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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弗兰克·赫伯特 当前章节:14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41

我对你没有成见。这样最好。我也没有命令把你干掉。当别人问我你出了什么事,我会不屑一顾,推得干干净净。“

“那么,你把这事交给我了?”彼得问。

“我派来的工兵会听从你的命令,”男爵说,“一切都交给你了。”他盯着彼得:“是的,我的手在这里不能沾血。由你决定。对,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必须等我离开以后再干你想干的一切。是的,啊……对,对,这样好。”

杰西卡想:他害怕真言者的质询。谁?哦--哦,是圣母凯斯。

海伦,当然!如果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圣母的质询,那么皇上也一定与此事有染。啊,我可怜的雷多!

男爵最后看了一眼杰西卡,转身走出了门。她用眼光跟着他,心想:正像圣母所警告的那样--对手太强大。

两个哈可宁士兵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面具、脸上有伤疤、手里握着激光枪的人,他站在门口。

看着那张有伤疤的脸,杰西卡想,就是那个聋子,男爵知道我能用声音左右其他人。

疤脸看着彼得问:“那男孩放在外边的垫子上。您有什么吩咐?”

彼得对杰西卡说:“我本来想用一根绳子把你和你儿子拴在一起,但我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我让感情蒙蔽了理智,对一个门泰特来说很糟糕。”他看了一眼先进来的两个士兵,转过身,说道(聋子可以从他的嘴唇读懂他的话):“奸细建议把那男孩弄到沙漠里去,把他们俩都扔到那儿去。他的计划不错,沙蜥会消除所有证据。绝不能让人发现他们的尸体。”

“你不想亲自动手吗?”疤脸问。他根据嘴唇的运动理解意义,杰西卡想。

“我学男爵,”彼得说,“把他们扔到内奸说的那个地方。”

杰西卡听出彼得的声音里有门泰特的沙哑,意识到:他也害怕真言师。

彼得耸耸肩,转身走出门,在门边他犹豫了一下,杰西卡以为他会转身最后看她一眼,但他没有。

“我,今晚做了这事,我也不愿面对真言师。”疤脸说。

“你不大可能面对那老巫婆,”另外一个士兵说,走近杰西卡,弯腰,“站在这儿瞎聊也完不成任务,抬起她的腿,然后--”

“为什么不在这儿杀掉他们?”疤脸问。

“太麻烦,”第一个士兵说,“弄得污七八糟的,除非你想把他们勒死。我?喜欢干净利落,把他们扔到沙漠上,砍几刀,把沙蜥引过来,那就不用打扫现场了。”

“好吧……就这样,我想,你说得不错。”疤脸说。

杰西卡仔细听着,认真观察、记录。但她口中塞着东西,而且还要注意那个聋子。

疤脸挂好激光枪,抓起她的脚。他们像抬米口袋一样抬着她,走出门,把她扔到一个带升降机的垫子上。他们把她转了一下,放好。杰西卡看到另外一个人的脸--保罗!他也被捆着,嘴里塞着东西。他的脸离她不到十厘米,闭着眼,呼吸均匀。

他服了药?杰西卡想。

士兵抬起垫子,保罗的眼睛露出一道缝,看着杰西卡。

他千万不要使用声音控制术!杰西卡祈求着。有一个聋子士兵!

保罗又闭上了眼。

他在进行意识呼吸,镇静自己,倾听敌人。那聋子是个麻烦,但保罗压住自己的绝望。母亲教他的比。吉斯特意识镇静摄生法帮他做好准备,寻找破绽,随时都能迅速出击。

保罗又悄悄看了一眼母亲,她似乎没有受到伤害,但嘴里也塞着东西。

他不明白是谁抓住了她。他自己被抓的原因很简单--睡觉前吃了越给的药,醒来时发现已被捆在这个垫子上。也许她也是同样的遭遇。逻辑告诉他叛徒是越,但他仍没有最后下结论,有一点他不清楚--苏克医生怎么会叛变?

垫子稍稍地在倾斜,哈可宁士兵正从门廊走出去,来到星光闪闪的屋外,升降架碰到石梯,发出嚓嚓的声音。然后便是沙地。头上出现一架巡侦机的机翼。垫子被放在地上。

保罗调整视力,以适应黑夜暗淡的光线。他看见聋子士兵开了机舱门,伸头进去瞧了瞧,问:“是让我们用这艘飞船吗?”他转身看着同伴的嘴唇。

“这就是那奸细准备的巡侦机。”另外一个士兵回答。

疤脸点点头:“可这玩艺太小,咱们只有两个人能进去。”

“两个就足够了,”抬垫子的一个士兵说,把嘴唇对着聋子,“咱们现在开始就得小心谨慎,克奈特。”

“男爵告诉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他们消失。”疤脸说。

“你担心什么呢?”另外一个士兵问。

“她是比。吉斯特巫婆,”聋子说,“他们有超能。”

“啊--哈--哈……”那士兵在他耳边抢了抡拳头,“他们中有一个,嗯?知道你什么意思。”

站在他后边的士兵说:“她一会儿就变成了沙蜥的美味。想不到一个比。吉斯特巫婆也有这样的下场。她的超能会控制住一头大沙蜥吗?”

“行啦,”另一个士兵说,他走到杰西卡身边,抓住她的肩,“来,克奈特。你可以跟着一块儿去,如果你想证实一切。”

“你真好,切科。”疤脸说。

杰西卡感到自己被抬起来。机翼在星光下闪闪发光。她被塞进后座,保罗被放在她身边。她发现捆保罗的绳子是一个单扣。

疤脸,就是那个被叫做克奈特的聋子坐到了前面,叫切科的士兵坐到他旁边。

克奈特关上门,打开控制开关,巡侦机起飞离开了地面,向南越过屏蔽墙。切科敲敲同伴的肩,说:“你为什么不去监视他们?”

“你知道往哪儿飞吗?”克奈特问。

“我跟你一样,听到了那个奸细说的地点。”

克奈特转过椅子。利用星光,杰西卡看到了他手上的激光枪。

巡侦机里边的装饰材料似乎可以聚光,杰西卡调整自己的视力,能把舱里的动静看清楚,但她却看不清疤脸。杰西卡试了试安全带,松的,有点割手。她知道有人在安全带上做了手脚,只要用力蹭,就会蹭断。

杰西卡暗想:难道有人来过这巡侦机里,为我们逃脱做了准备?谁呢?慢慢地,她把腿从与保罗连着的绳子里松出来。

“这么漂亮的女人被浪费掉,真是可惜,”疤脸说,“你有没有染指过贵夫人?”他转头去看飞行员。

“比。吉斯特并不都是出身高贵。”他说。

“可她们看起来都很高贵。”

杰西卡想: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我。她把捆着的腿移到座位上,把身体蜷成一团,盯着疤脸。

“她真的很漂亮,”克奈特说着用舌头舔舔嘴唇,“真是可惜。”

他看着切科。

“你以为我也在想你想的事吗?”切科问。

“谁知道呢?”疤脸说,“干完后……”他耸耸肩:“我从没有干过上流社会的女人。也许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敢动我妈一个指头……”保罗咬牙切齿,愤怒地瞪着疤脸。

“嗨!”飞行员说,“小狗在叫啦,可却咬不到人。”

杰西卡想:保罗音调太高,但这也许会有用。

他们静静地向前飞行。

杰西卡想:这些可怜的蠢货。她观察着这些士兵,回忆着男爵的话。他们一报告说任务完成,就会被杀掉。男爵不想留下证人。

巡侦机斜着向屏蔽墙的南端飞去,杰西卡看到月光照在沙地上的巡侦机的影子上。

“这里够远的了,”驾驶员说,“奸细说把他们扔在屏蔽墙附近的任何沙地上都可以。”他握了一下操纵杆,飞船向沙丘滑去,最后盘旋在沙地上。

杰西卡看到保罗开始有节奏地进行呼吸,镇定自己。他闭上眼,又睁开。杰西卡看着,无能为力,帮不了他。她想: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声音控制技巧,如果他失败……

巡侦机软软地在沙地上着陆。杰西卡向后边的屏蔽墙看去,看到有一个机翼的影子。

她意识到:有人跟踪我们!是谁?是男爵派来监视这两人的?

那么监视者身后还有监视者。

切科关掉机翼发动机,周围一片宁静。

杰西卡转过头,看见窗外月亮正在升起,沙漠远处突起一排冷峻的峭壁,沙风吹打过的山脊上遍布沟壑。

保罗清了清嗓子。

飞行员说:“克奈特,现在干?”

“我不知道,切科。”

切科转身,说:“啊,瞧我的。”他伸手去撩杰西卡的裙子。

“拿掉她的口塞。”保罗命令。

杰西卡感到这句话在空气中滚动,那语气、节奏掌握得很好--威严、严厉,音调再稍低点更好,但这还是可能在这人的频谱范围内。

切科把手伸到封住杰西卡嘴的胶带上,拉掉了口塞上的结。

“别那么做!”克奈特命令道。

“哦,住嘴,”切科说,“她的手被绑着。”他把盖住杰西卡嘴上的东西取下来,看到杰西卡眼睛里放出了光彩。

克奈特把手放到了飞行员的手臂上说:“喂,切科,没必要……”

杰西卡一甩脖子,喷出了口塞。她以低沉而亲热的语气说:“先生们!没必要为我打架。”同时,她向着克奈特扭动身体。

她看见他们紧张起来,知道此时他们认为应该为她而争斗,这种不和不需要别的理由,在他们的意识里,他们曾经为她而争斗过。

她把脸举到仪表射出的灯光下,让克奈特能读到她的嘴唇,说:“你不能表示异议。”两人把距离拉开,警惕地注视着对方。“有什么女人值得你们决斗吗?”她问。

她自己就在他们面前,说出这番话就使他们觉得完全有必要为她而决斗。

保罗紧闭双唇,强迫自己一言不发。他有一次利用声音控制术的机会,他成功地利用了它。现在--一切都靠他母亲了,她的经验远远超过自己。

“对,”疤脸说,“为个女人没……”

他突然出手击向飞行员的颈部,被飞行员拿的一个金属物挡开,接着被当胸狠刺一刀。

疤脸呻吟一声,软软地倒在门边。

“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把戏?”切科说。他缩回手,露出一把刀,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现在把这小家伙也干掉。”他边说边向保罗扑过来。

“这没必要。”杰西卡轻声说。

切科犹豫了。

“你愿意让我跟你合作吗?”杰西卡问,“给这个小孩一个机会,一个小小的机会,他会到外面的沙漠上去。把那东西给他,你……”她笑起来,“你会得到不错的报偿。”

切科左右看了看,对杰西卡说:“我听说过人到了这片沙漠上会有什么后果,也许这把刀会对他有点好处。”

“是不是我的要求有点过分?”杰西卡说道。

“你想骗我。”切科嘟哝地说。

“我不想让我儿子死去,”杰西卡说,“这是欺骗吗?”

切科退回去,打开门栓,抓住保罗,把他从椅子上拖过去,推到门边,手里举着刀说:“小鬼,你会怎么做?如果我砍断你身上的绳子。”

“他会马上离开这里,向那些山岩跑去。”杰西卡说。

“这就是你要做的一切吗,小子?”切科问。

保罗用肯定的语气说:“是的。”

那刀向下一挥,砍断了他脚上的绳子,保罗感到背后的手把他往沙地上推,他突然一侧身靠在门把上,好像要站稳,接着蹬出了右腿。

他多年接受的训练似乎都是为了此刻,几乎全身的肌肉都协调合作,足尖准确无误地击中切科肋骨下的软腹处,力量巨大凶猛,直捣肝脏,透过胸膈,震碎了心脏。

那士兵“咯”的一声尖叫,向后倒在座椅上。保罗的手还捆着,他一个滚翻到沙地上,站起来,重新钻讲机舱,找到那柄刀,用牙齿咬开他母亲身上的绳子。她拿起刀,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

“我完全可以应付的。”杰西卡说,“我会让他替我切断绳子。你刚才太蠢,不该冒险。”

“我发现了破绽,便利用了它。”他说。

她听出他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声音,便说:“机舱顶上有越的家族标志。”

他抬头,看见了那弯曲的标志。

“出去,咱们检查一下这架飞船,”她说,“飞行员的座位下有一个包裹,我们进来时我就摸到了。”

“炸弹?”

“不像。里边的东西很特别。”

保罗跳到沙地上,杰西卡也跟着跳下去,她转身伸手去拿座椅下的包,看见切科的脚就在眼前。包裹上湿乎乎的,那是飞行员流的血。

她想:浪费水分。这是弗雷曼人的思维。

保罗观察着周围,沙漠中矗立的山岩就像海边的沙滩,周边远处是高低起伏的峭壁。他转过身,母亲正从机舱里拿出包。他注意到她朝屏蔽墙方向的沙丘看去。他也转头去看是什么引起了母亲的注意,发现一架巡侦机正朝他们飞过来,知道没时间把尸体清出机舱了。

“快跑,保罗!”杰西卡大叫,“是哈可宁人!”

阿拉吉斯这样教人对刀的态度--砍掉不完整的,然后说:“现在,一切都完整无缺,因为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语录》

一个穿着哈可宁军服的人在大厅尽头突然停住,瞪着靠里边站着的越,同时瞟了一眼梅帕丝的尸体和躺在地上的公爵。他身上有一种无所不惧的粗野,那种动作和敏锐使越感到周身一颤。

越知道,是萨多卡,从面部看是一名巴夏。也许是皇上亲自选派的人,来监督这儿的一切。不管他们穿什么军服,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是越。”那人看着博士头发上的苏克学校环带说。他又看了一眼那钻石图腾和越的眼睛。

“我是越。”医生说。

“你可以放松些,越,”那人说,“当你关掉房屋屏蔽系统时,我们就进来了。已经控制了这里的局面。这是公爵吗?”

“是公爵。”

“死啦?”

“只是失去了知觉,我建议你把他捆起来。”

“这另外的人也是你杀的吗?”他回头望了一眼梅帕丝的尸体。

“真是不幸。”越低声说。

“不幸!”萨多卡军人轻蔑地说。他走上前,低头查看雷多:“这就是伟大的红衣公爵。”

越想:如果刚才我对这个人的身份还有疑问,现在就一清二楚了。只有皇上称呼阿特雷兹为红衣公爵。

这个萨多卡伸手向下从雷多的制服上割下鹰徽。“一个小纪念品,”他说,“爵位印章戒指在哪儿?”

“他没有带在身上。”越回答。

“我知道!”这个萨多卡不高兴地说。

越一惊,心想:如果他们对我施加压力,弄一个真言师来,他们就会发现戒指的去处,我准备的巡侦机……一切都得完蛋。

“有时公爵会让信使带上戒指,保证传达的命令直接来自公爵。”越说。

“这个受信任的信使真该死。”那个萨多卡低声说。

“你不把他捆起来吗?”越大着胆又问。

“他还有多久能恢复知觉?”

“大约两小时。给他下的剂量不像给那个女人和小男孩的那么精确。”

萨多卡用脚推了推公爵:“他就是醒过来也不足以畏惧。那女人和小孩什么时候醒过来?”

“大约十分钟。”

“这么快?”

“我知道男爵在他的人之后马上就到。”

“他一会就到。你在外边等着,越,”他严厉地看了一眼越,说,“现在就去!”

越瞟了一眼雷多说:“怎么……”

“他就像盘子上的一道菜,准备好了就送给男爵。”他又看了一眼越前额的那颗钻石图腾,说,“我们的人都认识你,在厅里就会很安全。我们没时间瞎聊,奸细。我听到其他人来了。”

奸细,越想。他低下头,从那萨多卡身边挤过去。他知道这是个预兆,他将名载史册:越是奸细。

他往前门走时,看到了更多的尸体。他仔细辨认着,害怕其中会有保罗或杰西卡。全都是家兵或穿哈可宁制服的人。

当他从前门走到火光通明的夜空下时,哈可宁人立即戒备起来。道路两旁的棕榈树燃烧着,黑烟从橘黄色的火焰中升腾而上,弥漫空中。

“是奸细。”有人说。

“男爵一会儿想见你。”另一个人说。

越想:我必须接近那架巡侦机,将爵位印章戒指放到保罗能找到的地方。但他又感到害怕和担心:如果伊达荷怀疑我,变得不耐烦--如果他没有去我告诉他的地方等待--杰西卡和保罗就难逃劫难,那么我为我的行为所做的补偿就难以实现,我的良心就会永受责难。

那哈可宁卫兵朝他挥挥手,说:“你别挡道,在那边等着吧。”

突然,越感到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人,没人同情他,难逃厄运。伊达荷绝不能出错。

另外一个卫兵撞到他身上,怒吼道:“你滚到一边去!”

越想:他们从我这儿得到了好处,可仍然鄙视我。他被推到一边,直了直腰,以保持一些尊严。

“等着男爵!”一个军官凶狠地说。

越点点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前门外走着,转过一个角,走进阴影中。他马上加快脚步,心中的焦急暴露无遗。越向后院的温室走去,那边有一架巡侦机等着--是专门放在那儿运走保罗和杰西卡的。

开着的后门口站着一个卫兵,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亮着灯的大厅里和里边挨门搜查的人群中。

他们真自信!

越借着阴影,绕着接近了巡侦机,轻轻地打开了一扇舱门,伸手去椅子下摸他早就藏在那儿的一个包,打开一个盖,把印章戒指放了进去,裹在一张他留的字条里。他伸出手,关好门,然后又悄悄地溜回角落里,绕过去,回到火光通明的前门外。

现在,一切都做完了,他想。

他把披风拉起来,裹住自己,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过会儿我就会知道结果。马上就会见到男爵,到时候就会明白。男爵--

他将会知道一个小牙齿的威力。

有一个传说:雷多。阿特雷兹h爵去世的时候,天空中有一颗流星从他祖先在卡拉丹的宫殿上划过。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童年简史》

伏拉迪米尔。哈可宁男爵站在他的临时指挥所里,外面是火光通明的阿拉凯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远处的屏蔽墙上,在那儿,他的秘密武器正在发挥作用。

爆炸性火炮。

公爵的战斗人员退却到防御洞穴里,进行最后的抵抗。这种火炮破坏洞穴的出入口,缓慢地喷出适量的橘黄色火焰,炸飞洞口的石块和泥土--公爵的人便被密封在洞穴里,就像被堵死在窝里的动物,最终被饿死、渴死。

男爵能感觉到远处鼓点般的爆炸声,嘭--嘣,嘭--嘣!

男爵心中暗暗得意:谁会想到在屏蔽时代的今天重新启用火炮呢?但公爵的人会利用那些洞穴,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皇上一定会欣赏我的聪明,保存了我们双方共同的力量。

他调整了身上的一个小支撑架,这些支架支撑着他那肥胖的躯体,防止重力的影响。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扯动了下颌的赘肉。

他想:公爵这些勇猛的战斗人员全给浪费了,真可惜。他笑得更开心,自己笑出了声。遗憾应该是残酷!他点点头,失败应该定义为代价高昂。宇宙不变,对于每个能做出正确决策的人张臂欢迎。犹豫不决的兔子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迫逃往地洞。要不然你怎么能控制喂养它们?他把自己的战斗人员看成是蜜蜂,追逐驱赶兔子。他想:当你有许多蜜蜂嗡嗡为你工作时,这样的日子才真正地甜蜜。

他身后的一扇门打开了,男爵转身前先观察了一下反射的影子。

彼得。伏来走进来,身后跟着男爵的警卫队长乌曼。库图,门外还有几个人在走动。他的卫兵在他面前都小心地做出一副羔羊似的表情。

男爵转过身。

彼得用手指触了一下额发,算是敬礼。“好消息,阁下,萨多卡兵把公爵带来了。”

“当然,他们带来了。”男爵嘟哝着说。

他仔细看着彼得那张女人脸上清晰的邪恶的表情,还有那眼睛:那阴暗的眼眶下有一双深蓝深蓝的眼睛。

男爵想:我应该尽快除掉他。他差不多没什么用了,快对我个人的地位构成严重的威胁了。首先,他必须使阿拉吉斯人民恨他。

然后,他们就会欢迎我亲爱的菲得。罗斯来当他们的救星。

男爵将注意力转向他的卫队长--乌曼。库图,下颌两条剪刀线,下巴像靴子--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因为他的恶习众所周知。

“首先,把公爵出卖给我们的奸细在哪儿?”男爵问,“我必须给他奖赏。”

彼得足尖一点,转身对门外的卫兵做了一个手势。

门边一个黑影一晃,越走了进来。他步履生硬、艰难。胡须垂在紫红色的嘴唇两旁。只有那双老眼还有活力。越走了三步,彼得给他做了一个手势,越便停下来,站在那儿,看着另一边的男爵。

“啊--哈--哈,越博士。”

“哈可宁阁下。”

“你已经把公爵交给我们了,我听说了。”

“我已经履行了我的诺言,阁下。”

男爵看着彼得。

彼得点点头。

男爵看着越说:“是咱们信上谈的那笔交易,嗯?”

“你记得很清楚,男爵阁下。”

越现在让自己沉思,意识里的时钟敲出了深深的寂静。男爵态度的微妙变化使他感到自己受了骗。瓦娜确实已经死了--他已无能为力。不然,虚弱的医生内心应该能感到一线希望。但男爵态度已表明希望一丝不存,一切都完了。

“是吗?”男爵问。

“你答应过要解除瓦娜的苦难。”

男爵点着头,说:“哦,对。现在我想起来了。我确实答应过,那是我的诺言,也是我们超越皇家预置控制系统的方法。看见你的比。吉斯特巫婆在彼得的疼痛放大器里哀苦求饶,你受不了。好吧,伏拉迪米尔。哈可宁男爵总是信守诺言的。我告诉你我会把她从痛苦中解脱,并同意你跟她团聚,那么,就这样吧。”他朝彼得挥挥手。

彼得的蓝眼睛一亮,像猫一般敏捷流畅,突然闪到越的背后,手中的刀像鹰爪般一闪刺进他的后背。

老人僵住了,始终注视着男爵。

“跟她团聚吧!”男爵鄙夷地说。

越站着,摇晃。他的嘴唇小心准确地动着,声音的抑扬顿挫控制得特别好:“你……以为……打……打败了……我,你……以为……我……我不知道……我为……我……的……瓦娜换得了……

什么。“

他轰的一声倒下去,没有弯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就像一棵被锯断的树。

“去跟她团聚吧。”男爵又说了一遍,就像是一个微弱的回声。

越给了他一个有某种预兆的感觉。他摇摇头,注意着彼得,看着他用一块布擦掉刀刃上的血,那奶油般光滑的脸上和那蓝眼睛里露出了满足。

男爵想:他就是这么亲自动手杀人,能了解也好。

“他确实交出了公爵?”男爵问。

“没错,阁下。”彼得回答。

“那么,把他带进来!”

彼得看着卫队长,后者转身去执行命令。

男爵低头看着越,从他倒下去的方式看,似乎身体里长的不是骨头,而是橡树。

“我从不相信一个奸细,”男爵说,“哪怕是我自己造就的。”

他看着窗外,那一片黑黝黝的宁静属于他男爵,他知道。封闭屏蔽墙洞穴的炸弹声已停止,所有的兔于洞都被堵上了。突然,男爵的意识里感到那空洞的黑暗真是美妙绝伦。当然,黑色中的白色,那镶嵌的白色、瓷器般的白色也不相上下。

但他仍抹不掉那一丝怀疑。

那蠢医生是什么意思?当然,他很有可能知道最终自己的结果。但有一句话却使他心里惶然:“你以为打败了我。”

他想说什么?

雷多。阿特雷兹公爵走进门。他的手臂被铁链拴着,脸上沾着泥,制服被扯烂,有人割掉了他制服上的徽饰;腰上挂着布条,有人没解开他的制服,直接扯掉了他身上的屏蔽带。公爵的眼睛里露出迷糊的愤怒。

“啊--”男爵犹豫地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声音太大。早就梦想的这一刻有点出人意料。

那个倒霉的医生差点让我乱了方寸!

“我想公爵服过药,”彼得说,“越是用这种方式抓住他的。”彼得转身问公爵:“你被下了药,对吗,亲爱的公爵?”

那声音很遥远。雷多能感觉到那铁链,酸痛的手臂,干裂的嘴唇,火辣辣的两颊,嗓子渴得冒烟。传来的声音像被棉花裹着,眼前的东西都隔着一层布。

“彼得,那女人和小男孩怎么样?”男爵问,“有什么消息吗?”

彼得看了一眼卫队长,再看着男爵,用舌头舔舔嘴唇。

“你已得到一些消息!”男爵严厉地说,“是什么?”

“派去执行任务的两个人,阁下--他们……嗯……已经……

找到了。“

“那么,一切顺利?”

“他们死啦,阁下。”

男爵的脸一下活跃起来:“那女人和小男孩呢?”

“没有踪迹,阁下。可那附近来了一只沙蜥。我们在调查现场时,它出现了。也许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一次事故,也许--”

“咱们不谈可能,彼得。还有那架丢失的巡侦机呢?对我的门泰特,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阁下,很明显,是公爵的人驾机逃跑了。杀了我们的飞行员,逃跑了。”

“是公爵的什么人?”

“阁下,杀人劫机于得干净利落。可能是哈瓦特,或者是哈莱克,也可能是伊达荷,或是别的高级军官。”

“可能。”男爵低声说。他看了一眼摇摇晃晃的公爵。

“阁下,局面已在掌握之中。”彼得说。

“没有!那愚蠢的行星学家在哪儿?这个叫凯因斯的人在什么地方?”

“阁下,我们已知道去哪里找他,已派人去了。”

“皇上的人这样帮助我们,我不喜欢。”男爵低声说。

声音好像透过棉被传来,但有几句话触动了公爵:女人和男孩--没有踪迹。保罗和杰西卡已经逃脱。还有哈瓦特、哈莱克和伊达荷都不知去向。还有希望。

“爵位印章戒指在哪儿?”男爵问,“他的手指上没有。”

“那个萨多卡说,得到公爵时就没看见戒指,阁下。”卫队长说。

“那医生你杀得太早,”男爵说,“那是一个失误。你应该先让我知道,彼得。你动作太快,对咱们的事业不利。”他皱着眉说:“可能。”

那想法像正弦波一样悬在公爵的意识里:保罗和杰西卡已经逃走了!他记忆里还有别的事:一笔交易。他快要想起来了。

牙齿!

他记起了一部分:一枚做成牙齿形状的毒气药丸。

有人告诉他要记住那颗牙齿。那牙在嘴里,用舌可以感到它的形状。他要做的一切就是猛然把它咬破。

现在还不行!

有人告诉他等男爵靠近时再做。谁告诉他的?他记不起来。

“他的药性还要多长时间才过?”男爵问。

“也许还有一个小时,阁下。”

“也许,”男爵不满地说,他又转身对着窗外,“我饿了。”

雷多想:那就是男爵,那个模模糊糊的灰色的身影。那影子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好像整个房子都在晃动。房间在不停地放大缩小,变暗又变亮,慢慢地卷成一个黑点,消失了。

对公爵,时间变成了一连串的层次,他在其中飘浮。我必须等待。

有一张桌子,雷多看得很清楚,还有一个大块头的胖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放着吃剩的食物。雷多感到自己坐在那胖子的对面,意识到时间在流逝,但他却没有力量的感觉。

“阁下,我想他正在恢复知觉。”

这是一个柔滑的声音,那是彼得。

“我也发现了,彼得。”

那是低沉的男低音,是男爵。

雷多对周围环境的定义越来越清楚,他坐着的椅子变得实在,自己被捆着。

现在他能清楚地看到男爵。雷多注视着他的手的动作:一只手拿着盘子边,另一只手拿着勺把,手指挨到了下巴的赘肉。

雷多看着那手,心中很兴奋。

“雷多公爵,你能听见我说话,”男爵说,“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们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在哪儿能找到你的爱妃和儿子。”

雷多抓住了每一个细节,而男爵的话令他浑身一爽,镇静下来:这是真的,他们没抓住保罗和杰西卡。

“咱们不是做小孩游戏,”男爵不满地叫道,“你一定知道的。”

他倾身对着雷多,仔细观察他的脸。他们不能私下交锋,就他们俩,这使男爵感到不痛快。让别人看见王室成员这么对抗,不是好兆头。

雷多感到力量在渐渐恢复,现在关于假牙的记忆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就像平原上突兀的山峰。那颗做得真假难辨的牙齿--

毒气--他想起来是谁把这致命的东西放进了他的口腔。

越!

记忆里出现了一具尸体,被人从这屋里拖了出去,他知道那一定是越。

“你听到那嚷嚷声了吗,雷多公爵?”男爵问。

雷多注意到有一个嘶哑的声音,有人在极度痛苦中呻吟。

“你的一个手下装成弗雷曼人,被我们抓住了,”男爵说,“我们很容易就揭穿了伪装:眼睛,你知道的。他坚持说是被派去当间谍的。亲爱的表弟,我在这个星球上住过。没人去那些贫穷的沙漠贱人里去当间谍。告诉我,你收买了他们帮你的忙吗?你是否把儿子和女人送到他们那儿去了?”

雷多的担心使胸中一紧,心想:“如果越是将他们送到了沙漠人的地盘……哈可宁人不找到他们决不会罢手。

“得啦,说吧,”男爵说,“我们时间不多,痛苦很快会来临。别强迫我这么做,我亲爱的公爵。”男爵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公爵旁边的彼得:“彼得的工具没有全部带来,但我相信他可以创造。”

“创造和改进的东西是最好的,男爵。”那个柔滑而充满暗示的声音就在公爵的耳旁回响。

“你有一个应急计划,”男爵说,“你的女人和儿子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看着公爵的手:“你的戒指不见了,是在你儿子那儿吗?”

男爵抬头,瞪着雷多的眼睛。

“你不回答,”他说,“你要强迫我做我自己不愿做的事吗?彼得会用简单直接的方法。我同意那有时是最好的办法,可让你遭受如此的待遇并不好。”

“滚烫的牛脂放到背上,或者眼睑上,”彼得说,“也许是身体的其他地方。当受审人不知道牛脂会落到自己身上的什么地方时,就特有效。这是一个好办法,赤裸的身体烫出一个个燎泡,脓一般发白。有一种美感,对吧,男爵?”

“妙极了!”男爵说,声音里带着不满。

那些动人的手指!雷多看着那胖手,闪光的珠宝套在那婴儿般粉胖的手上,不自觉地颤动着。

公爵身后的门外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叫声啮噬着他的心。他们抓住的是谁?会是伊达荷吗?

“相信我,亲爱的表弟,”男爵说,“我不想那事发生。”

“你在想你的心腹信使会招来援兵,这是永远不可能的,”彼得说,“你知道,这是一种艺术。”

“你是一名出色的艺术家,”男爵不满地说,“现在,请你闭上嘴。”

雷多突然想起哥尼。哈莱克曾经说过的一件事,他当时一边看着男爵的照片,一边说。“‘我站在沙海中,看见一只野兽从海中升起……在它的头上刻着亵渎的名字。’”

“我们在浪费时间,男爵。”彼得说。

“也许。”

男爵点着头说:“你知道,我亲爱的公爵,你最终会告诉我们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你将受到一些痛苦。”

雷多想:他说的差不多正确,只是我确实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还有一颗牙,要不是这些……

男爵抓起一块肉,塞进了嘴里,慢慢地嚼着,吞了下去。我必须试试别的手段,他想。

“看看这个了不起的人,他拒绝收买,”男爵说,“仔细看着他,彼得。”

而男爵心中在想:是的!看他那个样子,他以为自己不可能被出卖。瞧他现在的样子,他的生活曾经每秒都值数千万!如果现在你把他抓起来,摇摇,你会听到空响声!空了!一钱不值!现在,他怎么死还有什么意义呢?

背后的嘶哑声停止了。

男爵看见卫队长乌曼。库图出现在门外,摇了摇头。俘虏没有供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失败了。不能再跟这个蠢公爵绕圈子了。这个愚蠢软弱的东西,还不知道魔鬼之灾正向他步步逼近--

只有头发丝那么远了。

这个想法使男爵镇定下来,放弃了不愿让王室成员受苦刑的初衷。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熟练的外科医生,随心所欲地挥舞各种手术器械,任意切割分解这些蠢东西,向他们展示地狱的可怕。

兔子,全都是兔子!

当他们面对食肉动物时,变得那么惊慌可怜。

雷多盯着对面的桌子,奇怪为什么自己还在等。那颗牙会立即结束一切。这种生活仍然有不错的地方。他发觉自己在回忆一个带天线的遥控风筝,在碧蓝的卡拉丹上空飞舞,保罗看着风筝,兴奋地笑着。他又想起这阿拉吉斯的日出--彩色的屏蔽墙,柔和的沙雾。

“太遗憾,”男爵嘟哝地说,他退离桌子,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注意到公爵脸上有所变化,他看见公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颊肌肉一紧,双唇紧闭。

男爵想:他多么畏惧我!

担心男爵会逃脱,雷多猛然用力一咬,感到假牙破了。他张开口,用力吹出毒气,他的舌尖已尝到味道。男爵在变小,就像狭窄隧道里的影子。雷多听到耳旁的喘气声--是彼得。

他也逃不了!

“彼得!怎么啦?”

那声音似乎很远。

雷多感到记忆在意识里滚动--那个满口无牙的老女巫。房屋、桌子、男爵、那双恐惧的蓝眼睛--一切都变成了毁灭的象征。

长着削尖下巴的人倒在地上,鼻子摔歪了。雷多听到周围一片混乱--叫声、骂声,乱哄哄的,开始像雷鸣,渐渐越来越遥远--

宁静,死一般的宁静。

男爵站在桌旁,背靠一个秘室,这是他的一个紧急藏身处。他钻了进去,死死地关上那扇门。隔壁屋里死了好多人。他的感觉使他异常警觉,脑子里嗡嗡乱响。我吸了那东西吗?他问自己,不管那是什么,我也吸了吗?

他听到外边的声音,渐渐恢复了理智。他听见有人在发命令--防毒面具……把门关好……让鼓风机转起来。

他想:其他人立即就倒在了地上。可我还站着,我仍在呼吸。仁慈的上帝!真危险。

他现在可以分析了:他的屏蔽是打开的,尽管很低,但足以减缓场障碍间的分子交换。而且他离开了那桌子……彼得突然喘不过气来,卫队长冲了过来,成了自己的替死鬼。

机会和那要死的人的喘气救了他。

男爵并不感激彼得,那蠢货差点让自己丧了命,还有那愚蠢的卫队长!他说过:对每个要见男爵的人他都检查过!公爵怎么可能……没有警告!连桌子上方的探毒仪也逃过了,怎么可能?

男爵想:不管怎么回事,下一任卫队长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出答案。

他意识到外边更加忙碌。男爵离开那扇门,看着他四周的仆人。他们一言不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等着男爵的反应。

男爵会发火吗?

而男爵发觉自己能从那屋里死里逃生仅仅只有几秒钟。

有的卫兵把武器对准那门,有的卫兵疯狂地向大厅跑去。

一个人绕过角落,大步走过来,头上的防毒面罩左右摆动,眼光注视看头上的一行探毒仪。他头发呈黄色,平脸上一对绿眼睛,厚厚的嘴唇上有一条条简洁的线条。他看起来像某种水生动物,被错放到了陆地上。

男爵盯着这个渐渐走近的人,想起了他的名字:勒夫特,亚肯。勒夫特,警卫班长。他是一个塞缪塔瘾君子。塞缪塔是一种音乐药品混合物,作用于人的深层感觉。这是一个有用的情报。

那人在男爵面前站住,敬礼道:“阁下,走廊已清理干净。我在外边查看了,那一定是毒气。您房间里的通风设备正在往里灌空气。”他看了一眼男爵头上的探毒仪:“里边的人无一幸免。我们现在正在清理房子。您有什么命令?”

男爵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就是刚才发命令的那个声音,这个下士效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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