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在英国的日子过成了一种奇异的规律:两周一轮的睡眠实验, 一周一次的看诊,以及每天和那只叫Iris的浅银三花缅因玩你走我追的游戏。
猫是她到伦敦的第二天才真正见到的。
那天她睡到中午才醒,推开门,一只软萌的小缅因蹲在走廊尽头,大约一岁的样子,正用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粉嫩嫩的耳朵,胸口一圈白,毛色是浅银底子,散着深灰、浅灰和暖橘色的斑纹,像油画里随意抹上的暖色。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小扫帚,在身后慢悠悠地扫着。
她愣了三秒,回头找迹部,那人正靠在门框上看她,表情里有一点“本大爷安排得怎么样”的得意。
“什么时候买的?”
“你来之前。管家去接的。”
凛蹲下,伸出手。小猫凑过来闻了闻, 然后“喵”了一声, 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叫什么?”她问。
“还没起。你起。”
“叫Iris?”
迹部挑了挑眉。
“彩虹女神?”
“不是, 因为它的蓝眼睛,有点像西伯利亚鸢尾。”凛回。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猫。猫正好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可以。”迹部点点头。
凛没养过缅因,但听说过猫的大名——看着气场很足,实际黏人得不行。
确实黏人。她训练时它趴在垫子旁边睡觉;她去冰场它就蹲在门口看她换鞋;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它就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走到哪,它跟到哪;实在没事的时候,它就蹲在旁边盯着她看。
十二月底刚到伦敦时, 凛以为自己只是换个地方睡觉。前两周她和迹部一起睡,没再做噩梦。
然后她试着一个人睡。半夜三点,她惊醒过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Iris蹲在床边看着她。那个眼神总让她想起Lucky ,好像它们都知道些什么,只是说不出来。
第一个两周失败后,她去看了一次心理医生。
迹部安排的,说是伦敦最好的睡眠障碍专家。她坐在那间明亮的诊室里,对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医生,把那几个月的事断断续续讲了一遍。医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温柔地问她想不想暂时停掉滑冰。
凛愣了下。
“不是永远,”医生补充道,“只是暂时。你现在的状态,可能需要和那个环境彻底断开一段时间。”
她认真想了想,觉得这提议不错。反正这个赛季也没什么比赛了,转籍的事还在办,发育关还没过,正好歇一歇。就当休赛季提前开始。
医生还建议她找一件输出型的事做,把注意力转移开。音乐,或者乐器,她说,敲敲打打的那种最好。
凛找了个老师学架子鼓。
第一次上课,她坐在鼓组前面,握着鼓槌,不知道该敲哪。老师说随便敲,她就随便敲了一通。敲完之后,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笑。因为那声音够大,大到可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盖住。
那一周她严格遵守医嘱,没去冰场,练陆地训练都停了。白天逗猫、打鼓、逛各种展览、看音乐剧,晚上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看书——她从迹部的书架上翻出几本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经济学入门到量子物理科普,什么都看一点,看得似懂非懂,但好歹能打发时间。
结果一周下来,她发现自己更烦躁了。
不是不知道干什么。能干的很多,每件事都做得下去,每件事做完都没问题。但心里那个地方,总好像空着一块。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明明吃饱了,却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第五天,她站在训练室里,看着那些弹力带和平衡球。
然后她换了衣服,去了冰场。
不是训练。就只是滑冰。商业冰场里很多事摇摇晃晃的小朋友。她就和那些小朋友一起。看着他们偶尔摔倒,爬起来继续,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周没训练,滑完两小时,腿有点酸,但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好像被填上了。
后来她就再也没停过。
有家长认出她,她也没太在意,还是继续来滑。有时候被小朋友围住,她就示范几个动作。越来越多家长知道这个冰场有个奥运冠军,时不时会来上“大师课”。她也没正式教,就是在自己滑的时候顺便指点几句。家长觉得过意不去,就给她带咖啡、带点心、带自家烤的饼干。
第二个两周的实验也没成功,但有变化,梦变少了。以前一晚上有一半的时间可能都在梦里,现在不是。只是还是会惊醒。
凛想,如果运动量更多一点,更累一点呢?会不会好一些。
然后她开始跟着迹部打网球。
一开始只是偶尔陪他去球场,坐在场边看他训练。迹部打球时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打出一个漂亮球时偶尔会微微扬起下巴——那个表情,她看一次笑一次。
但也是真的帅,真的耀眼。在球场上,他不是她的男朋友,就是迹部景吾。
现在想想,她最开始动心可能就是当时关东大赛迹部和手冢对战那场。那张高高跃起的扣杀照还一直存在她手机里。
凛体育课选修过网球,理论上是会的。发球姿势也挺标准,看着很像那么回事。
然后她挥拍——
球软绵绵地飞出去,挂网,落在自己这半边,弹了两下,滚远了。
迹部站在球网对面,沉默了两秒:“……你管这叫会?”
凛瞪他一眼,又挥了一拍。这次球倒是过网了,但歪得离谱,直接出界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走过来,站到她身后。
“手这样握拍。”迹部握着她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发力是从腿开始的,通过身体传导到肩和手臂,不是靠手腕甩。跟花滑的起跳发力有点像。”
凛试了试,还是不对。脑子理解了这个完整的动力链,但躯干带动肩臂的环节就衔接不太上。
迹部站在她旁边做了个漂亮的发球示范,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屈膝、蹬地、转体、挥拍、随挥,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对面发球区的角落里。
说是示范,但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像在耍帅。
他收拍站直,微微侧头看她:“看清楚了吗?”
她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很真诚:“……没看清。”
迹部眯了眯眼,有些不太满意。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你的腹肌?”她又眨了眨眼,“我在想,冰帝校服衬衫做得短,是不是因为某人想露腹肌?”
迹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校服是统一设计的。”
“哦。”
“本大爷只是刚好穿得好看。”
“哦。”
他盯着她那个“哦”的表情,嘴角动了动。
“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她想了想:“还行。”
迹部愣了下,“什么还行?”
“腹肌还行。”
他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本大爷就值一句‘还行’?”
“不然怎么说?”
“很好。非常满意。本大爷天下第一。”
凛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脸呢?”
“本大爷的脸在这儿。”他抬了抬下巴,“允许你摸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出手,真的摸了一下。
手感很好。
“那我换一句。”她收回手。
“什么?”
凛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Reba说得对。”
迹部挑了挑眉,“这句,还行。”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学她。
“……幼稚。”
晚上回去,两个人窝在影音室里看了一部老电影——《About time(时空恋旅人)》。
凛以前看过,但那时候只觉得是个讲穿越的爱情故事。现在再看,有些地方忽然就明白了,这电影讲的其实不是爱情。
电影放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如果你有回到过去的能力,”她问,“有没有什么想改变的?”
迹部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有。很多。”他说,“回到吵架之前,回到你刚做噩梦的时候,回到那些anti刚开始的时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声音也很平,但凛知道他的意思。
凛没有接话,电影继续放着,剧情里的人正在努力修正自己的过去,每一次穿越都想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
过了一会儿,迹部转头看她,“你呢,你想过吗?”
“想过。你想的这些我都想过。”凛靠在他肩上,笑了一下,“甚至想过如果一开始就没回日本,直接去加拿大,会不会更好。”
那条假设里的路,在她最难受的时候确实在脑海里浮现过无数次。
“不过,”她顿了顿,“看完这个电影,觉得可能不会选择回去。”
“为什么?”
“因为人总是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凛说,“如果回去,可能确实可以修正现在的问题,避免现在的伤害。但也可能会有新的问题。可能我也会遇到浅川那种伤,或者别的什么。”
“比如——回去之后可能就遇不到你了。”
迹部看着她。
“也或许能遇到,”她继续说,“但不是现在的你,我也不是现在的我。”
“如果不吵那一架,”凛的声音有点轻,“可能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还是会做噩梦。”
迹部愣了一下,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是她需要他陪着才能睡着。而是他们把各自心底最不安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了对方后,他才变成了安全感的来源。是那些摊开的东西,让这个“陪着”变得不一样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那就不回去了。”
“嗯。”
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人走的每一步其实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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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能还有一章日常? (可能也不一定很“日常”哈哈哈)
然后就会回归训练和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