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姜芸叶早就看见赵龙来了,没多久看到他把手搭在程维山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派头。
姜芸叶一边观察军嫂们的训练,一边分心想着:程维山虽说不是豺狼虎豹,但是他见过血,身上自有一股煞气,再加上他平常不怒自威,很少有人初次见面能这么大咧咧把手搭在他身上。
就是程维山手下的那群兵,见了他也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暗地里怕得不行。
这个小子是个人才啊!
姜芸叶眼里带了几分笑,不动声色地隐藏下去。
场外,李维也注意到赵龙的动作,眸光微闪,绕到他身边,抬手也搂上了他的肩膀,闲话家常问:“小子,你多大了?”
赵龙松开程维山,配合着李维的动作,笑容灿烂回答:“叔儿,我十八了。”
“呦,十八啦,你晓得他多少岁不?”李维指了指程维山,“他今年三十,你叫他叔儿?”
赵龙不以为然地摊摊手,状似无奈说:“没办法啊,人小辈分大,他喊我妈嫂子,我总不能叫他哥吧?”
李维大笑出声:“你小子有意思!怎么不去参军呐?”
赵龙佯装叹气:“没办法,我爸在部队常年不回家,我得替他照顾家里呀。诶叔儿,像婶子她们那样的训练要啥条件才能参加?”
赵龙指指前方的军嫂们,岔开话题。
李维果然被带偏了说:“没啥条件,想参加早上起早点,看见你那年轻的婶子没?她是领头的,要报名找她。”
赵龙:“成,等会儿我去给我妹妹报个名。”
他家赵凤胆子太小了,狗蛋儿在家时,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的人以为家里进来的不是爸是匪徒呢!
学点格斗,练练胆气。
赵龙顶着当哥的名,操着当爹的心。
正聊着,姜芸叶解散今日的训练过来了。
程入党最先发现,两只小手摇得像螺旋桨,“啊啊啊”叫个不停。
赵龙紧随其后快速招招手,热情的就像姜芸叶第二个娃,关键是他还会说话,不停“婶子、婶子”的喊,把不会说话的程入党比下去了。
程入党停下摇摆的小手,瞪圆一双眼,惊愕地盯着赵龙,过了片刻,他使出洪荒之力,涨红了小脸,对远方喊了一声“麻”!
程维山虎躯一震:“……”
这是气得都会说话了!!
有了第一声“麻”,接下来程入党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扯着小喉咙喊“麻麻麻麻……”
试图把一旁的赵龙给比下去。
李维笑得前俯后仰,撑着膝盖嘎嘎直乐,一边笑一边还抽着空说话:“我的天呐,老程,你家程入党被逼急学会说话啦,嘎嘎嘎嘎哈……”
程维山:“……”
姜芸叶走上前,激动地接过程入党,听着他一声一声“麻、麻”的喊,内心喜悦无以言表。
程入党小手搭在姜芸叶肩上,小脸冲赵龙得意地笑笑,然后依恋地依偎在亲妈怀里,一副战胜嘚瑟的小表情。
看得赵龙无语又好笑,他那么大人了,难不成还会跟个小屁娃抢妈吗?
“婶子,我……”
“麻啊、麻啊啊啊……”
程入党小脸不悦地冲赵龙叫唤,小表情愤慨。
赵龙:“……”
“你有什么事吗?”姜芸叶一看对方故意等着有事要说,将程入党翻了个面,背对着他。
程入党气炸了,立即扭过小脑袋,不忿地指着赵龙“啊啊啊”喊,目测应该骂得很脏,喊了两声他又抬起头,小脸委屈的小声儿喊“麻麻麻”,可怜巴巴像是在告状。
姜芸叶:“……”
又把李维给看乐了,拍着大腿叹为观止说:“哎耶妈呀,老程,你儿子小小年纪还挺会演戏,以后送他去文工团吧,这水平,能当台柱子!”
程维山:“……”
他伸手把程维山抱过来,当然得到猛烈抗拒,但蚍蜉怎能撼大树?
程维山直接武力镇压他,一路留下惊天动地的哭声回家了。
李维看够了热闹,也乐颠颠地上楼回家,剩下姜芸叶和赵龙,终于能好好说话。
“婶子,你家娃真可爱!”赵龙打破尴尬先夸了一句。
姜芸叶抱歉一笑说:“孩子小不懂事,你别介意。”
赵龙不在意地摆摆手:“童真嘛,也就这年纪才会有,咱们大人想要还得不到呢。”
姜芸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还挺会说话。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姜芸叶问。
赵龙也不掩饰,开门见山说:“婶子,听说您负责给军属们安排工作,我家才来,也不了解情况,麻烦您给推荐几个合适的。”
姜芸叶难得见刚来第二天就迫切打听工作的,耐心解答说:“部队现在有几个地方可以选择:种菜、养猪、养鸡,这是为全团战士服务;养兔厂是挣外汇的;制药厂目前由团里卫生队负责,但后续会安排军属学习制药;剩下的就是学校和军人服务社,学校老师需要高中毕业或者有教学经验,至于军人服务社……”
姜芸叶顿声,看了眼赵龙继续说:“目前我们正缺业务员。”
赵龙也不选择,笑了笑问:“我和妹妹是初中毕业,婶子,您看哪个适合我们?”
姜芸叶:“初中毕业啊,若是你妹妹不认生,算数好,让她去服务社当售货员如何?”
售货员要求能认字开票,最重要的是算账要快,目前这个位置由王
大妮暂代,因为她怀孕不能重体力劳动。
但她自己也说了,等生了娃以后她还是要回去喂猪养鸡的,因为她做不来这个,靠着上了几个月的扫盲班,是认字了,也会算数了,但她算账慢,开发票写字丑,这售货员她当的一点也不痛快。
赵龙的心思转动开来:售货员是个好工作啊,以后对妹妹说亲是个加分项,拿得出手!
至于妹妹内向胆小,他觉得这根本不是个事儿,人都是锻炼出来的,正好让她练练胆儿。
于是赵龙喜笑颜开地说:“谢谢婶子,我妹妹从小算数就好,记性也好,当售货员肯定没问题。”
姜芸叶:“至于你……”
“婶子,我不急,我是个大男人,干啥都成,就是我妈年纪大了,重活我怕她吃不消,其实我是想着不让她工作的,我和妹妹也大了,能赚钱孝敬她,但我又怕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融合不进集体会孤单。婶子,咱们部队有没有啥轻省活计让我妈干?也不消得多好,让她打发时间就成。”
说实话,姜芸叶感觉自己不像在和一个少年交流,或者说许多比赵龙年龄大的成年人都达不到他这种说话有条不紊又目的明确的能力。
他真是天选业务员!
姜芸叶心花怒放,但面上不显,假装沉思说:“嗯……部队子弟学校九月份开学,学生们需要在学校吃午饭,让你妈妈去帮忙烧午饭如何,就每天上午忙会儿,下午可以休息。”
赵龙在脑中快速思索,遂同意:“好,谢谢婶子。”
姜芸叶望着对方,接下来就到他了。
赵龙嘴角一直含着笑,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姜芸叶说出对自己的安排。
“不知你对当军人服务社的业务员可感兴趣?”
“婶子,我这没当过,连听都没听过,不知道这业务员是干什么的?”赵龙问得大大方方,一点儿不自卑。
姜芸叶解释:“业务员负责联系国营商业部门、国营厂等谈价进货,目前我们服务社有一名业务员,你可以和他多交流,他也住在家属院,就在那边一楼宿舍。”
赵龙循着视线望过去,那一瞬也不知在思索什么,等他再回头时,脸上挂满笑容说:“好的,婶子,那我就试试。”
俩人又随意寒暄了两句,各自告别回家。
……
刚踏进家门,赵龙与赵洪面对面差点相撞。
赵洪后退一步,疑惑问:“你一大早上哪儿去了?”
赵龙随口回:“出去逛逛。”
“哦。”
“哦对了……”赵龙回头跟他爸说:“我们家的工作找好了。”
“……找好了?!”
昨天晚上刚说找工作,今儿早上你就找好了!
赵洪震惊。
赵龙告诉他:“我妈去学校食堂烧饭,我妹去服务社当售货员,我去当业务员。那位叫小姜的军嫂安排的,是不是挺不错?”
“……”赵洪心绪复杂,左思右想:小姜该不会是看在他的面上,给他们家安排这么好的工作吧?
赵龙瞟着赵洪脸上那让人一眼看穿的直白表情,心想:狗蛋儿想得还挺多,挺会自作多情!
“别瞎想了,我全程都没提到你,工作的事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
赵洪被气个半死,努力劝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孩子刚来第二天,不好同他计较……
——
招到赵龙做业务员,姜芸叶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能放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他的能力了。
可她这口气还没歇多久,又有新任务接踵而至——
团里要开第二届联谊会!
去年这个时间开了第一届联谊会,团领导们觉得效果不错,成功让几位军官脱单,所以一致决定今年还要开。
让姜芸叶和军嫂们好好策划。
于是姜芸叶召开军嫂会议。
这人一多,主意也就多,但相对的争吵也不少,各个都觉得自己的主意最棒,提议最好。
姜芸叶被吵得头疼,和苏兰她们面面相觑。
底下大伙儿越说越热闹,姜芸叶无奈拍拍桌子,示意大家噤声,然后说:“既然大家都有好想法,那就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主意写在纸上交上来,也算练习写字,等我和军嫂干部们看过后挑出写得好的,大家评比,凡是被录取的军嫂奖励一张一尺布票。”
大家一听立马激动了,纷纷摩拳擦掌,连一些脑中原本没啥想法的军嫂,也开始翻肠倒肚不停想主意……
同处一楼的另一个房间,赵龙敲敲霍宝的宿舍门。
门“吱嘎”一声打开,霍宝穿着背心短裤出现在门后。
赵龙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甜瓜说:“热不?哥给你送个甜瓜。”
霍宝看到赵龙那刻惊喜极了。
自从来到这儿,他感觉日子过得像坐牢,每天三点一线,宿舍、食堂、军人服务社,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这里要么是军人,要么是军嫂,前者谈不来,后者更谈不来,他都快憋屈死了,差点想撂挑子不干直接回家。
好在他准备不干回家时,赵龙来了,他与自己年龄相仿,又坐在同一个办公室,平常相处得可愉快了!
赵龙进入屋内,随手将甜瓜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说:“我刚在走廊上听到那群军嫂好像在说团里要办联谊会,等到那天我们去玩玩?我还没见过部队联谊会啥样呢。”
霍宝是个羞涩的少年,但也有属于他这年龄爱玩的天性,况且这段时间被赵龙带着到处疯玩,白天下河摸鱼,晚上上树抓知了……所有他没玩过、没听说过的通通经历个遍,玩乐的性子早就被激发出来了。
“你去我就去!”霍宝斩钉截铁道,可过了一会儿他又踟蹰说:“可团里准我们参加吗?”
赵龙晃晃脑袋说:“不准咱就偷偷去呗,我知道礼堂后边有个窗户,不高,咱到时爬进去。”
这一听就很有趣,霍宝激动喊:“成!”
赵龙站起身说:“我还要去仓库盘货,先走了。”
霍宝有些失落,闷闷不乐地应了声,嘴里嘟囔:“那个姓姜的嫂子怎么老是给你安排这么多活啊,她是不是欺负你好说话?要不你也学学我,平常少说点话,不搭理她,她就不找你干活了。”
赵龙脚下一跄差点摔倒,脸上的错愕差点没收住,好在他是见过大场面的,迅速收拾好表情说:“差点忘了跟你说,晚上到我家吃饭。”
“好嘞!”霍宝又开心起来了,送赵龙到门外说,“等这次放假我带你去我家玩。”
“成啊。”等得就是你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