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维山和李维在前面走,赵洪和方光海在后面鬼鬼祟祟跟,把当年跟踪敌人的劲儿都用出来了。
仗着对地形的了解,他俩一路上愣是没被发现,眼瞅着前面俩人走到士兵宿舍楼。
这栋宿舍楼是新建的,当初为了节省用地,建成了四层高楼。
程维山与李维站在楼房背面,仰头望着一片漆黑的宿舍楼,开始活动手腕脚腕。
李维活动下脖子轻声说:“比比?”
程维山眼里藏着势在必得:“行啊!”
说完,俩人如离弦箭一般冲过去攀爬上墙,敏捷的像只豹子。
赵洪和方光海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他俩干啥呢?前面有楼梯不走,跑这儿爬宿舍楼?”
“继续看。”
赵洪和方光海隐秘地趴在草丛里继续窥探。
眨眼间,程维山和李维俩人爬到四楼,五月的风带着凉爽,战士们大多把窗户打开睡觉。
他俩扒在窗沿底下对视一眼,拿手比着“三、二、一”,然后势如破竹从窗户闯进新兵宿舍……
“啊……”
“你谁呀……”
“妈呀……”
“鬼啊……”
寂静的夜晚一下惊起千层浪,整栋宿舍楼被吵醒。
躲在草丛里的赵洪和方光海都看呆住了。
“四楼住的是今天刚来的新兵吧?”赵洪咽了下口水问方光海。
“是。”方光海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人刚来就玩这么大,别把娃娃们吓坏了。”
宿舍八人间里,程维山拿手电晃着一个像小媳妇似的慌张拿被子捂胸口的新兵,训斥:“你是良家妇女啊?有敌袭不赶紧找掩体趁势反击,坐在床上等临幸啊!”
新兵:“……”
“所有人楼下集合,一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程维山看了眼手表:“计时开始!”
新兵们愣了两秒,迅速找裤子的找裤子,穿鞋的穿鞋……
程维山和李维同时从新兵宿舍开门出来,俩人互看一眼,嫌弃地直摇头。
“这届新兵不行呐,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李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程维山没回话,转身大力踹开隔壁的宿舍门吼:“限时一分钟,楼下集合。”
李维笑了一下,抬脚那刻笑容隐去,凶狠踹门说:“听见没有,一分钟楼下集合。”
俩人跟兵痞似的吓唬新兵们一通,施施然走下楼,下到二楼时,被吵醒的老兵们打开门,幸灾乐祸地扒着门框够头往外瞧。
就属特务连的一群老兵油子最大胆,穿着背心短裤站在走廊上乐呵呵地看热闹。
程维山面无表情扫他们一眼,所有人立时两股战战,自动站成两排让出一条道:“连长、指导员,你们忙你们忙……呵呵……”
很快,新兵们屁滚尿流的从楼上跑下来,逗得老兵们哈哈直乐。
楼下,负责守夜站岗的小战士人都麻了,这俩首长到底是从哪儿进的宿舍楼,他不会要被挨批吧?
程维山和李维走到楼下,对小战士回敬一礼后,正对楼梯口负手而立。
小战士站在一旁心慌意乱。
一分钟后,军装穿得乱七八糟的新兵们出现在楼梯口,有的还在系扣子,有的提裤子,别提多狼狈了……
程维山皱眉,不悦看向这群散沙:“瞧瞧你们的样子,有当军人的样儿吗?一点警觉性没有,别说对不起人民,你们就连肚子里军嫂们辛辛苦苦养的鸡都对不起!”
小战士听得如戳一剑,羞红一张脸。
“现在所有人右转,目标营门,跑步出发。”
“哒哒哒哒哒……”
一群新兵灰头土脸的齐步跑向营门,程维山跟在最后。
李维站在原地抬起头,对二楼走廊倚着围栏看热闹的老兵们笑了一下,温柔问:“好看吗?”
老兵油子们笑容一僵,立马警惕心升到顶峰,退后一步疯狂摇头。
李维的笑容越绽越大,下一秒猛地消失:“所有特务连的准备,一分钟集合负重十公里。”
特务连的老兵们:“……”
走廊上的一群人叫吼着飞快蹿进宿舍穿衣裳,黑灯瞎火打背包。
其他连的老兵们赶紧关上门,爬到床上。
天呐天呐,可别把隔壁楼的连长吵醒喽,也给他们来个加训,他们可不是特务连那群牲口!
趴在草丛里的赵洪和方光海看得眉开眼笑。
“你看还是程维山带的兵有活力。”赵洪开玩笑。
“行了,热闹也看完了,回去睡觉了。”方光海爬起身。
“什么人?不许动!”犹如惊弓之鸟的小战士举着手电筒来回探照,举着步。枪一步一步谨慎接近。
趴在草丛里赵洪和方光海:……
他们两个赶快爬起来,拍拍衣裳,端着一副威严姿态。
小战士越走越近,等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是团长和政委,整个人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枪,立正敬礼:“团长、政委好。”
赵洪故作高深地点点头表扬:“嗯不错,我和政委今晚查哨,你的警惕性很好。”
如果没有程维山和李维不声不响摸进宿舍楼,小战士听到团长夸自己别提多开心了,可他现在只想哭。
果然,鸡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前有连长、指导员摸黑溜进宿舍,后有团长、政委趴在草丛查哨,他们肯定是怕岗哨被白天的鸡肉腐蚀心智,所以半夜测试他!
“请团长、政委放心,我绝不愧对我吃的每一口肉!”
赵洪保持微笑:“……嗯嗯,小同志觉悟很高。”
从那天起,军营就流传出如果白天吃了肉,晚上领导会查哨的传言……
——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八个军嫂相约走出营地。
今天,她们要去畜牧站学习。
阔别三个月,当初和畜牧站的老朱同志约好去学习养猪知识,哪知他被派到乡下帮生产大队培训赤脚兽医,最近才回来。
营门外停着一辆军卡,是团里专门派来运送军嫂们外出学习的车。
牛朝平从驾驶室跳下来,走向军嫂们腼腆问:“嫂子们好,人来齐吗?”
姜芸叶说:“人都来齐了。”
“那咱们出发?”牛朝平将后车厢挡板拉下,示意嫂子们上去。
军嫂们也不扭捏,扶着挡板就往上爬,最先爬上去的转身拉一把后面的人,一个帮一个,等除姜芸叶外的所有军嫂都爬上车厢,牛朝平将挡板掀上去锁好。
“一二一……一二一……”
沿着山路跑了一夜的新兵在程维山的口号下带领回营,各个气喘吁吁像死狗。
“立定。”
程维山喊一声,所有新兵踉跄停下,大喘粗气狼狈极了。
“原地休息五分钟。”
新兵们乍喜,一边喘息一边找地方休息,有的累得不行当场躺地上。
程维山没管他们,走到姜芸叶身边低声询问:“要出去?”
姜芸叶看着一晚上没回来的程维山,又看看那边无比凄惨的新兵们,不乏同情:“嗯,组织军嫂去畜牧站学习。”
“好,你忙,我带新兵回去了。”闲话完家常的程维山转身走到新兵那边,高喊:“休息结束,所有人齐步走。”
新兵们:“……”这有五分钟吗?
大伙儿面如菜色的归队站好,有体力的人好奇瞅瞅姜芸叶,转眼被带入军营。
姜芸叶因为怀孕没去后车厢里颠簸,待她坐上副驾后,牛朝平从车窗探头朝后提醒:“嫂子们坐好,要出发了。”
“嗡嗡”的发动机启动声带着军卡飞速驶离,呼啦啦的风吹得露天车厢的军嫂们头发凌乱,但又有一种畅快之感。
到达畜牧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挂在高空,橙红色的光芒如数洒在军嫂们侧脸,衬得她们愈发蓬勃朝气。
姜芸叶领着军嫂们来到畜牧站,因为李红光提前打过招呼,老朱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老朱穿着一身白大褂,头上戴着白圆帽,瞅着一群东张西望的军嫂们平淡说:“来了。”
姜芸叶上前打招呼:“老朱同志你好,这是我们先来学习的一批军嫂,麻烦你了。”
老朱看了眼她微微凸起的肚子,打开抽屉拿了个白棉纱口罩递给她,口气却不乏冷淡说:“拿去。”
姜芸叶怔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伸手接过,感激说:“谢谢。”
老朱没回话,转身拿起消毒喷雾器,对准一众军嫂说:“我们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都是刚生产的母猪和出生不久的小猪,对卫生要求严格,必须喷过消毒液才能进去。”
一众军嫂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去望姜芸叶。
姜芸叶轻微幅度地点点头。
军嫂们立马接受,双臂敞开让老朱尽管喷全身。
轮到姜芸叶时,老朱只示意她将脚抬起来,对准鞋底随意喷两下后便挥手放她进去。
等所有人消完毒进来,老朱走在前头,领着军嫂们一边参观猪圈一边讲解:“养猪配种有句俗语叫‘老配早,少配晚,不老不配中间’,你们应该听说过。”
有几个军嫂眼睛一亮点点头,这话她们听老一辈人讲过,但不解其意。
王大妮大胆发言:“是老母猪要配小公猪,小母猪要配老公猪的意思吗?”
老朱瞥了她一眼,没有鼓励也没有批评,很平静的继续说:“母猪一般养至六到九个月可以配种。想要提高受孕率,
对于初胎的小母猪,一般选在发情的第二、三天与公猪**;对于老母猪,如果上午发情,下午晚上就要**;对于经产的母猪,第一天发情,第二天**。这就是那句俗语的意思。”
军嫂们听完恍然大悟。
以前在老家光按照话的浅表意思,老母猪一发情就把公猪赶进圈,小母猪发情也赶紧把公猪赶进圈,主打一个不错过,原来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老朱跨过一道门,带军嫂们走入另一间猪圈,里头卧着一只生产完的母猪,正在给小猪喂奶。
老朱停下脚步,指向里头的母猪说:“对于断奶的母猪,配种时间又不一样。”
“……”军嫂们瞪大眼,催马芳芳赶快拿本子记。
她们脑子不好,多了记不住。
老朱配合着等这群军嫂掏出小本子后才说:“如果母猪断奶后发情早,三到五天发情的,可以在发情后第三天配种;但如果十天半个月才发情,半天就要配种;如果一直不发情,可以来畜牧站拿兽用发情药回去打针。”
说完,老朱转身走出猪圈,军嫂们亦步亦趋跟上。
他走进配药室,端个托盘出来,拿针筒抽了些生理盐水注射到一个白色粉剂的玻璃小药瓶里,边摇晃瓶子边讲:“我现在教你们打针。”
所有军嫂吃惊:……学习进度这么快!
老朱带着她们又踏入那间猪圈,将针筒藏在身后说:“我们国家的‘生猪保健’制度是每半年打一次猪瘟和猪丹毒疫苗。猪瘟疫苗是肌肉注射,俗称‘屁股针’,猪丹毒疫苗是皮下注射,打在猪耳根。你们好好看,我现在打的是猪丹毒疫苗。”
话音刚落,猪圈里头的母猪仿佛预知到什么,连忙起身退到墙角根躺下,被抛下的小猪们“哼哼”直叫。
老朱打开猪圈的铁栅栏门,人进去后示意军嫂快点关上,然后把滴溜溜到处转的五只小猪抓进箩筐里,一步步接近母猪。
军嫂们赶忙靠近,抵着铁栅栏,伸长脖子朝里看。
老朱特意让出身形,拎起片猪耳朵,侧过身边擦酒精棉球边说:“先消毒,在猪放松警惕时迅速出手,动作要稳准快,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安全,小心别被猪踢上一脚,那可不是好受的。”
说话间,他平平无奇的给猪耳根戳了一针,母猪“嗷嗷”嚎两声后不嚎了。
老朱拍拍母猪脑袋,把小猪放到它身边,对一众军嫂淡然说:“看,打针就这么简单。”
军嫂们:“……”
老朱出了猪圈,洗洗手,找到姜芸叶说:“今天的内容我讲完了,下次你派胆子大的军嫂来,我要讲给公猪阉割,别把胆子小的吓得哇哇叫。”
姜芸叶一默:“……老朱同志,这就讲完了?要不让我们练练手,您指导指导?”
“对呀,我们刚才还没学会呢。”
“打针我们得动手操作才行。”
军嫂们叽叽喳喳地说着。
老朱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你们,要操作回去对着自家猪圈的猪操作去,我这儿的猪都是优秀种猪,全是宝贝,让你们打坏了咋整?”
军嫂们:“……”
老朱挥手轰人:“我要工作,你们可以走了。”
“……”
一众军嫂被轰出畜牧站,站在路边大眼瞪小眼。
瞪着瞪着,大家把目光集中到马芳芳身上。
一个嫂子问:“芳芳啊,你应该学会给猪打针了吧?”
王大妮接棒说:“照理说你应该不用学就会,你以前是当护士的,干的不就是打针的活?给人打针跟给猪打针,不都是打针?”
田红梅呼出口气,提着的心瞬间落下:“太好了,芳芳会给猪打针,以后让她给咱们部队的猪打针,我就不用学了。”
其他军嫂欢快附和:“对呀,让芳芳打,她有经验。”
马芳芳:“……”
她扭头对上姜芸叶,一字一顿着重强调:“你不许把我安排给猪打针,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姜芸叶咳嗽一声,别过脸说:“大家先学习,看以后大家的掌握程度选人。”
马芳芳:“……”
你这话跟指着我鼻子说选我有什么区别?
马芳芳撅起嘴气哄哄,猪那么脏那么臭,她连平常喂猪都是捏着鼻子喂,扫猪圈都是雇佣的罗招娣,现在居然说让她去给猪打针?!
她再次加大声强调:“我是不会干的!”
姜芸叶说好话哄着:“马芳芳,我觉得咱们军嫂里头就你最聪明。”
马芳芳措手不及,惊讶地微张嘴巴,嘴角控制不住上翘,姜芸叶居然夸她哎。
“下节骟猪的课你也过来听听吧。”
马芳芳嘴角拉平:……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
从畜牧站出来,军嫂们去供销社买了些日常用品后,便回了军营。
家属院楼房前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在围着簸箕挑拣鸡毛。
这是昨天姜芸叶特地让炊事班杀鸡时留下的。
苏兰嫂子会扎鸡毛掸子,姜芸叶让她教教大家,等鸡毛收集多了,大家一起扎鸡毛掸子卖给收购站换钱。
这笔钱会放在军嫂公账上,作为备用资金,这样也尽可能帮助团里节省开支。
当然,仅仅依靠鸡毛掸子一项进账肯定是不够的,姜芸叶还打算想些别的办法。
下午,外出的李红光回来了,第一时间跑来家属院找姜芸叶。
“嫂子,我打听到了,我们这里养兔子的人家不多,隔壁的隔壁江九县是养兔大县,仅一个县就有四个养兔厂,他们养的大多是长毛兔,专门卖兔毛挣外汇的。”
姜芸叶给李红光倒了杯水,让他坐下先喝口水再慢慢说。
李红光渴得“咕咚咕咚”一下子全喝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姜芸叶又去给他倒了一杯。
李红光连忙双手接过,这下喝了三分之二可算解渴了,他今儿一天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才打听到养兔子的江九县。
“嫂子,如果是光养肉兔吃肉,我们平阳县这里就有人家养兔子,凑凑的话也能得个十来只。”
见姜芸叶蹙眉不语,李红光急忙补充说:“嫂子你可别小瞧十几只,兔子的繁殖力老强了,一年能生五六窝,一窝能生六七只,一年下来最少也能产二三百只兔子。”
姜芸叶松开眉头叹息说:“我想养兔子不光是为了吃肉,也想能挣钱,江九县那边你还打听到什么?”
“嫂子,具体情况还需要咱们过去了解,但收购站的同志说如果卖兔毛的话,最好还是去江九县,那边是统一收购,咱们这里的收购站只收零散兔毛,量大的话不收。不过这个问题不用担心,咱们部队有车,攒多了送过去就行。”
姜芸叶拍板决定:“那咱们明天先去江九县看看。”
“好。”
正事谈完,李红光告辞离开。
晚上程维山下班回来,得知姜芸叶明天又要出去,他不禁有些郁闷,怎么他媳妇比他还忙?
江九县是隔壁市的下辖县,路途遥远,开车过去最快也要半天时间,到了那边再谈事,一天消耗掉了,如果没开关系证明住一宿招待所,岂不得大半夜摸黑开车赶回来?多危险!
一想到这,程维山坐不住了,站起身说:“芸叶,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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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蛇年大吉,岁岁平安,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