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的方光海特地过来,见赵洪苦着脸,嘴角耷拉的都快拉到下巴颏了。
“怎么了?电话没打通?人说不定吃午饭去了,等会儿再打嘛。”
赵洪灌下一杯凉茶,烦恼说:“冯真婷调不走了,人军医院不要她,这块烫手山芋黏咱手上了。”
“……军医院为什么不要她?你跟人说漏嘴她打架犯错了?”
“哪能啊,我又不蠢!”赵洪嗓音拔高,分辩说:“冯真婷她爹被带走调查了,人家院长哪敢再和她搭上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方光海沉吟:“那现在怎么办?送,送不走;留下的话,恢复她的职务吗?还有,调查组会不会已经在来的路上?咱们怎么接待?”
赵洪两手一摊,光棍的很:“不知道,调查组跟咱们没什么大关系,我现在愁的是该如何安排这块狗皮膏药?”
方光海建议说:“不如维持原样,等调查组过来后再看。”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再让冯真婷天天这么闲下去,她都快堵到我床上了。”
方光海拧眉关上门,提醒:“你现在好歹是个团长,说话注意点影响。”
赵洪一听负气背过身,“咕噜咕噜”大口往肚子里灌凉茶。
“……这样,我下命令让冯真婷恢复职务,二营马上不是要跟三营换防,派她跟二营随军到驻地卫生所当军医去,你眼不见心不烦。”
赵洪放下茶缸转过身,从鼻头发出一道心不甘情不愿的“嗯”。
“走之前让她去跟军嫂道歉,她不是说自己认识到错误了,那就给我去道歉!”
方光海开门的手微顿,笑着道:“行,我再让她写份深刻检讨交给你,消气了吧。”
赵洪拉长个脸,对着门口摆摆手:呸,他消屁个气,一肚子窝囊火!
……
宿舍内,冯真婷正在床上补眠。
女军医敲敲门见没动静,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发现冯真婷躺在床上睡大觉,不由气闷。
每天早上把她吵醒,跑去堵团长弄得人尽皆知,然后转头回来躲在宿舍不出去,搞得卫生队的人动不动过来朝她打听冯真婷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败坏卫生队的形象。
女军医脸上火辣辣,感觉自己跟着一块儿难堪。
“小冯?小冯?醒醒!团部批准你留下了。”女军医拍拍上铺栏杆。
冯真婷瞬间惊醒,脑袋清明问:“真的?”
“你自己看。”女军医递过去一份文件。
冯真婷一目十行,错愕喊:“调我去三十公里外驻地?为什么!”
女军医暗暗撇嘴,就你天天闹这动静,团里没开除你就算好的了,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你不是想留下嘛,在哪儿不都一样。”女军医敷衍安慰。
冯真婷胸口上下起伏,这怎么可能一样!
“哦对了,政委说让你在出发之前去找军嫂道歉,还有别忘了交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他说那是你承诺过的。”
“……”她什么时候说要写一万字了?!
事情发展出乎预料,冯真婷现在十分暴躁,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女军医看看冯真婷有些阴沉的脸,咬唇思量了下,还是开口问她:“小冯,上次你说替我向军医院引荐的事怎么样了?”
冯真婷回神:“哦我帮你问了,领导说医院人员满了没空缺,不进人。”
要不是那天打电话回去,她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家因为外公家的成分问题,爸爸被带走调查,舅舅也停职等待处理。
她给家里打电话,平常一向淡定从容的妈妈语气里添了几丝疲惫,而她的话还犹在耳边——
“婷婷,你外公早就不在,我也已经和你舅舅登报断绝关系,但你爸爸为了保我很大可能会停职内退,之前妈妈从来没有干预过你喜欢什么人,因为妈妈相信你的眼光,有你爸在,你丈夫的前途不会差。
但此时境地不允许了,婷婷,你要找个有家世有能力的男人,牢牢攥在手里,你一定要争气,否则你那些姨妈会笑话死我,你那些所谓的表姐也会笑话死你!
我与她们从小斗到大,最是了解她们。从小时各自母亲的宠爱到长大父亲的关注,再到后来丈夫的出息,我顺风顺水几十年,绝不会在此刻认输,婷婷,你一定要帮妈妈!”
冯真婷握着听筒的手指慢慢收紧,心中一片冰凉,她张口想说自己也能成为妈妈依靠,下一秒想起那份调职报告。
冯真婷想苦笑,调回原单位,就她家现在这个情况,军医院绝大可能不会同意她入职,而一六二团又回不来,到时她真就像没根的浮萍了。
“砰!”
刺耳的关门声惊醒冯真婷,她扭头去瞪“吱嘎”作响的木门,把文件团成团砸到门上。
门外,女军医驻足停留了一会儿,说不上失望还是松口气,以后不用再面对同事仿若质疑般的询问固然好,但刚才冯真婷那一听就是搪塞的话真让人心头不爽。
幸好她没全抱希望,看来要找别的路子了。
——
转眼过去几天,冯真婷即使再不情愿,也磨磨蹭蹭的将一万字检讨写好,找了个人少的时候拦住方光海,把检讨上交。
方光海翻翻厚厚的一沓纸,满意说:“小冯同志对错误认识的很到位。”
冯真婷木着脸没说话。
方光海揉揉太阳穴状似回忆问:“我记得二营出发时间是明天吧?小冯同志你东西都收拾好了?”
冯真婷以为政委是担心自己会赖着不走,于是回道:“收拾好了。”
方光海嘴角含笑点点头:“嗯,去给军嫂道个歉,你上次说要我给你牵线搭桥,刚好我现在有空,也算有始有终。”
冯真婷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好。”
方光海领着冯真婷到达家属院时,姜芸叶三人还在后山干活没回来。
育苗好后军嫂们又开始忙活移栽菜,把塑料大棚里的青菜移栽到棚外,一是因为大棚里的小青菜长大后太密了,不利生长,二是要把塑料大棚腾出来种韭菜。
姜芸叶和军嫂们一起商量过,觉得还是把韭菜种在大棚里,韭菜是四季蔬菜,三亩韭菜地,冬天做好保温,过年时战士们也许还能吃上韭菜饺子。
政委带着冯真婷等了小半刻,决定去后山找她们。
冯真婷顿时满心抗拒,不肯往前走。
方光海转念一思,明白冯真婷这是嫌在旁人面前道歉丢人。
他也不是非要把人面子往下踹逼到绝路的那种人,为免到时又生出什么嫌隙徒惹是非,索性陪着等下去。
好在没等多久,太阳彻底落山的那刻,军嫂们三三俩俩结伴出现在家属院。
姜芸叶和王大妮落在人后,与方素萍在小楼前分开,拐个弯走向平房区。
姜芸叶远远瞧见自家门口好像站着人,等到走近后才看清是方光海和冯真婷。
这个组合挺奇怪!
王大妮整个人一激灵好像探出雷达,拉着姜芸叶停下警惕说:“你看狗皮膏药又来了!”
狗皮膏药这个说法,王大妮还是跟她男人学的。
某次周方田偶然说漏嘴叫冯真婷“狗皮膏药”,王大妮立马来劲了,一打听才知道,和程维山熟识的军官们私下都喊冯真婷“狗皮膏药”,全在于当初冯真婷追来部队梨花带雨哭着找程维山一战成名的“英勇”事迹。
当时程维山还被关小黑屋审查了,领导们以为他玩弄了人家女同志的感情,结果一调查发现——
俩人压根不认识!
唯一的接触地点在军医院,据医生护士和程维山战友的交叉供述,两人交流不超过十句话,内容如下:
“程连长,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瞧你的气色好像好了不少。”
“嗯。”
“程连长,需不需要我帮你去买饭?”
“不需要。”
“程连长,你渴不渴我帮你剥个橘子吧?”
“不用。”
“哎呀,你别客气嘛!”说着冯真婷动手开始剥皮。
“……”
第二天,程维山病床头的橘子被他送给整层楼的医生护士。
冯真婷分到一个,心里头甜蜜蜜。
王大妮听到这些事的时候,嘴巴张得都快合不上了。
没想到这城里女人不要脸起来,比她们乡下娘们还不要脸,简直碎了她对知识分子的滤镜。
“芸叶你等着,我去把素萍叫过来,让她打她!”
姜芸叶拉住真要去找方素萍的王大妮,“你别急,政委在呢,她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王大妮顿住脚步,一想也是,量她也不敢在领导面前放肆。
于是她挺起胸膛,走得气宇轩昂。
来到方光海和冯真婷跟前,连眼神都没给冯真婷一个,和方光海打招呼:“政委好。”
方光海颔首,弯起眼笑道:“你们好,刚从后山干活回来吧,辛苦了。”
王大妮昂高下巴,顺嘴一秃噜喊:“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哈哈对对对,战士也是人民群众的一员,我们都是人民,为人民服务。”方光海从不让人把话掉地上,除非他故意。
姜芸叶知道方光海无事不登三宝殿,打开家门说:“政委,您进来喝杯茶。”
方光海点头应允,抬脚踏入姜芸叶家。
冯真婷拉着个脸,这几天她就没露出过笑,活像谁欠她钱一样,浑身抗拒的跟随方光海进入姜芸叶家。
一进门,她控制不住打量起来。
院子倒还干净,柴火垛堆得井井有条,就是不知道屋里咋样,说不定乱七八糟的呢!
冯真婷不乏阴暗的想着,恨不得戴着放大镜找出一些错误或不足。
遭逢大变,她向来最自豪骄傲的家世没了,面对姜芸叶时,她心上悄然冒出一股隐秘的自卑,难以言说,更有种无地自容的错觉。
她此刻太急需找出姜芸叶的不好来压下自卑了。
冯真婷敛敛心神,用力将自卑埋到心底,故意昂首挺胸,目无下尘。
王大妮一见冯真婷那脖子昂得跟斗鸡似的,脚一抬立马跟进去。
方光海在院子里随意逛了逛,对在厨房准备烧开水的姜芸叶说:“小姜你别忙活,冯真婷同志是来道歉的。 ”
正在划火柴的姜芸叶手一顿,道歉?冯真婷不是挨打的那个吗?
王大妮一听说冯真婷是来道歉的心里更气了,瞅瞅,这哪有道歉的样儿,眼睛都快翻天上去了!
不行,她还是得把素萍叫来。
这么想着王大妮当即说:“政委,既然她是来道歉的,但我们这边人没齐,我去把方素萍叫来,她也是当事人。”
方光海:“嗯,你去吧,我们等你。”
冯真婷有些烦躁,为什么不能让她快点道声歉完事,非得拖拖拖,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没来的那个打她打得最凶,她凭什么要向施暴者道歉?
“政委,我现在就要道歉。”冯真婷说得认真,神情不容反驳。
方光海一愣,规劝她:“等……”
“我不接受向无关人等道歉。”冯真婷打断。
方光海蹙眉:“另外两名军嫂怎么成无关人等了?难道你认为打架只是你和小姜两个人之间的事?”
“没错。”
“……”可打你的人又不只有她一个。
“你打的是群架。”方光海着重强调。
冯真婷被噎住,转身走进厨房,看着正在烧水的姜芸叶坦诚说:“我从始至终抱有敌意的只有你一个,所以我认为,我只需要向你一个人道歉。”
不等姜芸叶作何反应,冯真婷继续说:“我承认你长得好看,身手比我好还会种地,但我不觉得你比我优秀,我成绩优异,从小练得一手好字,会跳舞,会画画……我比你拥有的长处太多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程维山能看上你却看不上我?”
“大概……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冯真婷嘴角勾起自嘲的笑,也是,她一直听从妈妈的话,对男人温柔小意,处处柔弱,时刻表现出眼里心里全是他……
妈妈曾说,男人自尊心强,最喜欢女人一心一意爱恋他的样子,尤其是有本事有能力的男人。
可程维山不仅没有化为绕指柔,反而对她避如蛇蝎。
“这口老梆菜就留给你去啃吧,未来我会嫁一个比程维山各方面强的男人,重新证明我比你优秀。”冯真婷恢复神采奕奕下战书。
姜芸叶不禁蹙眉,又带几分不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寄托于男人来对比?难道男人还会影响你身上的优秀?”
冯真婷解释:“男人是用来证明女人优秀的途径和标志。”
姜芸叶不可思议且震撼地看着她:“……”
见冯真婷的表情不似作假,意识到她说得是真心话。
姜芸叶收起震惊。
说她看重男人吧,可她把男人当证明自我的工具;
可说她不看重男人,她却把自我与男人挂钩。
姜芸叶思忖着辩驳:“我不觉得优秀是靠男人证明出来的,你是你,他是他,谁也不是谁的附庸,你身上光彩夺目的那部分不会因为失去男人证明而黯淡,也不会因为多了个男人更璀璨。”
“谁也不是谁的附庸……”冯真婷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句。
“政委,我们来了,可以道歉了。”外头,一路跑进来的王大妮气喘吁吁说。
冯真婷被打断思考,转身丢下一句:“我道完歉了。”
姜芸叶难得怔悚,她……道歉了?
门外,冯真婷也是这么跟方光海说的:“政委,我道过歉了,我先走了。”
不等话落,她的背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王大妮都没反应的过来,等人走了追出去两步,又气愤跑回来说:“政委,你看这就是她认错的态度,一点不诚恳。”
“她最大的错——是她身为军人却和军嫂动手!换句话说,她对人民群众动手,所以她必须道歉检讨,但——”方光海语气一凝,转变态度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没占到便宜被你们压着揍,身上多处被打伤,你们是不是也该跟她道个歉?”
“……”
王大妮不敢说话了,讪讪地闭紧嘴巴。
方光海组织这场道歉主要是为了姜芸叶,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被无辜针对的受害者,至于其他人……
“打架的事没有处罚你们算顾及你们的面子,但下次如果再有打架斗殴,以多欺少,连这次的一块儿罚。”
王大妮和方素萍悻悻地对视一眼,真是没吃到葡萄,白惹一身骚。
……
冯真婷道完歉后的第二天便随二营去了驻地卫生所,当天下午,在驻地呆了半年的三营换防回来。
一辆辆解放军车驶入军营,正在赶猪的军嫂们张望着瞧热闹。
军卡后蓬靠门处,战士们拨开挡风布,露出一张张稚嫩年轻的面庞,面带兴奋地看着军嫂们赶猪。
“快看,嫂子们在赶猪!”
“我听班长说咱们团开始养猪了,等到过年就有猪肉饺子吃了。”小战士舔舔干涩的嘴唇,一眼不眨看着那群小猪,眼里怀着憧憬的光。
军卡很快驶离,小战士们看不见军嫂赶猪了,不舍地放下挡风布。
等所有军卡消失在视线里,军嫂们回过身重新举起手里的木棍,嘴里“噜噜噜……”诱着小猪往新猪圈走。
有了新猪圈,原本的旧猪圈被用来安置养小鸡,等后山鸡圈盖好,小鸡们养到一个月就可以陆续迁到后山去了。
——
时间弹指一挥走入四月中旬。
今天,是军嫂豢养第一批小鸡的一月之期。
军嫂会议室再度开放,所有嫂子们拿着自己养的小鸡过来上交。
马芳芳两手插着兜,空手走在最前头。
大伙儿日夜相处,基本早就知道各自小鸡的成活数,但还是需要用笔记下来,也算资料留档。
苏兰嫂子清点报数:“王大妮六只,方素萍五只,姜芸叶六只,马芳芳……”
苏兰嫂子的声音一顿:“马芳芳五只。”
马芳芳冲大家得意地笑笑。
罗招娣的笼子一打开,一看里头十一只鸡。
苏兰嫂子继续报:“罗招娣六只。”
坐在桌前记录的方素萍与苏兰嫂子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写上她俩的小鸡成活数。
谁都知道马芳芳把鸡带回去第一晚就养死一只,第二天她连筐带鸡拿给罗招娣,以一天一粒糖的工钱雇她养着。
一方得了糖,另一方不用养鸡,双方对此都很满意。
姜芸叶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公平交易,随她俩怎么整,初衷是为了把鸡养活就好。
登记结束,伴着屋里“咯咯咯”不停的鸡叫声,苏兰嫂子欢欣鼓舞地宣布拿到奖励的军嫂共有十人,每人奖励一只鸡。
十个人的名字一一念过,被念到名字的嫂子喜气洋洋的扬起嘴角,骄傲挺起胸膛。
名字念完,王大妮最先鼓起掌来,带动大家一起鼓掌,气氛瞬间烘托至顶。
军嫂们真心实意的围坐在一起,夸夸你,夸夸她,脸上绽放出欢快的笑容。
姜芸叶眉眼柔和,含笑望着屋里的嫂子们,她终于在她们身上看见了凝聚力。
开心过后,得到奖励的军嫂们统一决定将鸡放在团里养,等鸡长大能生蛋了再领取这份“奖励”。
临近中午,军嫂们散会回家做午饭。
军营办公楼内,刚带队和三营搞联合对抗的程维山浑身冒热汗,与三营长常平一起进了办公室,俩人走路时还在商讨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程维山是特务连的连长,而特务连全称特殊勤务连,是团机关直属连队,受团长直接领导,下设侦察排、警卫排、工兵排,装备精良,全由从部队挑选的精锐士兵组成。
特务连这次跟三营搞联合对抗,双方查漏补缺,倒是发现不少问题。
程维山给常平倒了杯茶,俩人坐下继续讨论。
这时,李维从外面施施然走进来,两脚交叉,腰一扭,往门框上一靠,嘴角含笑看着程维山。
程维山无语极了,每天都来走这一遭,也不嫌烦。
李维抬手看看手表,嗯,开饭时间马上到。
“呕……”
坐在对面的常平吓一跳:“你咋了?”
李维笑成一朵喇叭花:“哈
哈哈……”
程维山:“……”
他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个山楂丸往嘴里一塞。
刚换防回来的常平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捂住胸口好似很难受的程维山,又看看一旁笑得幸灾乐祸的李维,手足无措。
常平小心翼翼问:“程连长怎么了?是生啥怪病了吗?”
李维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摆摆解释说:“没事没事,是老程家的娇妻幼子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