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晴姑娘。”今穗知道她对整件事的误解更深了,“请你不要误会。”
挽晴没有回答,只是眼神痴痴地看向今穗:“你叫我的名字真好听。”
今穗感到些许无力,若面对的是胡搅蛮缠不愿搬走之人,她有的是法子掰扯,但这次遇到的偏偏是这种,仿佛软硬不吃,让人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一旁的管家见情况不对只能苦口婆心劝道:“挽晴姑娘,赶紧随老奴搬走吧,这里不日就要举办花朝节,您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啊。”
“花朝节么……晏之他又要结识新的女子了么?”挽晴的神情忽然间又变得落寞,“他身边的女人可真多啊。”
说着,挽晴又回到了窗边坐下,她双手托腮望向窗外,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故事。
“你们瞧,这里就是我与晏之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我初入栖梧台,意外闯入这间厢房,在窗边赏了会景,正巧被游廊上的晏之瞧见了。”她仿佛是回忆起了那时的场景,面上不自觉带笑。
“他说这窗外景致配我甚美,就将这溶月轩赐给我住,哦对了,他说‘梨花院落溶溶月’,这是他特意为我取的名字,晏之真是极有才情。”
“后来我才发现,溶月轩是整个栖梧台位置最好、风景最好的屋子,有人说,晏之最初是想将这间房留给他的未来妻子。”
挽晴说得入迷,她又回头看向今穗和管家:“你们说,他这样对我,还不算爱我吗?可为什么,他说变心就变心。”
她仿佛是真的想得到一个答案,泪眼婆娑的眼眸中满是探究与不解。
“也不知是哪位姑娘传出来的谣言,溶月轩是留给未来妻子这种话我家少爷从未说过啊。”管家已经焦头烂额了,只能赶忙解释着。
“呵。”挽晴冷笑道,“变心了就开始否认了。”
管家简直欲哭无泪,他焦急地看着今穗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生怕因为挽晴坏了自家少爷的好事。
“管家莫急,请你到门外稍候,我与挽晴姑娘单独说说话。”
管家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这次你的晏之看上的人身份不一般。”今穗悠悠开口,然后慢慢走到窗边坐在挽晴身旁,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那人是国公府的郡主。”
“郡主?”挽晴诧异,“晏之说过他最不喜那些循规蹈矩的名门闺秀,为何这次……”
今穗提醒道:“你适才也说了,男人变心了,以前说的话全都不算数。”
挽晴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因为她想着,若是寻常女子,最多是和从前的她一样,可这次是高门贵女,极有可能嫁进侯府成为顾晏之的正头娘子,而她再也没有了机会。
“怎么会呢……”她仍旧不敢置信地念叨着。
“呵。”挽晴又自嘲地说道,“我起初还以为是你,以为晏之这次换了口味,喜欢你这种坚韧独立的女子。”
从旁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评价,今穗感到意外:“你我不过第一次见,你为何会这样看我?”
挽晴转头看了今穗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落寞地摇摇头,然后再次将目光放在窗外的湖面。
“男人的爱和女人的独当一面,我一样也没得到。”
今穗看着她望向窗外的背影,绸缎般的长发披在肩上,一股寂寥之感涌上心头。
她仍旧记得自己的主要目的是来劝她搬离的,可是此刻她不想说这些。
“或许你爱重之人最终也会爱而不得呢。”
“好,这样最好。”挽晴忽然间笑得有些肆意,“让他也尝一尝我们的苦。”
这一刻,今穗觉得她笑得比初见的那一瞬还要美。
二人安静地看了会窗外,梨花飘落在湖面上,波澜起伏,花瓣亦随之浮沉。
“罢了,我走了,不耽误你的事。”
今穗没说什么,只是将门外的管家喊进来。
“挽晴姑娘愿意搬了,管家赶紧派人来替姑娘料理吧。”
管家连忙应下,同时也纳闷为何两人单独说了会话后,挽晴就愿意搬了,不过他也没工夫去探究。
出了溶月轩,今穗就碰见了香药局掌事及一众伙计。
“今穗总管,其他厢房均已熏香完毕。”
今穗点点头:“等溶月轩清理好之后你们再去。”
“对了,参与人员入住厢房的名册在你这儿吗?”
香药局掌事连忙奉上:“已按照名册一一对应,有特殊需要的熏香不同,其余皆按照标准执行。”
今穗接过名册翻开查看,果然看见裴楹被安排在了溶月轩。
溶月轩位置最好,安排给裴楹也是情理之中。
“这名册是谁拟定的?”
“是栖梧台的人送来的,他们了解内里的布置结构,最初就让他们来拟定,若有问题再做调整。”香药局掌事如实答道。
今穗盯着名册看了好一会:“就这样,不必调整了。”
“是。”
她心中一直隐隐有个猜想,告别了香药局众人,她继续往外走。
在走到一处游廊上之后,今穗停下脚步,她朝着梨花树所在的方向望去,那里就是溶月轩的窗户,果然同她所想的一样。
这样的距离,就算眼力再好,又怎能看清窗边之人的相貌。
顾晏之那时所见,不过是窗中朦胧的美人,而挽晴她身处窗中却不自知。
思及此,今穗摇摇头,正准备回到水榭中看看布置得如何了,管家却忽然追过来喊住了她。
“总管留步。”管家方才还在溶月轩中忙碌,此刻气喘吁吁赶来像是有十分重要的事。
今穗伸手扶了一把管家:“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管家慢下脚步,与今穗一块顺着游廊慢慢地走。
“挽晴姑娘的那些话……”管家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今穗心下了然,管家这是怕她会和裴楹说些什么,坏了他家小侯爷的良好形象。
“少爷自小就善良,从前见她们可怜,才收养她们在栖梧台,后来竟在京城中传出风言风语。”管家自顾自解释着,“老奴看得出来,少爷这次是动真情了,今日之事若是传到郡主的耳中,怕是会多想……”
顾晏之与那些姬妾之间的故事,自然是各人有各人的说法,今穗不愿去探究。
“我都明白,你为了小侯爷一片良苦用心。”今穗宽慰着管家,“只是我说的话也左右不了什么,一切还要看他们自己,我们立场不同终究没法相互理解,管家不妨放宽心,小侯爷这般优秀,相信会有一个好的姻缘。”
说完,今穗就快步离开了。
栖梧水榭内已布置得差不多了,今穗过去仔细检查了一圈,指出了几个错漏之处,及时改正后天色已晚,她就吩咐下去让大家回去歇息。
从她承办花朝节以来一直如此,该休息时就休息,从不让大家过度劳累。
就这样忙中有序地在栖梧台筹备了好几日,花朝节终于如约而至。
二月十五上午,祭祀场地设在镜天湖北岸的一个宽阔平台,四面皆有台阶,周围环绕着汉白玉栏杆,整体庄重肃穆。
平台中央设一张翘头供案,案后立着一面梨花木屏风,上面绣着手持花枝、面带微笑的花神形象。
供案上陈列着时令瓜果、花状糕点以及用新鲜柳条和鲜花编成的花环。
祭祀场地的布置和装饰都是今穗反复检查了数遍才放心,毕竟也是大场面,万不能出了差错。
邓贵妃今日十分雍容华贵,她穿着一身绣有缠枝花卉的锦袍,立于最前方,瞧着底下年轻的面孔,她都感到自己容光焕发了几分。
在她身后,公子贵女们整齐排列着,按照身份,裴楹打头,邓贵妃也最先看向了她,二人相视一笑。
事实上关注裴楹的不止邓贵妃一人,有许多公子也纷纷侧目。从前裴楹深居简出,很少与其他世家来往,因此这里大多数人几乎是第一次见她。
众人都在心里惊叹着,原来长宁郡主竟这般貌美,气质也格外出众。
同样,队列中的顾晏之目光也是紧紧跟随着裴楹,自上次国公府一别,他们又是好几日没见。
裴楹没在意这些纷乱的目光,只专心眼下的祭祀仪式。
吉时一到,司仪高唱“迎神——”,两侧的乐师奏响韶乐。在庄重平缓的乐声中,邓贵妃走上前燃香,对花神像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后,司礼太监开始宣读祭祀花神的祝文,歌颂花神功德,祈求百花繁盛,国泰民安,随后,公子贵女们整齐划一地行跪拜大礼。
最后,手捧花篮的宫女将准备好的花瓣轻轻抛洒向空中,香风阵阵,落英缤纷,伴随着司仪“礼成——”的唱诵,整个祭祀仪式到此圆满结束。
整体仪式不算繁复,结束后公子贵女们便回到各自的厢房歇息整顿,待到午后再出来游春。
仪式结束后,人员有序散去,邓贵妃特意将今穗叫来说话。
“今儿我一到这便知这花朝节你办得不错。”邓贵妃说话间很随意,也没有自称本宫,像同自家孩子话家常,一点也没有架子。
“娘娘谬赞了。”今穗谦虚道。
“这里的布置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你做得很好,我现在瞧你也比上次成熟了许多。”
“是。”
“我对你很放心,但我放心不下长宁。”邓贵妃微微叹了口气,“她母亲走得早,婚嫁之事没有父母替她把关,我又不能时常在她身旁看顾,唯有你能多照顾她。”
“我都明白。”
今穗知道邓贵妃的顾虑,她希望裴楹的婚事能早日有个着落,但又怕裴楹遇人不淑。
“你明白就好。”邓贵妃拍了拍今穗的手,“切莫让她因情所伤。”
她想起数日前裴楹因为那个和尚和裴樾吵架的事,她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胡乱应下。
邓贵妃交代完后就回宫去了。
趁着午间小憩的工夫,今穗也要去见一见她一直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