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枪声震荡,军营的警报声随之拉响。
一声一声急促敲击在所有人心房上。
军嫂们大惊失色,一时慌乱的不知是该先躲起来好,还是先出去查看情况好。
姜芸叶立马站出来压制住骚乱,让所有人赶紧去楼上带着孩子躲好。
田红梅恍然回过神,冲着外头大喊:“虎头!我家虎头还在外面!”
“快点拦住她!”方素萍大叫。
临近门口的几人手忙脚乱去拉人,谁知没拦住田红梅,姜芸叶急忙追出去。
两个警卫排的战士迎面边冲边喊:“嫂子,有一伙人持枪过来了,排长让大家赶紧躲起来!”
姜芸叶指着前面狂奔的田红梅大喊:“快,快拦住她!”
俩战士一听,立即拦住田红梅,压着她跑到姜芸叶身边。
姜芸叶示意王大妮和另一个力气大的军嫂一起钳制住田红梅,她自己拉住其中一个战士,语速极快问:“一共几个人?有什么武器?从哪个方向来的?”
战士摇摇头一问三不知:“嫂子,枪声是从后山响起的,我们排长带人过去了,让我们过来保护家属院,必要时准备随时撤退。”
姜芸叶转身吩咐:“一半人去楼上把孩子带下来,一半人去附近找雨具,别让孩子淋雨。”
惶恐不安的军嫂们一听,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各就各位安排好自己的任务。
“砰、砰、砰……”
枪声越来越近,像是撵着什么。
出去侦察的一个战士一脸焦急跑回来说:“不好了,人往家属院这边来了,要赶快撤退,否则这么多嫂子孩子在这儿就是活靶子。”
姜芸叶迅速问:“你们排长有说撤退去哪儿吗?”
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息说:“排长说让我带你们先去营区,想办法和大部队取得联系。”
姜芸叶一听,当机立断对所有军嫂说:“走,去营区。”
“我不去,我要去找我家虎头……”田红梅泪流满面不停挣扎,挣扎着要冲出去找儿子。
王大妮和另一个军嫂差点钳制不住她,心急如焚喊:“外面太危险了!你碰上坏人怎么办?”
“你们放开我!我不走!虎头找不到我会回家的,我要在家属院等他。”一向安静的田红梅发起疯来力气大得惊人。
“嫂子们快走,来不及了!”站在三楼警戒的战士冲楼下急迫大喊。
“我不走,我留在这儿!”田红梅死命扒着门框,一时大家竟拖不走她。
军嫂们犯难,在这逃命关头,既气又急。
姜芸叶冷着脸上前,一个手刀砍晕田红梅。
所有人吓一跳。
“带她走。”姜芸叶沉声说。
“哦哦好。”
军嫂们恍然回神,连忙一起扶着田红梅趴到战士背上。
姜芸叶嗓音沉稳:“大家把雨衣给孩子穿好,小心些,地上路滑。”
原本还张皇失措的军嫂们心下莫名安定,开始有条理的给孩子穿雨衣,没有雨衣的拿塑料布披着。
苏兰把伞递给姜芸叶,叮嘱她:“你也不能淋雨,雨天路滑,等会儿我扶着你。”
不到一分钟,十几个军嫂互相帮忙,给所有孩子简单披上挡雨,大人冒着雨,大孩子在前面跑,小孩子被军嫂们抱在怀里,一个战士背着田红梅,另一个战士护卫在侧,开始逃亡。
将将差点与那伙坏人碰上,幸好被后来居上的警卫排排长用枪逼停。
大家躲到了营区,与龟缩在家属院的那伙人形成对峙。
警卫排排长曲祥冷着一张脸,雨水顺着脸颊流至下颌滴落到衣服上,他却无暇去擦。
“无线电联系上没?”
“还没有,大部队没有回应,可能是深山没有信号。”
“继续保持联系,受伤的战士如何了?”
“有个卫生员在止血,她说子弹卡在身体里需要尽快动手术。”
曲祥重重砸了下墙,暗骂:“该死!”
姜芸叶站在一旁听了全部,等他们停下交谈后,出声问:“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携带什么武器?从哪里闯进部队的?”
曲祥抬眸看向发问的人,眼尾一扫那高挺的大肚子,知晓这是他家程连长的媳妇。
如今这种情况,瞒与不瞒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曲祥将情况一五一十道:“这伙人是隔壁省逃过来的敌特,一共四人,他们从后山过来,打伤了我们警戒的战士,目前与我们交手的武器有56式半自动步。枪、63式自动步。枪、勃朗宁手。枪。”
“后山?”姜芸叶蹙眉。
曲祥点点头肯定说:“对,前几天接到通知说有一伙敌特逃进大山,有很大可能越省逃到我们这边,团长派一营和二营去堵咱们这边大山其他出口了,团长政委带三营进山搜人。”
姜芸叶突然想起那天程维山临走时让她小心,她以为是她怀孕了让她注意小心,现在想来,可能并不止这个意思。
曲祥恨恨地一拍墙壁骂:“这片后山那么广,四面毗邻三个省,最南端与他国相邻,这伙狗娘养的特务,怎么就不在山里迷路死掉,居然摸到军营里,还挟持了一个孩子当人质,真该死!”
“你说什么,挟持了一个孩子当人质!”姜芸叶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是,他们抓了一个孩子,想威胁我们。”
姜芸叶回头看向还在昏迷的田红梅,心猛然跳了跳,“还有其他方式能联系到大部队吗?”
“有信号弹,如果团长他们离得不远的话能看见。”说着,曲祥冲正在尝试发无线电的战士暴躁喊:“还没联系上吗?”
战士苦皱着脸:“排长,还是没有信号。”
曲祥黑着脸:“再试试,如果还是不行,立刻发信号弹。”
姜芸叶急急提醒:“曲排长,如果发信号弹的话敌特也会看见,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伤害孩子。”
曲祥苦涩说:“嫂子,我知道,可是怎么也得联系上团长,让他尽快带人回来。”
姜芸叶:“曲排长,无论怎样咱们得先把孩子救出来,否则就算大部队回来也是受制于人。”
曲祥沉默了下,急躁的心骤然平静下来,恢复镇定说:“嗯,嫂子,我知道了。”
曲祥转身喊来副排长,开始商量营救行动。
田红梅悠悠转醒,睁开眼是陌生环境,意识缓缓回归,环顾周围一圈,腾地爬起来,胡乱攥紧身旁最近的一个人问:“虎头呢?我家虎头还没找到?”
王大妮被她抓得生疼,此刻却不敢吱声,刚才大伙儿全听见了,虎头被敌特抓了做人质了。
曲祥走到田红梅身边,郑重保证说:“嫂子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孩子救出来!”
田红梅愣愣地盯着曲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把话放在舌尖绕了几圈,倏忽恐慌地瞪大眼睛,水汽弥漫上眼,疯一般拼命要往外冲。
好在旁边的王大妮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其他军嫂一起上前帮忙,总算拦住田红梅。
田红梅崩溃大哭:“求求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救我儿子,我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把他一点点拉扯到这么大,他不能出事啊……”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几个泪窝子的军嫂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
姜芸叶却毫不留情冷声说:“就算你现在出去也是送死,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虎头。”
田红梅的哭声一顿,紧接着哭嚎得更大声:“虎头要是死了,那我也不活了,我陪他一起去死……”
“你知道你现在哭得越大声,传出去让敌特听见,虎头的危险性就大一分!”
田红梅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老大,像一只被掐脖子的鸭子。
仿佛是觉得刺激得还不够,姜芸叶冰冷无情说:“他们会把虎头当成救命稻草,看得死死,不留一点空隙让我们营救!你越是让他们了解虎头对我们重要性,他们越喜欢凌驾于众人之上施虐,看我们的无能为力,哪怕就算是死,他们也要把虎头带走,让我们痛苦!”
田红梅颤抖着嘴唇,被吓得怔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姜芸叶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你现在冷静了吗?能好好听从我们配合营救部署了吗?”
田红梅吓傻地直点头,捂紧嘴不敢哭出声来。
姜芸叶转头与曲祥冷静商量:“曲排长,军嫂和孩子还得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里离家属院太近,一旦交火难免会被波及。”
曲祥咽了下口水,这位嫂子的气场真强大,也多亏她能镇得住场子,否则现在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
对此他同意说:“嫂子,你们转移去武器库,那儿建筑防守好,正好我们也得过去取些弹药。”
“好。”姜芸叶当即安排大家跟随曲祥去武器库。
田红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却只敢默默流泪,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咬着唇瓣不肯走。
姜芸叶只能半哄半威胁说:“跟我们去武器库,不拿武器怎么去救虎头?”
田红梅脑子发懵一片空白,自己转不过来,顺着姜芸叶的话想:对,她要去拿武器救虎头!
于是她立刻跟紧大家去武器库。
虽说是去武器库,但曲祥再傻也不可能大咧咧打开门让大家全进去,这儿孩子这么多,万一哪个乱碰乱摸,让枪走火或者摸到手榴弹咋整?
曲祥让人抬着伤者去看管武器库的老兵宿舍,几个卫生员加一个军医在一旁照顾。
其他军嫂和孩子被安排在武器库不远的枪械维修室,留下两名警卫兵保护安全,以及继续联系大部队。
安排好大家,曲祥随即带领几个战士去武器库拿弹药。
看守武器库的保管员早就听见营区响起连串枪声,晓得出事了,但没有命令他不能擅离职守,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守好武器库。
“现在属于紧急情况,你作为这里最高指挥官必须写下保证书签字,等回头战斗结束,我们需要向团里补申请材料以及情况说明。”保管员强调。
曲祥迅猛写下份担保书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两位保管员核实后开门。
开的是普通枪械弹药的门,至于火炮那些大规模杀伤武器,曲祥没有这个权限领取,两名保管员也没有另一把钥匙。
田红梅亦趋亦步跟着姜芸叶,彷徨望着高高叠起的军绿色弹药箱,架子上排列整齐的冰冷枪支,身子控制不住瑟缩一下。
姜芸叶轻车熟路拿起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打开弹夹看了看,里面填满子弹。这种型号的枪虽然不是专门的狙击枪,但射击精确度高。
保管员注意到姜芸叶一连贯的试枪动作,看出她是用枪熟手,但在部队里,没有上级命令,让非军人拿枪可不行。
他为难地找到曲祥:“曲排长,你看……”
正忙着往兜里装子弹的曲祥抽空抬头,瞅一眼校对准星试枪的姜芸叶,心大道:“没事,她是我家程连长的媳妇,我家连长说了,让我别管她,她比我厉害,我估摸是程连长在家训练过媳妇。”
保管员无语凝噎:“……”难怪都说你们特务连从上到下都是一群牲口。
一群人领了枪支弹药,连姜芸叶也拿了一把枪出来,田红梅空手进去空手出来,她倒是想拿个手榴弹去跟坏人同归于尽,奈何人家保管员死活不准她拿。
田红梅神情麻木站在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不能哭,会对虎头不好!
“排长,不好了,敌人拎着孩子做挡箭牌,跑来我们营区前威胁……”警卫排的战士奔跑过来,急迫喊。
田红梅差点惊厥过去。
曲祥表情一厉,快步返回营区。
冯真婷垂眸站在门口,趁大伙儿不注意偷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