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过之后皆是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有几个愣头青没看懂的开始感叹顾晏之字迹的精妙绝伦。
裴楹也看了,更看懂了,她表面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她能感受到顾晏之正在看着她,她没敢抬头,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夸赞两句后又低下头摆弄花草了。
在场大多数人看了顾晏之这别有深意的诗都明白,这首诗表达的是因爱情受挫而痛苦忧伤的心情,恰如顾晏之现下的境况。
而整首诗为何选择这一句,更是不言而喻。
席间因顾晏之的这句诗寂静了许久,终于有人带头夸赞起他的字,众人的注意力也终于从诗句转移到字迹本身上。
“顾、顾兄这
手字藏得可够深的。“努力缓和气氛的人尬笑着,“若我写得出这一手字,父亲怕是早就炫耀得连陛下都知晓了。”
众人也因为他的话一块笑着,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些。
顾晏之盯着裴楹看了许久,有些依依不舍,但现下又不是合适的场合。
旁人奉承了许多句,也不见裴楹多一句。
他有些失望,但想想也是,她怕是看那些经书早就看腻了,哪里还会稀罕他的字。
顾晏之向那些称赞的人道谢了几句就坐下了,这一场闹剧也终于要结束。
那位想让顾晏之出丑的公子此刻已然成了缩头乌龟,低着头在自己的坐席上不敢说话。
今穗瞧着风波已经平息,就准备继续传花令了。
“第二轮将调转方向,从我的左手边开始传递。”
随着鼓声再次响起,今穗递出第二枝芍药花,这次显然有更多的人想成为花主,毕竟精心准备了才艺不能白来。
这一次顾晏之也是下定决心要低调下来了,再这般高调下去对他来说没有好处。
顾晏之的席位靠近左侧,因此芍药很快就传递到了他手里,就在他准备将花传给裴楹的那一刻,鼓声忽然间停住了。
他现在是传也不是,不传也不是,裴楹也是伸手接花的姿势,此刻她面色有些尴尬。
顾晏之微微抬眼,看见了她眼里的抗拒,他果断将花拿了回来,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小姐们皆是忍不住轻呼,席间一阵躁动。
众人可算是看明白了,对面的郡主和小侯爷都不愿出风头,但偏偏这朵芍药停在了他们之间,这小侯爷只好为爱牺牲自己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许多贵女都感到顾晏之收回花的那一瞬间当真是风流倜傥,与他本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而裴楹此刻更是心跳如鼓,这一波接着一波,她根本搞不懂顾晏之在做些什么,为何莫名把她的心都搅乱了。
面对众人暗戳戳的起哄,她只能强作镇定,依旧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模样。
“既如此,便多谢小侯爷了。”裴楹落落大方地答谢,声音里有微不可查的颤抖。
“既是答谢,便要拿出些诚意来。”说着,顾晏之将仆从递上来的罚酒一饮而尽。
顾晏之自然是不可能选择表演才艺或回答问题,最终喝一杯罚酒了事。
对于他明晃晃的趁火打劫的行为,裴楹没有回应,但她知道,这人情终究是欠下了,他们之后或许还得纠缠不清。
旁观的今穗都有些纳闷了,怎么这场传花令仿佛是为他们二人专门办的一样,话题中心总是在他们那儿。
好在经过前两轮,之后都在按照大家预想的画面进展,许多公子小姐依次成为花主,在众人面前表演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才艺。
今穗也终于放心下来,毕竟花朝节的每一项安排,她不管是对章总管还是对邓贵妃都得有个交代。
席间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就在传花令快结束之际,这朵芍药却传到了孟思洛的手里。
她参加花朝节至今都十分没有存在感,众人乍一看向她的时候,都没太认出来,和左右之人低声交流着她的身份。
不过席间也有人记得她是孟府的小姐,几番传递之下,大家也都明了,但是都兴致缺缺。
家世差了点,长得还算貌美,但一看她的性子就是个无趣的,因此大多数公子都没把她放在自己的备选名单里。
孟思洛也觉得棘手,毕竟她来参加花朝节的唯一目的就是与今穗见面。
现下遇到这种事,她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硬着头皮喝一杯罚酒了,即使她完全不会喝酒。
正当她准备拿起酒杯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不愿意放过她。
“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孟家九小姐久居深闺,如今都来了这儿,不论什么才艺,大方展示便是。”
说着,这人从孟思洛手中夺过酒杯,旁观者大多是看热闹的心态,想看这位九小姐会如何应对。
一旁的今穗有些坐不住了,孟思洛现在对她来说是敌是友未可知,但她看不得女子被男子为难。
不过以她的身份,她也没法替孟思洛解围。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裴楹忽然站起来,她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孟思洛,一杯留给自己。
“姑娘家为何喝不得酒?”裴楹嗓音柔美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力量,“儿时母亲戍守边关,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一块喝酒吃肉,回到家中也从不拘束,年节时家里不论男女老少都举杯共饮。”
“公子这般说话,想来是家里规矩不同吧。”裴楹笑着,众人都不敢说话。
“看孟妹妹的样子像是没喝过酒,你别怕,今穗总管此次准备的是不会醉人的果酒,这一杯我陪你。”
说着,裴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孟思洛见状也紧随其后,然后对裴楹投去感激的目光。
一旁的今穗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裴楹和她是一样的人,定是看不惯才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出头。
而顾晏之更是对此着迷得不行,好像裴楹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此时他早就把昨夜醉酒时断情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郡主发了话,那位为难人的公子自然是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坐席,部分小姐也为了附和她的话,都自觉饮了一杯酒。
偏偏裴楹还不愿轻易放过那人。
“众姐妹似乎都饮了酒,看来是与我家中规矩一样,这位公子家里的规矩未免太独特了些?”裴楹说话间笑意盈盈,看似在说笑,实则是给那人施压。
众人都听得出来,若是那位公子不道歉,郡主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位公子没有行动,裴楹就一直面带微笑看着他。
顾晏之此时也是痴迷地看着裴楹,渐渐都有些吃味她盯着别的男子看了太久。
不一会,那位公子就顶不住压力,终于不情不愿站出来向孟思洛道了歉,这事才算过去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传花令到此结束,众人休息片刻后,紧接着就要开始抽花签了。
抽花签的趣味性就没有传花令这么足,算是图个彩头。
花签上通常刻有三部分内容,一是花名,二是诗词,三是判词,判词规定了具体的饮酒方法,也是抽花签的核心规则。
今穗将装满花签的签筒奉上,众人轮流从签筒中抽出一支花签。
这些花签都是今穗一一看过的,判词都无伤大雅,其中有一签大家都心知肚明,估计在场的每一位小姐公子都想抽到,除了想低调的那几位。
但往往事情的发展不会让人顺心遂意,这一签偏偏落到了顾晏之手里。
花签上的判词为:“瑶池仙品,得此签者必得佳偶,在座诸位共贺一杯。”
顾晏之念出判词后满座哗然,众人齐齐举起酒杯向他道贺。
他也说不上来有多高兴,只能客气地应付着众人,若花签上写的是“得此签者必得裴楹”,他怕是脸都要笑烂了。
当然了,裴楹对他来说就是佳偶。
其他人的签相比顾晏之的而言就显得平淡很多了,众人也是气氛融洽地进行着抽花签、读判词,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总体还算顺利,小姐公子之间也进一步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或许有的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等到午后悬彩护花时,就要寻找自己心仪之人单独说话了。
众人依次离场回自己房内休整用午膳。
裴楹最先起身离开,顾晏之的目光紧随其后,至此他已经过分痴迷了。
待众人差不多走光后,今穗与四司六局众人依旧要留下来打扫善后。
但裴樾迟迟没有离开。
他毫不避讳地走上前去想找今穗说话,今穗见四司六局的伙计们
都在朝她这边看,于是将裴樾拉到了掩人耳目的地方。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裴樾现在说话也越来越不着调了,今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吧,又有什么事?”
“又?”裴樾好像心情很好,“看来今穗总管昨夜还没有累得太迷糊。”
“你还好意思说。”今穗抢先一步控诉,“在这种地方你都敢半夜过来,也不怕我把你当成歹徒给抓了。”
自昨夜后,裴樾仿佛是突破了某种禁锢,与今穗相处时越发肆无忌惮了,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她对自己切切实实的信赖,他也不再患得患失了。
“昨日不是因为那位孟公子,我吃味了一整天,才忍不住半夜去找你。”
裴樾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今穗瞬间红了脸,向来办事利索口齿伶俐的人此刻都开始磕巴了:“谁、谁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我昨日午时去找他是关于我母亲案子的一些事情。”今穗对裴樾也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