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筹备,第二届部队联谊会于七月十五日正式举办。
除去去年几个在联谊会上找到对象的,剩下的还是那批老面孔。
许卫国、刘炎又参加了,钱勇民这次拒绝参加,赵洪也不管他了,随他去。
再加上几个新加入的军官,又凑了三十个单身汉出来。
许卫国、刘炎他们自诩有经验,不等通知,早早拿起二胡、萨克斯练起来,要不说有经验就是好,先发制人!
新加入的军官们对他们一系列行为嘲笑又忐忑,暗地里偷加练习,可一直到联谊会开始那天,也没人通知他们要准备才艺。
单身汉们迷茫极了,难道今年规矩改了?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也不敢去问,否则显得他们多不矜持!
矜持的单身汉们只好钻进宿舍,埋头继续苦练才艺。
到七月十五号这天一大早,单身汉又换上了东拼西凑来的新军装,而家属院这边,孩子们也穿上了父母特地准备的新衣服。
参加联谊的女同志们还没来,穿戴一新的军官们有序进入礼堂。
许卫国远远排着队,握紧拳头,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这次他一定问清楚再送糖,哼,肯跟他处对象的才给,不跟他处对象的不给!
一路告诫自己走到礼堂门口,许卫国看着罗招娣,熟练伸出手。
罗招娣一愣,盯着面
前摊开的手掌心,“干嘛?”
“拿糖呀!”许卫国说得好不自然。
罗招娣嘴角一抽:“……今年不发糖了。”
“……不发糖了?!”许卫国惊慌。
罗招娣:“对,改规矩了,你进去会有人告诉你。”
“……”
许卫国茫然地向前走,天呐,怎么又改规矩了,他还能不能娶上媳妇啊!
对糖执念颇深的许卫国苦着一张脸,顺着人流进入礼堂。
周二柱挺着小胸膛走到他身边,骄傲站定。
只顾内心哀嚎的许卫国直接无视他,向前走去。
周二柱:“……”
他拽拽许卫国的裤腿,面无表情地提醒说:“叔叔,你走过了。”
许卫国脚下一滞,低头看看个头到自己腰间的娃,眼睛随意一扫,嚯,穿的比他还好。
许卫国更难过了!
周二柱仰头盯着他,清清嗓音说:“叔叔,今天我是你的专属小媒婆,你看中哪个姐姐跟我说,你去帮你联系她。”
许卫国慢慢瞪大眼,还能这么搞?
哎耶妈呀,这不比糖实在!
他一下子乐疯了,恨不得拍手鼓掌,太棒了,太棒了,看来他今年能娶上媳妇了!
周二柱拉着许卫国走到刘炎旁边,互相指了指对方,又指指自己,摇头晃脑说:“今天我负责你俩,老师说了,要我看着点你俩,你们一个找不到姐姐,一个身边围着太多姐姐,是重点关注对象,我聪明,派我来负责你俩。”
许卫国与刘炎:“……”
等所有军官全部进入礼堂,并找到各自的专属“小媒婆”后,来参加联谊会的单身女同志们也到了。
军营外,女同志们坐在大巴车上,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眼里充满好奇和打量。
马婕这次也来了,时隔一年,她依旧没有找到对象,其他单位的联谊会也陆续参加过几场,但她觉得还是一六二团的有意思。
虽说一六二团隐晦要求去年来过的女同志今年不要再来,但她利用职务之便,私下留了一张邀请函,厚着脸皮来了。
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仅仅一年,这里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简直惊人!
还记得去年刚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军营,两边全是荒地,可是如今呢——
一边建起了军人服务社,另一边建起了挂着牌子的养兔厂,还有正在建的房子……
简直大变样!
马婕惊奇又感叹,如同其他第一次来的女同志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观赏。
大巴车在军营门口停下,非军营车辆不得入内。大家下了车,由人带领,一路步行来到礼堂。
踏入礼堂,马婕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咦,这次怎么没有糕点糖果?
她按捺住心中思绪,与同来的女同志一起落座。
忽然,礼堂内灯光一暗,片晌后,舞台上方的灯光亮起,四十几个孩子站在台上,一起大合唱。
马婕悄悄转头打量后排看得聚精会神的军人们,犯起嘀咕:这次的联谊会怎么和上次不一样?
一曲合唱结束,台下响起哗哗掌声,马婕赶紧回神,跟着拍手鼓掌。
下一秒,整个礼堂的灯光又暗了。
等到再次亮起时,周二柱站在台上,自己给自己报幕:“大家好,我是一六二部队子弟学校的周二柱,接下来我给大家唱一首《红星闪闪》,欢迎各位漂亮的姐姐们来我们一六二团做客。”
音乐响起,童声紧跟——
“红星闪闪……”
幕布后,王大妮捏着一把汗,屏住呼吸倾听台上儿子的演唱,等到他成功唱完最后一句,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说,“哎呦喂,比我自个儿上去都紧张。”
方素萍笑着调侃说:“你上去还不一定比二柱表现好呢,放心吧,我们排练过好几次了,演出一定万无一失。”
说话间,周二柱下了台,一蹦一跳回来了。
王大妮赶紧殷勤地给儿子擦汗又倒水,脸上带着为人父母的欣慰与自豪:瞧瞧,她家周二柱多了不起,刚才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出,有出息!
姜芸叶抱着程入党坐在一旁,笑看王大妮上赶着伺候儿子,与方素萍对视一眼,彼此弯了弯唇。
让孩子们在联谊会上表演节目是她与方素萍一起制定的,旨在锻炼孩子们勇气与信心。
虽然她们学校才四十多个学生,但她们不想做光教学生认字的乡村小学,她们想丰富孩子的视野和见解,向城里学校看齐,城里学校有的活动她们部队子弟学校也要有!
今天的联谊会只是第一步。
很快,孩子们节目表演完毕,姜芸叶等人出去把窗帘拉开,整个礼堂瞬间明亮。
一群演出的小孩子飞快涌过来,不光第一次来的女同志们懵了,就连有过经验的单身汉们也是一头雾水,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看表演时就一脸懵逼。
为啥今年不让他们表演节目了?
为啥不表演节目不通知他们?
哦对,团里确实没通知他们准备才艺,所以……他们先前在宿舍加班加点加练,纯属闲的没事找事!
一群人萎了,哀怨的目光投向许卫国和刘炎俩人,都是他俩带的头,哼!
周二柱找到自己那俩重点关注对象,把他俩拉到一处说:“你们有看中的姐姐不?我去给你们介绍。”
许卫国扭扭捏捏的看来看去,不好意思说。
刘炎倒是落落大方,抬手一指礼堂里最漂亮的女同志,说:“你去帮我和她牵线。”
周二柱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又回头看看刘炎的长相,咬咬牙:“……成”
为了小红花,拼了!
周二柱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那位名叫包丽欣的最美女同志身前停下,然后甜甜一笑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我带你去那边玩好不好?”
包丽欣:“……”这小孩怎么一股人贩子口气?
她顺着周二柱来时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儿站着俩军人,其中一位长得剑眉星目,伟岸挺拔,另一位就长得差强人意。
周二柱牵起包丽欣的手,直接拉着她走:“姐姐,走。”
包丽欣:“……”哎不是,这小孩怎么还强买强卖?
包丽欣被迫跟着周二柱来到刘炎跟前,不等刘炎帅帅一笑介绍自己,周二柱背诵道:“姐姐,这位刘炎叔叔是我们军需股股长,今年三十二岁,父母健在,双职工,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庭和谐,他平常爱好吹萨克斯,姐姐,你爱听萨克斯不?你如果答应处对象,他天天吹给你听。”
“……”
饶是刘炎这样的厚脸皮也脸红了,与包丽欣互相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一个望望地面,一个望望天花板。
剩下一个许卫国,震惊地盯着周二柱的后脑勺。
我的乖乖,小孩子胆子就是大,要他可不敢一上来就说要跟人处对象。
周二柱急切问:“姐姐,处对象不?”
包丽欣总感觉怪怪的,被一个小孩问处不处对象,她羞赧说:“我……我和他还不了解。”
周二柱听不懂大人的欲语还休,以为她是拒绝了,于是安慰道:“没事姐姐,不处对象也没关系,我这边还有位叔叔,他叫许卫国,是我们三营一连长,今年二十七,长相俊俏,真诚老实,没有一点花花肠子,哦对了他会拉二胡,姐姐你不爱听萨克斯,爱听二胡不?”
包丽欣羞红了脸:“……”这小孩怎么老是说些怪让人难为情的话?
刘炎气红了脸:“……”不是,你拉皮条啊,这个不行换那个?
许卫国涨红了脸:“……”哇,一个女同志从天而降!
周二柱见包丽欣又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又不成?果然,小红花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试探问:“姐姐,难道你也不爱听二胡吗?那你喜欢听什么,我去找同学问问,他们那边或许有你喜欢的叔叔。”
包丽欣:“……”
刘炎直接气笑说:“周二柱,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还记得是谁让你把人带过来的吗?”
周二柱仰起小脸,争辩说:“人姐姐没看上你,我让我咋办?而且你难道没发现你俩长得不太搭吗?”
刘炎咬牙:“……”这是变着法在说他丑吧???
“噗!”包丽欣噗嗤一笑,捂着嘴掩饰笑意主动说:“你好,刘同志,我叫包丽欣。”
刘炎快速收起气忿,露出一抹精心修饰的微笑,邀请说:“你好,我是刘炎,不如我们去那边聊聊”
“好啊。”包丽欣欣然应允,跟着刘炎走到一处无人处,愉快地交流起来。
周二柱莫名其妙,和许卫国大眼瞪小眼。
“那个姐姐怎么又肯处对象了?难道她发现自己又爱听萨克斯了?”
许卫国瓮声道:“……不知道。”
果然机会都是留给主动的人,像他这样不主动的得不到对象。
周二柱话题一转:“你有看中的姐姐了吗?”
“我……我那个……”
“哪个啊?”周二柱踮起脚尖,往落单的女同志身上挨个瞧。
“那个!”许卫国红着脸胡乱一指。
周二柱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不是在跟别的叔叔聊天呢嘛!
他咬牙思索片刻,因为够不到许卫国的肩膀,只能拍拍他屁股说:“别急,我去给你抢过来!”
许卫国:“……!!”
凭什么许卫国能处到对象?
就凭他周二柱又争又抢!
周二柱再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正和人聊天的马婕身边,往她身上一靠,哄人说:“姐姐,有空吗?我带你去那边玩。”
马婕:“……”
对面那军官:“……”
说完,周二柱拉着马婕就走,走了两步,不忘回头提醒说:“叔叔,你就别跟来了。”
军官:“……”
带着抢来的“对象”,周二柱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许卫国身边,小眉头一挑,好似在说:看吧,我把人给你抢回来了,你快处对象。
许卫国:“……”
他红着脸看向马婕,定睛一瞧:呃……这不是去年拿了自己糖就走的女同志吗?
马婕早就忘记许卫国了,她弯下腰,故意逗周二柱说:“小朋友,我带我来干嘛呀?”
周二柱还没怎么呢,许卫国不知想到什么先臊红了一张脸,结巴打招呼:“你你好,我我我叫许卫国,我我我二二二……”
周二柱简直没眼看,小小年纪终于体会到啥叫恨铁不成钢,叉起小腰说:“他叫许卫国,今年二十七。”
许卫国:“家家家在……”
周二柱:“家在大西北。”
许卫国:“家家家里……”
周二柱:“家里一个爹,一个妈,一个大哥,一个弟弟。”
许卫国:“我我我……”
周二柱:“他会拉二胡。”
许卫国:“……嗯!”
马婕:“……”
会拉二胡?这么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去年是不是给了我两颗糖?”马婕激动说。
许卫国一愣,原来她还记得自己给了两颗糖呐!
这个周二柱不知情没法回答,于是他拽拽许卫国裤腿问他:“是不是啊?”
许卫国耳朵根红通通,小声回答“是”。
周二柱大声汇报:“他说是。”
许卫国:“……”
马婕被逗笑了,她就说一六二团的联谊会最有意思,果不其然。
“小朋友,你咋这么有趣,姐姐喜欢你怎么办?”马婕捏捏周二柱的小脸。
周二柱仰起头,一本正经地拒绝说:“姐姐,我还小,咱俩不合适,要不你和他处对象,你俩生个娃,给我当丈母娘。”
马婕被闹个大红脸,也不敢再逗周二柱了,与许卫国对视一眼,俩人赶忙害羞地别过眼。
过了几息,马婕压下心头的羞臊,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叫马婕。”
许卫国深吸一口气,没道理人家女同志都开口了他还畏缩不前。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你好,我叫……”
“周二柱!”
李维他大儿子李国栋气呼呼地跑过来,声讨周二柱。
那个被抢人的军官慢条斯理跟在后面,嘴角微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周二柱暗道不好,这是回去打小报告了!
他抬起小脸严肃叮嘱:“你俩别怕,继续处对象,我去解决!”
马婕和许卫国:“……”
话音未落,周二柱迈着小短腿跑到李国栋身边,一脸讨好地搭上他肩膀。
李国栋用手一搡,不让他搭自己肩膀,气冲冲地质问:“你怎么乱抢人对象?那是我给叔叔找的!”
周二柱急忙捂住他嘴,焦急商量说:“嘘!别气别气,你把那姐姐让给我,我把我那弹弓送给你,成不?”
李国栋指责的声音一顿,认真思考起来。
一旁的军官故意咳嗽一声:“咳咳。”
李国栋猛地回神,立马板起小脸说:“你少用糖衣炮弹腐蚀我,快把人还回来。”
周二柱急了,一咬牙指着他身后的军官说:“我给他重找个对象,行吗?”
李国栋抬头望望那位军官,征求当事人意见:“行吗?”
军官心里都快要笑死了,哈哈哈,李维和周方田家的娃咋这么有意思……
他逗道:“不行。”
李国栋立刻回头重复:“不行!”
周二柱:“……”
他左右为难,咬着手指,看看许卫国,又看看李国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让步说:“这样吧,让他们三个一块儿处对象,可以吧?”
军官:“……”
李国栋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行,刚好谁也不用争了,欢喜道:“可以。”
“走!”
周二柱拉着军官左手,李国栋拉着军官右手,带他强行加入到许卫国和马婕中间。
周二柱拍拍小手说:“好了,你们处对象吧,我再去找个姐姐过来。”
李国栋也积极道:“老师说了,不能让叔叔或者姐姐落单,也不能让几个叔叔围着一个姐姐转,我们再去找个姐姐过来,你们等等。”
说完,俩人转身跑去找落单的女同志。
“……”
马婕捂着嘴轻笑说:“你们部队的孩子真有趣。”
军官尴尬接话:“主要是部队的风水好,哈哈。”
一分钟后,俩人拉着一位女同志走过来。
周二柱耍了点小心思,将人推到李国栋负责的军官面前,又用手杵杵李国栋,急声催促:“你还愣着干嘛,介绍啊。”
李国栋果然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背诵起来:“姐姐,这位叔叔叫……”
周二柱隐去身形,深藏功与名。
他抹了把额头上热出汗,扇扇风,哎呀,累死他了,小红花可真不好拿!
这时,刘炎晃荡过来,“二柱,刚才的对象不合适,你再给我找个女同志。”
周二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