斜靠在贵妃椅上,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难哄。
“今穗掌事?”孟思洛试探着开口。
“九小姐,别来无恙,你竟然记得我。”今穗还是挺惊讶的,毕竟她当时在孟家承办婚宴与孟思洛没什么交集。
“你不也记得我吗?”孟思洛反问。
“了解服务的主家有哪些人也是四司六局的基本责任。”
三人终于开诚布公。
“我猜你们找我解决的事都是你们个人的秘密,所以刚才不愿暴露身份。”柳玉筝一针见血道,“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所求之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她们都没有说话。
不过柳玉筝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们二人都震惊不已。
“思洛,你确实和代云长得很像。”
孟思洛的亲生母亲叫符代云。
“今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柳玉筝笑道,“不过女大十八变,你和绾君虽然长得不像,但我记得她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刚刚你介绍的时候我才真正认出来你。”
二人纷纷看向柳玉筝,脸上写满了疑问。
“你认识我母亲?”今穗忍不住问道。
“那么惊讶干嘛?”柳玉筝示意二人坐下好好听她说,“看来绾君后来是没跟你提起过我了,不过代云应该跟小思洛说起过我。”
孟思洛点点头,符代云确实提起过,她此行也是为了母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