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夏建瞪着眼睛张大嘴巴道:“这、这不是我们螺族的规矩……”
石映心:“我们也不是螺族的人。”
夏建:“可是……”
石映心:“再说你们本就违法了族中规矩,怎么还执着要用族中规矩惩罚自己?”
夏建:……
“就是就是!”曾换月立刻做出威严的模样,“现在你们落到了我们手上,怎么惩罚你们自然是我们说了算!干嘛,你们有谁不服?”
夏建显而易见地整个人僵住了,徒然看着几人,满眼冒着荒唐但说不出话;迟钝的小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呢,苍白的双唇颤抖道:“可是、可是夫君是男子,怎么能……受那样的耻辱……”
“为何不能?”屠芜奇怪道,“世上有同性之好的人也有不少,再说这是惩罚,又不是奖励,为何还要遵循寻常的习惯?自然是越叫人难以接受、越能让人痛彻心扉。”
小倩:……好有道理哦。
她无法反驳,夏建却想到了理由:“不、不行!我不忍心看小倩一人声名狼藉地离开螺城,生不如死地苟延残喘……”
屠莱挑眉:“不,她可以再找一个值得的好男人,连带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等待来世与你再会。”
夏建:……
小倩哽咽道:“可我怎么忍心看夫君受那样的痛苦?”
顾梦真摊手:“他也不忍心看你受苦,你俩谁受这个苦谁都不忍心,好像感同身受似的,那就没差嘛。”
小倩:……
“不错。”就连明易也颔首赞同道,“既然方才你们已表述了忠心,小倩姑娘不愿看夏建孤苦伶仃一人生不如死,夏建也不愿看小倩姑娘受辱去死……那么互换一下,算是实现了你们二人的心愿。”
二人:…………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无法反驳。
石映心见这二人说不出话,于是开口道:“不必言谢,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么就这么决……”
“不行!”夏建猛地抬起头来,大声叫道,“我不同意!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受那等肮脏的凌·辱?!”
曾换月“嘿”了一声:“什么意思啊,所以你想让小倩替你受·辱吗?”
“这、这怎么能叫替我受·辱?”感受到边上人投来的视线,夏建并未回应,“这本就是螺族女人通奸该受的惩罚……本就是她该受的……”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屠莱冷笑一声,“什么螺族狗族,现在是我们说的算。”
夏建提高了音量:“你们完全是乱来!”
“乱来是什么意思?”石映心疑惑道,“世上的规矩难道还是你们螺族定的?不符合你们的规矩就是乱来?”
夏建一噎:“可,可我生是螺族的人,死是螺族的鬼……”
“既然这样,”石映心便想了个办法,“等我把你们螺族全杀光了,你们螺族连带着那些规矩便不复存在。”
夏建:……!
屠家兄妹:……
一时难以分清她是在吓唬人还是干嘛,总之不能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夏建则是摇头晃脑道:“不行,不可以,我不能受这样的惩罚,这不公平……”
小倩在边上诧异地看着他:“夫君……”
“小倩,”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小倩回过头去,是那个戴眼纱的女人,“你觉得这两种惩罚哪种适合你呢?”
“我……我觉得各有各的痛苦……”小倩似有些犹豫,她下意识看向夫君,这会却是猛地一吓——只瞧见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狰狞的双目,“夫、夫君?”
“小倩!”夏建扑上来抓住她的双肩,“你忍心看我一个大男人被那些男人奸·辱·吗?你忍心吗?”
“我……”
“这本就是你该受的惩罚,为何要我与你交换?”
小倩茫然中回忆起方才那一句句让她深受感动的情话,这些让她心甘情愿的深情这时如针一般一下下刺痛了她的神经,让她总算得来一些清明:“是我的惩罚……可,可你确实说过愿意替我受苦,看我受苦就是要了你的命……”
“这……”夏建一下子哽住了喉咙,双目直勾勾地看着那条明明已经煮熟了却忽然诈尸的鱼,“我,我是愿意的……但事情不该是这样……”
小倩张了张嘴:“那该是怎么样?”
“我……”
“夫君,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吗?”小倩语气并不是质疑,听起来更像是可怜的不可置信,“所以,现在有一个能替我受罪的机会摆在那你面前,而你却不愿意是吗?”
夏建闭上了嘴巴,用一种让小倩感到陌生的视线看着她:“你居然真的想让我替你受罪?你怎么如此自私!”
“不,我不想,”小倩摇摇头,眼泪就摇了出来,“为了你,我受什么罪都愿意!不管是受人·羞·辱,还是被鞭打、被驱逐,孤苦一生……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夏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捏住了小倩的双肩:“好,好!我知道你待我好,你快同她们说你不同意,你不同意和我交换惩罚!”
“……可是,”小倩抽了抽鼻涕,痛苦地望着面前的爱人,“我为你心甘情愿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你对我的爱之上。你说你不想成婚克妻,所以我嫁给别人;你说你不愿让我委屈地和表哥恩爱,所以我用蛊虫迷惑他;你说……你不忍看我受苦,所以我也不想让你痛苦!可是——”
她猛地将她的夫君推开,嘶吼道:“若你对我的爱不纯粹、不真心、不全心全意,那我为何要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一切!?”
“小倩!”夏建大受震撼,“你、你竟然……是这样想的?好啊,那我问你,你的爱就纯粹、真心、全心全意了吗?不然你怎么忍心交换惩罚,让我在男人胯·下·受·辱?”
小倩:“那你又为何忍心?”
夏建:“这本就是你该接受的惩罚!”
“就是我本该接受的又如何,你若爱我,就该真心代替我!”
“你竟想让我代替你?你若爱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倩:“既然你不愿,为何要说那些话哄骗我?什么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你就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
夏建:“究竟谁是虚情假意的骗子?若我知道你真有那么自私的想法,我怎会对你说那些话!你根本就配不上那些情话!”
“你骗人!”
“你自私!”
……
剧情转换得太快,看好戏的六人差点没反应过来,但不妨碍她们看得津津有味,果然还是这种真心中的虚情,假意中的诚实最叫人感兴趣了。
曾换月感叹道:“我还以为小情是恋爱脑,看来是我错怪她了,她是个真爱脑啊!为了心目中纯洁的爱情可以不顾一切。”
屠芜也笑了:“可一旦发现爱并不纯粹,就会由爱生恨。”
“怎么说呢……”顾梦真摸摸下巴,“还不算无可救药?”
“果然,”屠莱嘲讽道,“虚情假意的人最会说情话,既要骗得了别人,也要骗自己。”
明易见几人看戏都看得很入迷啊,不得不出声提醒道:“事已至此,我们就按照映心方才说的惩罚交答卷?”
“好啊好……等等,”曾换月神秘一笑,“我觉得他们现在只是撕破了脸,但不算是诚心诚意的悔改呢,不如我再添把火!”
明易:“……什么?”
此时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小师妹打了个响指,一边的空地上忽然多出来十个身穿狱卒服的男人,个个都是邋里邋遢的老大爷,容貌丑陋,身上手上还有一些鞭子长链铁尺一类的刑具……
瞧着就臭烘烘的,还很凶神恶煞。
石映心等人自然知道这些狱卒都是幻觉,但那边还在沉浸地互相谴责“你骗人”“你自私”“你不够爱我”“你虚情假意”的小倩夏建二人并不知道啊,看着这一群忽然出现的狱卒,吓得往后边爬了几步。
曾换月压着笑容,故作严肃地“咳咳”了两声,很有威严道:“好了,这便是要对你们施刑的狱卒,你们二人可都准备好了?”
这谁能准备好啊。
小倩本来对自己要“受·辱·致·死”一事并没有多大的真实感,这会见了这些恶臭的老男人,吓得脸色青白,冷汗淋漓,瞪着那双害怕到失去焦点的眼神颤巍巍地问:“几、几位大人……方才说的……我和夏建交换刑法……是真的吗?”
曾换月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
小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流下眼泪的时候苦着脸笑了起来。
她这时感到盛大的庆幸,不是庆幸自己不是受惩罚的人,而是庆幸看清了爱人的真面目,如此在看他受罚时才没有负罪感,才有借口安慰和抚平心痛,才能有决心在半死不活地被驱逐后再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她后知后觉方才夏建声嘶力竭的质疑是那么可笑……不过并不多余,起码每一次的扎心都让她不再遗憾。
在这大起大落的劫后余生之后,她恍然又迷惑地感到后悔,自己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看不清爱人的真面目,还为他做了那么多糊涂事,伤害了那么多人……如果有重来的机会……
没有如果。
有人在晃神,有人在慌神。夏建眼睁睁瞅着那些五大三粗的狱卒朝他一边淫·笑着一边走来,先是怒不可遏地大骂道:“不公平!不公平!这不是我该接受的惩罚!你们简直是胡来,是仗势欺人!”
然后见众人不为所动,那些狱卒越走越近,又连忙扑到石映心等人面前跪下,涕泗横流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要是我早知道通奸要受这样的罪,就是打死我也不敢啊!各位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不管是大老爷还是老天奶都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瞅着他求饶的滑稽面色,最多的动容就是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夏建感到自己走投无路,转身又连滚带爬地往小倩扑去:“小倩,小倩你救救我吧,你帮帮我吧,你不是说你为了我做什么事都愿意吗,我们把惩罚换回来!你忍心看我受这些人羞辱吗!小倩——”
小倩站起来走远了。
夏建:“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臭·婊·子!!”
小倩朝他温柔一笑:“当·婊·子·也好过被一群臭男人·轮·奸。”
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