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忘了。
石映心:“人惯会自欺欺人,自我说服,自我欺骗……可我是镜灵,我所照见的便是最真实的心意……这么说你明白么,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心思。”
明易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和我说这些是没用的。”
“还是不信啊?”石映心歪了歪脑袋,“那你怎么不杀了我?”
明易一愣。
“你若觉得我满口谎言,怎么不杀了我?你方才不还对我用剑吗?现在怎么杵在这一动不动呢?”说到这,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咦,所以你是后边的话不信,只信了我说‘我就是石映心,石映心就是我。我与她互为一体,密不可分,我中有她,她中有我’这句吗?”
“那真是奇怪了,信了这句话怎么能不信后边的?”她故作疑惑的神
情中满是嘲讽,“你先前的猜测不错,我确实是藏在石映心心镜中的影子。她自小照不到你,可我却能透过她的眼睛将你看得一清二楚,我方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话毕,她望着明易一瞬不动的、缠上一些红血丝的双眸眨了眨眼睛,宛如他师妹每一次偷摸试着照他的模样。
寒竹剑上的手倏地发紧:“我问你,你方才说的我杀过映心……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石映心冷哼一声,“就是这个意思!”
“大师兄……”
明易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竟是师妹隐忍的痛苦神色,他怔愣地看着她的脸,但迟钝又敏锐的余光还是注意到她的胸口被插入了一把熟悉的长剑——竟然是他手中正在握着的寒竹剑。
“大师兄?”映心并无挣扎和反抗,脸上的痛苦并未流露多少,透亮的双眼只是不解望着他,“你、你怎么了……”
“……映心?”
明易只觉脑中轰鸣,浑身血液倒流,让他僵硬着不知所措也不敢动作;他这是做了什么?答案就在眼前,可他完全不能相信,迫切地希望这一切只是梦或是幻觉——他怎么可能伤了映心?
“大师兄……”映心似乎是看他走神,于是又叫了声,苍白的唇色被溢出的鲜血染红,她的眸光渐渐失去焦点,浑身无力地就要瘫倒在地上。
明易压根没回过神来,但下意识冲上去抱住了她,瞅瞅插在她胸口的剑,又瞅瞅她脆弱的神色,满脑子混乱:“映心……你没事吧?我马上带你回宗门……”
“大师兄……”石映心问,“为……为什么……”
“我没有想杀你,都是误会。”明易感到脑子抽抽的疼,每一抽都阻扰着他的思绪和判断,他飞快地解释了一番,但时不时又想到“这真的是映心吗”,一时不能多言,可这会也没办法让怀中的伤者自证身份。
怎么办?
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头好痛……哪里都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呢?明易眉头深皱,百思不得其解。
“大师兄……你说……为什么……”
明易:“之后和你解释。”
“大师兄救我……”
明易:“放心,你不会死的。”
“好疼啊……”
明易:“你歇会,不说话就不疼了。”
“……你到底救不救我?”
明易:“我在想办法。”
“……”
屠芜撑着虚弱乏力的身子一点点爬出转角,警惕地感受了一下外界的动静之后,犹豫着扯掉了眼纱,看清眼前的景况后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迷惑地皱起了眉头:
蛇妖不见了是好事,但为何……明道友抱着一块人形石头在喃喃自语啊?而且这石窟中乌漆嘛黑的,那天光……她抬头望去,惊奇地发现原先的裂缝被一大团由石头凝结成的冰块堵住了。
她在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明道友……”本想偷摸爬行的屠芜见似乎没有危险了,便变出一根拐杖,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明易,“明道友,你在和谁说话?”
对方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你不会死的”“我想想办法”“别说话了歇会”……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屠芜转到他正面,这一看却是一惊,明道友的一双瞳孔放着浓亮的绿光,甚至投射到他怀中的石头上还能落下两个明晃晃的绿点——老天奶,这一看就是中巨毒了,并且毒素深重还不止一种!
最重要的是这毒一看就是出自她们药神谷之手,如果不是她昏迷时做了蠢事,就是她哥……完了,完了完了!
不过明道友的修为在她们之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下了这么重、这么多的毒呢?瞧这都眼冒绿光了……
屠芜一时不知该感叹罪魁祸首下手之狠毒还是明道友钢铁意志之顽强。
……好了现在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如果明道友出事,她和屠莱都要完了!
思及此,屠芜颤抖着手拿出储物袋,一下子变出十几颗大药丸,目前她没力气仔细探究对方中了什么毒,只好全让他吃了先!
屠芜把药递上:“不管如何明道友你先把药吃了!”
明道友没瞅见她但瞅见了她手中的药,于是拿过了一粒,递给了怀中的石头:“……对,吃药,你先把药吃了。”
屠芜:……别说还递得挺准的,正好在人形石头的嘴边哈。
“明道友!”屠芜只好也把药丸送到他嘴边,“我让你吃!”
明道友垂下眼眸,视线触及了被递到他嘴边的、不可忽视的大药丸,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手……一掌将那只手捏着的药丸以及那只手的主人击飞了。
“啊——”
屠芜猝不及防地被拍飞到一边,本来她就刚恢复没什么力气,这一下是飞得又高又远;整个人被砸到一块大石头上,惨叫一声后滑了下来,咳咳几声就开始吐血,流出疼痛泪水的眼睛看向依旧抱着石头喃喃自语的明易,心里大无语:
中毒至深力气还这么大,剑修真讨厌啊啊啊!!
“咳……咳咳……”她擦擦泪水又擦擦嘴边的血,顽强地给自己先喂了一颗大补丸,好险没被自己的血呛死。
真是给她遇上救人反被咬一口的情况了。
可她还偏偏不能不救。
屠芜这下是连撑着拐杖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便打算用老办法爬过去,没爬两步忽然听见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心惊地抬头望去——
石窟转角处出现了一个乌黑麻漆的人影,浑身湿漉漉的非常狼狈,头发乱七八糟地遮住了脸,感觉像是被人追杀的逃犯。
如果此人是来寻仇的,屠芜是完全没办法了。她只能张了张嘴,怀了些希冀地问:“你……你是谁?”
逃犯把遮面的黑发掀开,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你哥。”
屠芜:0.o?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好问题,”屠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我也想知道。”
“你脚怎么了?”
屠莱呵呵:“没什么,就是淋着雨被狼追的时候为了躲野猪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左腿差点坏死。”
屠芜:……
“我原以为你们这里的情况会比我好些。”屠莱深呼一口气,望向神志不清的明易,环顾一周后发现消失了三人,惨淡一笑道,“看来我还是幸运的。”
“别说这些了,”屠芜朝他伸出手,“快把我扶起来,明道友中毒了,得赶紧治好他!”
屠莱将妹妹扶起来,瞅了瞅眼冒绿光的明易,又看向妹妹道:“你下的毒手?”
屠芜:“我还以为是你呢!”
屠莱挑眉:“不是我俩是谁?这里就我们二人会药神谷的毒术。”
“我怎么知道……现在情况一团混乱,映心她们也不知道去哪了……唉,你也别问了,赶紧先给明道友解毒,他要是出事了我们都得完!”
“好。”
“诶,小心,”屠芜紧忙拉住就要凑过去打量明易情况的哥哥,“他虽然中毒了,但警惕性还在,方才就把我打飞了,可怕得很!”
屠莱便收回了手:“行,那我先将他迷晕。”
“……又毒?”
“瞧他这样,反正也不差这一种毒了。”
那说的也是哈。
屠莱将明易迷晕,和妹妹一起艰难地将他怀中的石头扯了出来扔到边上,无语地擦了把汗:“他到底以为这是什么,居然抱得这么近!”
屠芜也是大喘气:“方才还要给它喂药呢!”
二人又气又好笑,缓过气后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一人拉过明易的一只手为他探测经脉,这一探又吵起来:
“屠莱,这是你蛊毒!”
“吵什么,不也有你的毒吗?”
“这层又是你的毒!”
“看仔细了,这边还有你的!”
“你的最毒。”
“你的毒比我多。”
……
兄妹探得冷汗淋漓,感觉全是罪证。屠莱意味深长地看向妹妹:“没想到你偷养蛊虫就算了,还偷学了我这么多蛊术……”
“你胡说什么,”屠芜抖着嘴角扯起一个冷笑,“我哪有这么大的神通,分明是你下的手吧?”
屠莱呵呵:“搞笑,我一直在和恶狼野猪毒蛇周旋,好险没死在外头!等来到此处就是见你一人还清楚地醒着。”
屠芜不以为然:“我昏迷了许久,一醒来明道友就是这模样了,先前发生了我压根不清楚,谁知道是不是你下毒手后又逃出去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屠莱:“我要怎么信你?”
屠芜:“你又有什么证据?”
“除了你还有谁会药神谷的功法?”
“不是还有你吗?这些蛊术我压根没学过,我连蛊虫都是偷摸养的,哪里有机会学你们蛊修的法术!?”
“谁知道,你可有本事了。”
“我是有本事,但这不是你污蔑我的借口!”
屠莱:“啧,先救了明易,之后找你算账。”
屠芜:“找我算账?我看是找你吧。”
“某人的蛊虫还在我手上,你猜师父和谷主站谁这边?”
“你不许告诉他们!”
“呵呵。”
“喂,屠莱!”
砰——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