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个尴尬之后,两个人一整天都有点微妙。
她洗漱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迹部靠在床头看手机,她低头收拾东西,说话的时候眼神飘来飘去,就是对不上。
他陪她去冰场,她练了一会儿,他在场边坐着。吃饭的时候,眼神对上就移开。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顿半拍。 Lucky在他们中间跑来跑去,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类在别扭什么。
到了晚上,问题就来了。
凛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迹部已经在她房间里了。这回没装模作样地看书,就靠在床头,手里转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出来,他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你……”她走过去, 开口,又停住。
“本大爷等你睡着。”还是那句话。但今天说出来,感觉不太一样。
凛没说话,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身后的床沉了一下,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捞进怀里。
她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昨晚睡得太好了。他在的时候,那些噩梦真的没有来。这让她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但同时也让她意识到另一件事——她对他的依赖,好像比她以为的更深。
身后的人呼吸平稳,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两层衣服也能感觉到。
但迹部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扣着她的手腕,脑子里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第一天晚上她惊醒,他心疼得要死,把她抱在怀里完全是本能的反应。第二晚他抱着她睡了一夜,因为她需要人陪着,他就陪着,什么都没想,就这么简单。
然后她没再做梦,然后是早上那个意外。
他本来以为没什么。只是单纯的生理现象,不是因为她产生的。但被她撞破之后,没什么好像变成了有什么。
在芬兰的时候,她半夜无意识地靠过来,他就睁眼睁了几个小时没睡着。去俄罗斯看她冰演那次,他晚上回去冲了半天冷水澡,结果还是没压住那股躁动。
现在——
抱着她,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不是因为早上那个尴尬的瞬间。是别的。
这一年,她的身体变化太大了。发育期带来的不只是重心不稳和跳跃困难。那些变化他早就注意到了——视频的时候,见面的时候,拥抱的时候尤为明显。
他让自己别多想,但这不是理智能完全控制的事情。他身体健康,这是他喜欢的人。感情到了那个份上,有些想法是自然会冒出来的东西。不是谁故意,不是谁撩拨,就是身体比脑子先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些抽象的经济理论和复杂的物理公式。
但她的身体和他贴着,那个念头冒出来就按不下去。
心跳不听话,开始自行加速。一下,两下,三下——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呼吸也开始变了,从平稳深长变成混乱短促,然后开始发烫。
身体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
迹部开始想,是不是应该找个什么理由出去。
然后凛忽然转过身,和他脸对着脸,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他愣了一下。她怎么转过来了?她不是睡着了吗?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他的反应,她感觉到了。
迹部有点想躲。
不是躲她,是躲这个局面。他不想让她觉得,他陪着她是为了这个。
应该说点什么。但他现在脑子发胀,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然后迹部听到凛先开口了——
“要不要……我帮你?”
他没说话,就看着她。那一瞬间,心跳爆表。
她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知道他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吗?
不对,她知道。但她怎么能知道了,还问他要不要帮忙?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滚过一圈,然后他意识到,她就是因为知道才问。
她和他接受的是同样的教育,日本不讲,但英国讲。讲身体自主权、讲健康关系、讲consent(同意)——虽然她现在说的不是最根本的那一种,但她脑子里还是那个概念体系。
她感觉到了,她觉得他好像需要,她觉得可以帮,所以她问了。
迹部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有什么在翻涌。
一秒,两秒,三秒。
可能没多久,但在这个静得能听到心跳声的房间里,每一秒都漫长得出奇。
凛心里开始打鼓,开始有点慌——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她忽然有点后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要不当我没说——
刚张开嘴,手就被他握住了。
“要。”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碰到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嗡了一下。和早上那个隔着衣服的误碰完全不一样。
不是书上标注了清晰的名称的示意图,也不是课堂上老师讲解使用的模型。
是有温度的。有脉搏的。
她本来觉得自己是知道的怎么帮忙的。学校教过,网上看过,图片模型也都见过,理论上是清楚的。但现在好像忽然不知道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烧到耳根,烧到脖子。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想看。
——怎么说,理论和现实的差距太大了。
那些图片不会在她碰到的时候跳动,不会让她心跳快到觉得脑袋发晕。
他的手扣在她的后脑,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
凛不知道那是在安抚她,还是他也紧张。
然后他的吻落下来。滚烫的、细密的。
从额头开始,到眼睛,到鼻尖,到脸颊——
另一只手本来带着她,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从她脸颊开始摩挲,往下,到脖颈,到锁骨——
停在那儿,没再往下。摩挲着,一遍一遍。
他的吻越来越凶,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但手就停在那儿,没再动。
后来他停下来,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很重,滚烫,一下一下喷在她脸上。
她没动。她的呼吸也乱得要命。
过了很久,他慢慢平复了一些,他坐起来,下床。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
他坐回床边,拉过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帮她擦。
凛看着他,他的睫毛垂着,很专注。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
“……虽然有点煞风景……”
迹部抬头看她。
“……但这是我擦脸的毛巾。”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看手里的毛巾,又看了看她,然后继续擦。
“本大爷给你买新的。”
她愣了一下,笑了。
他也笑了。
好像……也没什么尴尬的。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抱着睡的。
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很放松。
迹部没睡。他躺在那儿,听着她的呼吸,看着天花板。
三天前,他们吵了在一起之后最凶的一架。她沉默,他说“本大爷不该来”。那是他们离分手最近的一次。
三天后……
迹部低头看她。她睡得毫无防备。睫毛垂着,嘴角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想起芬兰那一晚。她也是这么睡着,半夜无意识地靠过来,贴在他身上。他醒着,脑子里转了一夜,全是“怎么才能不让自己想歪”。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被架在圣坛上。被她无保留的信任架上去的。
现在他发现,是他自己想偏了。
她从来没有想让他当圣人。
她知道他有想法,她没有躲,没有疏远,没有把他当成什么需要警惕的怪物。她坦然接受,她还——他想起今晚那些瞬间,她红着脸但没躲的样子,她说“这是擦脸的毛巾”然后笑出来的样子。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是试探的,不是克制的。
是那种满足的。
无比满足的。
早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凛还没睁眼,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轻轻扫过。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皱了皱眉,睁开眼。
迹部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理她的头发。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笑照得有点温柔。
“……早。”她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他回。
凛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好像没睡多久。眼底那点青还在,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而且那个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手指还在绕她的头发,“就是看看你。”
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躺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
“我去洗漱。”
她刚坐起来,迹部的声音就从身后飘过来。
“不帮我了?”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他还躺在那儿,手还撑着脑袋,那个笑还在嘴角,但味道变了。她说不清是什么,但一看就知道他在逗她的那种。
“什么?”
“现在。”迹部说,慢悠悠地,“也可以帮一下。”
凛看着他。
两秒后,她抓起手边的枕头,朝他扔过去。
枕头砸在他脸上,他动都没动,只是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枕头被他拉下来,露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昨天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他看着她,语气一本正经。
凛:“……”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秒后,她抓起另一个枕头,又扔过去。
“你闭嘴!”
他笑着接住枕头,往旁边一放。
“好。”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本大爷闭嘴。”
然后白天一整天,迹部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她低头吃饭的时候,他在看她;她转身拿东西的时候,他在看她;她和Lucky说话的时候,他还在看她。偶尔对上视线,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凛终于忍不住开口。
迹部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书,闻言抬眼看她。
“本大爷看自己的女朋友,”他慢悠悠地说,“有问题?”
凛有点头疼。以前那个别扭的迹部景吾,她至少知道怎么对付——逗一逗,看他别扭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现在这个呢?
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她都不知道怎么接。
——本大爷看自己的女朋友,有问题?
有问题吗?好像也没有。
但她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凛看着他。他靠在沙发上,那个笑还在嘴角,眼神落在她身上,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
她忽然有点怀念以前那个别扭的人。
至少那时候,她还能逗他。
现在这个……她感觉是自己被逗了。
Lucky趴在窗台上,甩了甩尾巴。
这个人类好像换了一个。
晚餐的时候,凛和迹部说今晚想自己睡试试。没有要躲他的意思,就是觉得她不能一直这样。
“你以后也不一定一直在。”她说,“我想看看……到底是因为环境变了,还是因为你在。”
迹部看着她。她说的有道理。他也想知道。
“好。”他说,“今晚本大爷不关门。”
晚上,凛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迹部躺在客房床上,没睡,听着隔壁的动静。
一开始很安静。后来——
“喵。”Lucky的声音。
他坐起来。没等下床,那边已经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凛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Lucky趴在她旁边,脑袋还在蹭她。
迹部没说话,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把她抱进怀里。
那一夜,他又没怎么睡。早上醒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决定。
“Aria。”
“嗯?”
迹部看着她。
“你要不要跟本大爷去英国待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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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00营养液加更!
说好今天就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