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撒种,一晃十多天过去,最近两天突发倒春寒,连下好几天雨,温度比往常下降不少。
寒风冷冽,吹得树枝“呜呜”作响,光听动静就让人有股刺入肌肤的冰冷寒意。
天空黄暗,半阴不阴的看着好像又要下雨了。
姜芸叶裹紧军大袄,顶着寒风,一人慢慢往后山前进……
“汪——汪——”
军犬大毛突然站立,凶狠蹬上木门冲外面狂吠,两声过后,它似是闻到了某个熟悉气味,放松下来,重新走到它的窝卧下假寐。
大毛一连串的举动搞得执勤战士戒备不已,立马高举探照灯来回查探,等看到姜芸叶身影后松气打招呼:“嫂子,那么冷还来后山啊?”
姜芸叶单手虚虚挡住眼前刺眼的光,熟稔回道:“嗯,过来看看菜地。”
战士收回探照灯,重新立正:“嫂子您忙。”
刺目灯光移开,姜芸叶放下手,走到最外边一块菜地,掀开塑料布一角往里瞅瞅……又有出芽的小苗倒了。
姜芸叶眉头紧锁,大石沉底压得她心口重重,身上的压力与日俱增。
这两天军嫂内部的质疑声音越来越多,虽然都被她压下去了,但保不准哪天就会炸开锅。
姜芸叶继续往里走着,随意找了个塑料布掀开,打开手电筒往里仔细照照,有的地方小苗还顽强**着,有的地方之前发过芽,但现在却空空荡荡只有土翻过的湿润感,仿若小苗从未破土而出。
这到底怎么回事?
带着满腹的不解和惆怅,姜芸叶一路沉思回到家属院,但还没到家门口,被几个军嫂喊住。
“芸叶,你刚是去后山了吧?”
姜芸叶看着站在寒风中等待的几个嫂子,心道终有这一遭,点点头应“是”。
楼房前面那片敞亮的空地上,顶着吹了小半天寒风的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推推你,互相撅撅嘴又眨眨眼。
终于,有个人忍不住上前。
“芸叶,地里菜苗……咋样了?”
“不太好。”姜芸叶诚实回答。
“啊?!”问话的嫂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啥,只得惊呼一声表示自己的心情。
虽然她们大家都有不成功的心理准备,可当听到情况又糟糕时也忍不住失落,掩不去埋怨。
大伙儿热火朝天干了这么些天,到头来屁都没有一场空,当初还说啥靠她们自己丰衣足食,全是骗人的鬼话。
就只一瞬,大家相信姜芸叶的心开始动摇,眼底心里泄出几丝责怪。
真是的,大张旗鼓搞出那么多事干嘛,结果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
几人之中有人撇撇嘴,很快,不满的情绪逐渐在军嫂间升腾传播开来。
姜芸叶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抬头大方应对众人说:“各位嫂子,这次是我的失误,此事我会想办法解决,请大家再给我点时间,五天内我一定找出原因和解决办法,否则是打是骂我任凭各位处罚。”
任打任骂!
几个军嫂心中骇然一跳,这话说得未免太重了吧?
一个年纪稍长的嫂子连忙收回小心思,打圆场说:“芸叶瞧你这话说的,种菜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大家都有份,咋能让你一人担责任。”
年长嫂子的话一出,其他人也回过神来,急忙劝慰——
“就是就是,这次不成还有下次,等天暖和了我们再洒种子,反正地已经翻好放在那里又不会坏。”
“对对对,前几天我就是翻翻地扎扎篱笆,都是在乡下做惯了的活计不辛苦。”
周围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起姜芸叶,劝着劝着,几人心里那丝不满责怨悄悄烟消云散。
也是,她们就卖了几天力气,有啥好介意的,再说还有工资领,算起来又不吃亏,也不知道她们刚才都在矫情什么?
安慰人的军嫂们心头豁然开朗,被安慰的姜芸叶内心忧虑却不减反增。
她与大家不同,她是在团长面前下了保证——三个月内有肉有菜必须做到。
北面忽然刮来一场大风,天又阴沉下来,看着好像要下雨,空地上也没什么遮挡冷丝丝。
山风呼啸,周身冷意肆虐,几个军嫂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跺跺脚。
“这天看着要下雨,咱们快回去吧。”
一人招呼,其他人纷纷赞同随行,那急匆匆的脚步,瞧着反而比刚才来的时候还轻快些。
姜芸叶跟在几位军嫂后头,步履沉沉。
愁闷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
晚饭间,程维山察觉到姜芸叶心情沉重,忙关心问她:“怎么了芸叶?”
姜芸叶放下没动几口的饭碗,愁眉不展说:“今天我去后山看了,地里不太好。”
“呃芸叶你别太担心,也许天还是太冷了不适合种菜。”
姜芸叶沉默一瞬,低声问:“维山,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搭着竹架子菜苗才长不好的?”
姜芸叶其实最怕的就是这个,用塑料棚保温育苗她以前闻所未闻,算是摸着石头过河。
她们老家天气比这里暖和,出了二月身上都能换薄袄,育苗出芽也简单,撒些种子在土里,随便拿些稻草木屑一盖等发芽就成,而这里……
姜芸叶望了望身上此时还穿着的厚棉袄,这三月里的天似乎比她们老家的冬天还冷,又是在山窝窝里更阴冷。
“也许真的是天冷……”姜芸叶出神喃喃:“也不知道这里老农都是怎么种菜的?”
对种地这事程维山不太了解,他是家中老来子又是独苗,小时被爹妈亲姐惯着长大极少干地里重活,十几岁征兵入伍后更是一门心思训练,对此他真给不了姜芸叶什么回答。
不过……
程维山快速暼了眼紧闭的院门,上半身微倾凑近姜芸叶,在她耳边小声告诉说:“离军营十几公里外有几个生产队,养着几个从首都来的大学教授,听说里面有个叫植物学家还是什么家的,以前团长偷偷派人取过经,芸叶你去打听打听,人家有知识懂得多,说不定知道地里为啥死苗。
再不济还可以去问问那里的老把式,他们土生土长在这地方一辈子,肯定知道怎么侍弄这些土地。”
姜芸叶眼眸一下子灿亮,程维山的建议倒是和她下午思索的不谋而合,她点点头恢复精神说:“嗯,现在正是母鸡抱窝孵小鸡的时候,我准备明天去周边生产队收小鸡,正好打听一下。”
程维山扬眉一笑,看着自家脑子聪明的媳妇满满惊喜和骄傲,瞧瞧,这理由找得比他还好,任谁也找不到错处说不出怀疑。
——
说干就干,姜芸叶从来不是个拖沓人。
昨儿下午她就去后勤处找了李红光让他明天陪她去附近收小鸡,李红光如今专门负责对接军嫂副业事宜,后勤处长让他听从姜芸叶调配,随叫随到。
一大早,天还没亮,一辆军牌解放车就在营地大门口等着。
按照约定时间,姜芸叶准时出现,驾驶座上还是上次那个负责开车的牛朝平小同志。
三人都熟识,也不用寒暄,等姜芸叶上车便出发。
十几里的路,在四个轮子的加持下也不过半个小时。得益于这里有部队驻扎,经常有军需物品运送,所以这通往四面八方的主干大路修得倒是挺好,团里也经常派人保养。
距离村口还有两三里地,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越来越窄。
昨天下过雨,凹凸不平的泥巴路烂到不行,卡车轮一驶过,车窗、车身上飞溅得到处都是泥巴,别提多糟心了。
庞重的卡车“吱嘎”一声停下,驾驶位上的牛朝平小同志不好意思挠挠头,憨涩说:“嫂子,前头没法开了,要下来走路。”
姜芸叶早有准备,她知道乡下土路多,昨儿又刚下过雨,这路肯定不好走,所以今早她特地穿了雨靴。
“到地方了?”后车厢里的李红光有气无力敲着铁皮车厢,这坑洼不平的破土路一上一下晃得他想吐。
“没,前头路车不好走。”牛朝平老老实实回答一句,和姜芸叶下了车,掀开帘子,被李红光惨白的脸色吓一跳:“您、您这是咋了?!”
李红光晃晃悠悠扶着车厢往外走,忍不住向牛小战士竖起一个大拇哥:“牛朝平,你这车开得真牛!”
牛小战士:“……”
站在牛朝平身后的姜芸叶闻声向李红光望去,立刻说:“李同志,你这是晕车了吧?严不严重?”
李红光借着牛朝平手上的力道跳下车厢,晃晃还在眩晕的脑袋强行挽尊:“我没事,咱进村。”
姜芸叶瞧着对方那煞白煞白的脸,可能是因为李红光平常负责后勤,不像普通战士一天到晚在操场上训练,又或许是他天生生得白,在旁边黑得流油的牛朝平映衬下,更显得他苍白与虚弱了。
姜芸叶不赞同李红光带病上阵的做法:“李同志,你留下来缓缓,我和小牛同志进村就成。”
“不……”
见李红光开口要拒,姜芸叶又劝:“收鸡不是什么麻烦事,我们很快回来,你先歇歇,一个生产队的鸡崽肯定不够,我们还要赶路去下一个生产队,你在这里调整好身体,我们回来就走。”
李红光听罢闭上嘴,想想也是,自己经过这几年的部队锻炼早就不晕车了,只是路太烂,开车的人技术又烂,硬是把他晕车的毛病给勾出来。也好,他在这里吹吹冷风清醒清醒,等会儿可不能拉胯。
“行,嫂子您辛苦。”李红光笑意一收,板脸瞪向始作俑者严厉叮嘱:“牛朝平,有点眼力劲知道嘛。”
“是。”
……
一年之计在于春。
没到村口,姜芸叶就瞧见远处田地里忙忙碌碌的身影。
她抬头看了眼绑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里头滋啦滋啦的放着什么也听不清。
“我们先去大队部。”
牛朝平听话地点点头,并无异议跟着她走。
大路口一进人,散在各处玩耍的小孩就知道了。
最靠近路口的几个小豆丁拖着被冻出来的清鼻涕也来不及擦,齐齐跑到姜芸叶两人面前,在离他们十步外站定,也不说话,炯炯有神盯着他俩。
双方保持沉默大概半分钟,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小女孩瞟瞟牛朝平身上的军装,慢慢一点一点挪步靠近,等距离他们五步远后,仰起小脑袋大声喊话:“你们找哪个?”
看着眼前这个努力勇敢的小女孩,姜芸叶唇角弯了弯,语气柔了柔:“我找你们大队长,你能带我们去大队部吗?”
“可以。”单纯的女孩点点头,一扭头小跑带路。
“队长、队长,有个解放军叔叔和漂亮姐姐来嘞……”
屋里,吕怀坤刚把喇叭关上又宝贝的擦拭一遍,然后笑咧了嘴盖上红布头,就听到外面有小孩叫自己。
“队长、队长快出来……”
吕怀坤两手背在身后踱步而出,看着院里叽叽喳喳的小屁孩们眉毛一皱,轻斥:“瞎喊啥嘞,没规没矩。”
孩子们瞬时安静,如水洗过般清澈的眼眸滴溜溜盯着佯装发怒的吕怀坤看,其中一只冻成粗萝卜般的小手指向站在院门口的姜芸叶和牛朝平,这次声音有点弱弱:“队长爷爷,有解放军叔叔找您嘞。”
吕怀坤顺着小手望去,对二人瞧了又瞧,确定自己没见过不认识。
“两位同志有啥事?”说着,吕怀坤大步迎过去。
姜芸叶自我介绍道:“你好,我们是一六二团的,这是战士牛朝平,我叫姜芸叶。”
吕怀坤一听赶忙伸手先握握姜芸叶又握握牛朝平,瞬间热情无比:“你好你好,俺是大队长吕怀坤,原来两位是团里的领导,这次来是要下达啥指示?”
“指示不敢,这次来我是代表团里谈笔生意。”
“两位领导屋里说、屋里说。”
进了屋,时间又紧,姜芸叶直截了当说明来意:“吕队长,我们团想收一批小鸡崽,不拘公母,您生产队要有多的能不能卖给我们,价钱好商量。”
吕怀坤忙不迭应道:“有的有的,这些年部队帮了俺们多少忙,不给钱白送都成。”
姜芸叶被吕怀坤的纯朴逗笑,给了个定心丸:“哪能白送,吕队长,平时你们卖给畜牧站多少钱一只我们出一样的价格,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吕怀坤老脸堆笑想摸摸头发,一摸却摸到头上还是当年赵团长送给自己的雷锋帽,心里更加感动地应承:“俺马上开喇叭通知,让他们把家里孵出的小鸡都给部队,不许卖给畜牧站。”
姜芸叶被逗得更乐,眉眼弯弯客气提醒:“不急的吕队长,让大家自己决定。”
吕怀坤摆手,快步走到自己格外宝贝的话筒喇叭前,“呲啦”一声打开,开嗓:“噗噗……喂喂——各家注意,各家注意,谁家里有小鸡赶紧拿到大队部,快点快点,要收小鸡啦,要收小鸡啦……”
吕怀坤敦厚有力的声音顺着天线传到四面八方,让各家老娘们小媳妇吃了一惊,还在地里忙活的大媳妇跺跺脚爬上田埂,火急火燎往家赶;有在家的老婆子飞快擦擦手,老当益壮冲到鸡窝掏小鸡……
不多时,去往大队部的主路上三五成群全是拎着篮子、端着箩筐的妇女同志。
“今年畜牧站咋那么早收小鸡?俺家老母鸡还有抱窝的嘞。”
“不晓得呢,诶狗子家的,你家今年孵出多少?公的母的,俺家全是公的烦人哩。”
“不多就三只,但俺家的全是母鸡。”狗子媳妇得意的掀开竹篮上的盖布往邻居大娘眼前凑凑让她瞧。
竹篮一角,三只黄绒绒的小鸡崽叽喳着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哎呦真好。”邻居大娘看过一眼,又羡慕又感叹后想到说:“狗子家的,俺让你给俺留只母鸡崽你留没?俺家一只老母鸡不生蛋要换了。”
狗子媳妇一听立马加快脚步,口中含糊:“哎呀留了留了,家里鸡还抱窝哩。”
邻居大娘撇撇嘴。
其实也不怪狗子媳妇小气,这年头,每家每户能养的鸡都是有定数的,按地方规定一家不能超过三只,但这是在山窝窝里天高皇帝远,又有部队驻扎,生产队领导大胆地偷偷放宽到每户五只。
虽然多放宽两只,但每家为了能多生鸡蛋都爱养母鸡,畜牧站也爱收小母鸡,小母鸡崽的价格因此比小公鸡崽高。
每年二三月份,母鸡开始抱窝,到三月底四月中,畜牧站会派人下来到各个生产队收购队员家里孵出来的小鸡。
今年被姜芸叶给截胡了。
大伙儿着急忙慌一个接一个赶到大队部,到了之后才发现——
原来今年是部队在收小鸡崽。
姜芸叶随机检查了两位大婶的鸡崽,不错,生机勃勃挺有活力,看样子容易养活,只是数量不多。
她随意问了一位,正好问到狗子媳妇:“大姐,你家里只有那么多小鸡吗?”
狗子媳妇一抬眼被姜芸叶相貌惊住,张大嘴巴心里称赞真俊呐,半刻才回神,结结巴巴回话:“嗯、嗯天儿冷,前头那只老母鸡孵的不好,但俺家还有老母鸡抱窝嘞。”
原来还有小鸡没孵出来,姜芸叶点点头,与吕怀坤商量说:“吕队长,我今天先收这些,等半个月后再来,您让大家把鸡崽留着,放心,我肯定来收。”
吕怀坤无所谓的冲姜芸叶摆摆手表
示无事,这有啥不放心滴,说实话这些小鸡崽能卖几个钱?只是队员养鸡有指标,县里畜牧站又要,他们才孵着换点小钱。
“成,俺让他们把鸡崽留下,谁来都不准卖。”
按照往年畜牧站的收购价格,姜芸叶收了第一批鸡崽,也不多,三十几只,全部集中到一个破箩筐里。
姜芸叶将箩筐关好,又仔细查看一遍没有漏的地方,这才把箩筐交给牛朝平,跟他说:“小牛同志,你先把小鸡送到车里,我找吕队长问些地里的事,等会儿就来。”
牛朝平也不追问她要干什么,特别听话地点头应是,利索蹲下身子搬起箩筐转身就走。
姜芸叶悄悄舒口气,还是小牛同志好打发,要是李红光,他是个人精,还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好。
这种事她得谨慎,稍一不注意可能连累到程维山。
安静的等所有人离开,姜芸环顾一圈,确认没人后,引着吕队长走到廊下角落里,似是与他闲话:“吕队长,像这么冷的天你们这里一般种些什么菜?”
“俺们天冷不种菜,种小麦。”
“……”姜芸叶被噎了一下,觉得自己得直白点:“吕队长,你听说过塑料棚育苗种菜吗?我们部队正在尝试,但十多天了菜种要么不发芽,要么一发芽就死,您晓得是什么原因不?”
吕怀坤怔愣,一脸没文化的问:“啥、啥样儿的塑料盆?俺们穷,庄稼都种土里,没钱买塑料盆。哎呀!怨不得外头粮食精贵要钱又要票,原来外头都用盆子种庄稼哩,就那么点小盆里能长多少呦……”
吕怀坤自顾自拿手比划着,对山外的世界表示好震惊。
姜芸叶都听呆住了,面露窘色忙摇摇手解释:“不、不是洗东西的塑料盆,是用塑料布搭在竹架子上供保温的大棚。”
“啊……哦……”吕怀坤拖着长长的尾音慢慢应了一声,黝黑的老脸恍然大悟。
可他还是表示不理解。
为啥庄稼上头要加个棚,难道给它搭个房子就更金贵了?
可是庄稼上头盖房子,天天屎尿灌着不用雨水冲冲那还得了,不得臭死?!
嗐,部队的人是大河里洗煤——闲着没事干呦,这哪个脑子里想出来的怪事?吕怀坤皱起眉奇怪。
姜芸叶不知道吕怀坤在心底如何吐槽她们,继续不着痕迹打探:“吕队长,你们这里有谁学问大懂这个的?我想找人问问。”
“俺们这块学问最大的就小学毕业,大概没人听说过……哦对了,大队部后头住着两个首都来的教授,要不俺给你问问?”虽说不理解,但吕怀坤还是挺热心肠的努力想给部队来的领导帮忙。
姜芸叶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到了目的,高兴说:“太好了,谢谢你吕队长。”
“嗐不谢不谢。”吕怀坤挥挥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当即领着姜芸叶来到大队部后头。
一排低矮的茅草土墙屋坐落在大队部的青砖瓦房后,中间隔着一片小树林,要是没人带路,一般人真不一定能找的到。
茅草房外,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男人正在小心翼翼剁猪草,可无论再怎么小心,一剁就有细碎草料飞溅,因烦躁而紧皱的眉间摺痕倍显沧桑。
“老汪你在忙呀,老郑人嘞?俺找他有事。”吕怀坤昂首阔步走向剁猪草的瘦高个,熟稔说着话。
被唤作老汪的男人放下手里缺了个口子的钝菜刀,不着痕迹扫了眼姜芸叶,扭头朝身后土屋喊:“老郑,队长找你。”
“就来、就来……”
不多一会儿,给猪清扫完圈舍的郑平安脏兮兮出现在人前,手里举着把沾了不明脏污的大笤帚,圆脸局促地看着吕怀坤。
吕怀坤指指郑平安给姜芸叶介绍:“这个矮冬瓜就是俺说的教授,你别看他人矮,会侍弄猪圈的嘞,还给俺们用猪粪生了个叫啥有鸡(机)的肥,说是里头能出有鸡。鸡的蛋(氮),反正俺到今天没看到鸡,也没看到蛋,不过地里头庄稼长得倒蛮好,比以前壮实……”
姜芸叶眼睛一亮,直觉自己找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