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莱幽幽地说:“肉身不死,魂魄消亡。”
金虫耸了下肩:“算是这么回事。如今知道不死之虫的人不多,知道它能维持尸体不腐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毕竟大部分人也不会守着尸体那么久,一死就下葬了;所以我猜测吴家人只把它当做一种能杀人于无形的蛊虫,并不清楚不死之虫的漏洞。”
“这么说,真的是吴家人杀了吴丙……”戴翠衣虽早就有预料,但得知真相后依旧有些晃神,“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吴丙不是他们的亲人吗?”
“一个杀人的借口胜过无数个不能杀的理由。”金虫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你还小,以后便会明白了。”
屠芜的重点是:“娘,你说这不死之虫杀了人后便会溶化在死者血液中,那就是什么都不剩下了……如今吴家人咬死了吴丙是因为怪病而死,可他们没有证据;如果我们要证明他们杀人,只有再找到一只不死之虫,然后用药神谷的‘辨毒草’识别,那我们便有证据了……”
妹妹说到这,屠莱已经朝他娘伸手了:“娘,拿来吧。”
金虫挑眉:“什么?”
屠莱:“您对这不死之虫了如指掌,怎么可能没有呢?”
金虫“啪”一声把他的手拍开,没好气道:“我确实用过,不过是用在你们师奶身上!她贪图死后的美貌,想尽办法炼制了一只不死之虫,顺便给我涨了见识。”
“哦,师奶啊,原来是这样。”屠莱把被打回来的手又伸出去,“您这么聪明,一定偷学了吧?秘方拿来。”
金虫:……
屠芜也道:“娘,师奶对你倾囊相授,一定将秘方传给你了……我看你的表情就是有!”
“我有又如何。”金虫大方承认,“有了秘方你们也不一定能炼成。”
戴翠衣:“为什么?”
金虫抱起胸,抬起下巴:“炼制不死之虫需要两味珍稀草药,一是万蛇草,此草今年已经过了存活期……”
屠芜变出一个裹着草药的灵球来:“娘你是说这个吗?”
金虫:??
“你哪来的这玩意?”
“您别管,反正我凑巧有。”
金虫嘴角一抽,继
续道:“小丫头,你可别得意,另一株草可比这万蛇草难寻。那可是深藏在罗宝山石窟之中的石破花,我和你师奶加起来两辈子也就见过几十年前那一回!”
石破花……
石映心和明易对视一眼,自然想起了因果牌上的【石破天惊】,这里的“石破”和这株“石破花”会有什么关联吗?
屠芜没被她娘吓到,虽说听到“罗宝山石窟”一词的时候她的眉心不自主地跳了一下,但依旧淡定道:“我知道了,那我就让您再见一回。”
金虫一下噤声,瞪着眼看看她的女儿,又转去看她的儿子,两张其实不那么相似的面容上有这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知子女莫若母,她当然明白了这二人的决心。
“你们脑子糊涂了吗?”金虫荒唐一笑,指着地上的尸体道,“就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翠衣。”
她又转脸向外甥女:“你难道要让你表哥表姐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去石窟中以命试险?”
戴翠衣方才听这二人要去石窟也是懵了啊,连连摇头摆手道:“不了不了,太危险了!芜姐姐,还有莱表哥,算了吧,为了吴丙不值得!细细想来我和他的感情其实也没有那么深……”
金虫立刻道:“好孩子,你总算脑子清醒了一回。”
戴翠衣:“……哈哈。”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只这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屠芜道:“娘,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去过罗宝山石窟;我身为药神谷的弟子,一生以药丹修为道,怎么能不去这龙潭虎穴呢?”
“什么长这么大,你才多大?”金虫一挥手,“等你老得要死的时候再去也来得及!”
屠芜:……
她哥哥说:“我身为蛊修,精进空间本就有限,如今书籍上的蛊术早已不够满足我的修炼之法;若我不寻求突破,怕是一辈子都要停滞不前,故步自封。”
金虫:“你要是死了才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屠芜没再搭话,只是对戴翠衣说:“翠衣,我和屠莱并不是为了你或是吴丙才去的石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至于你……就留下来照顾我娘和你娘,明白了吗?”
戴翠衣:???
等等,什么情况!?
她吓得不行,几乎是跳了起来:“姐姐,表哥,你们别乱来啊!这个死男人哪有你们两个重要?之前是我糊涂了,他怎么死的其实压根不关我的事!我现在就把他的尸体还回去!”
说着她就要去动吴丙的尸体,但一伸手就被人捉住了手腕,抬头一瞧,曾换月对她笑眯眯地说:“哎呀,你也别这么着急嘛,事情哪有这么可怕?”
戴翠衣愣愣地看着她:“什、什么?那可是罗宝山石窟……”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罗宝山石窟嘛。”曾换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几人,“对我们天下第一仙门归壹派的弟子来说完全不在话下的!”
戴翠衣:……OO
方才那四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在边上看热闹,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打算。金虫惊讶道:“你们也要跟着这两个小毛孩胡闹?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罗宝山石窟可不是普通的地界。”
石映心说:“我们也不是普通人。”
金虫:……她是这个意思吗!
“映心,你们还是别去了,不如就暂时在我娘这里等候,”屠芜面色严肃认真,“就等三日,如果我和哥哥没回来……”
石映心摇头:“没回来还要去给你们收尸,找来找去那很麻烦了。”
屠芜:“……”
“喂,屠芜,”曾换月撞了撞她肩膀,“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屠芜现在是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神色便有些纠结:“可我不能害你们。”
曾换月撇嘴:“我看是你太小瞧我们了!”
“不是这意思……算了,你们问屠莱。”
问题抛过来,屠莱一耸肩将其弹开:“归壹派的剑修这么凶,你我二人怎么拦得住?我只说一句,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我和屠芜可不会舍命救你们。”
明易朝他颔首道:“安心,我们也不会。”
事情就这么毫无情谊地说定了。
金虫旁观这一切,觉得又好笑又可怖,这些在她眼中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孩,竟能如此轻快地就为自己的人生做下冒险的决定,其中两个还是她生的!难道确实是她的缘故,从小将二人送去药神谷,锻炼她们早日独立自主……
平时不常见面,小事上也没多大感触,这回真是一下让她感到陌生了。
“唉……”金虫摇摇脑袋,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你们吧。”
屠芜笑道:“娘,我知道你不会反对的。”
可戴翠衣太意外了:“小姨,你真就这么同意了?那可是罗宝山石窟!去那里的人如过江之鲫,回来的人掰手指都能数清啊!”
“生死有命,一切早已成定数。”金虫露出一个苦笑,“不该死的人如何也会活着,该死的人吃口饭都能噎死。”
戴翠衣猛地一愣:“小姨,你……”
“等你到了我这年纪便明白了。”金虫拍拍她肩膀,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今晚就吃顿好的,填饱了肚子,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吧。”
大伙都答应下来。
金虫去叫金大娘给几人准备房间和晚膳,明易开始和屠芜二人商量明日去石窟的事宜,其余几人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石映心瞅见戴翠衣看着地上吴丙的尸体发呆,走过去问:“你不收起来吗?”
戴翠衣微惊地回过神来:“是哦……差点忘了。”
话落就把她前未婚夫的尸体收入囊中。
石映心见她讷讷的,又问:“你在想什么?”
戴翠衣看向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忽然目光一移,看向了石映心的身后;石映心也转头看去,是屠芜来了,她道:“她在想我娘的话。”
石映心:“金姨说了什么?”
屠芜轻笑了一声,用一种在讲八卦的口吻说:“听说我爹就是吃饭噎死的。”
“哦。”石映心这才了然,“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屠芜见她的反应也很奇特:“不然你以为?”
石映心:“我以为只是夸张的说辞,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倒霉的人;若是倒霉到这种程度的话,便确实是天意弄人了。”
“所以你觉得呢?”屠芜问,“上天想让她活着的人,不管如何都会让她活着;想让他死的人,无所谓他如何死了。”
“那么有一个问题,”石映心明亮的双目看向她,“若你该活着,但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会怎么样呢?”
屠芜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戴翠衣偷摸摸瞅石映心道:“石、石姐姐,你是开玩笑的吧……”
“开玩笑的。”石映心说。
晚膳时候,几人吃上了金大娘准备的菌子暖锅。
其味之妙难以言表,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鲜!
几个外洲人吃得津津有味,就连平时只吃七分饱的明易都吃到了九分饱,真是难得。
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中,金虫似乎吃饱了犯困,先行告退;戴翠衣第八次叫她娘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点;大伙看她忙活外忙活内地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其实什么都不缺不多,但她就是不停下来,整得几人也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