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城。
御剑将几人送到金虫的院中,石映心将小师妹和二师兄小心放在了地上,这一弯腰就没起来,一言不发地顺势倒在了地上。等屠家兄妹二人回头望去,就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师兄妹三……哦,加上明易,就是四人。
金虫听到动静打开门来,瞧了瞧脸色疲累苍白得和死人也差不多的儿女,先是松了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又看向地上四人,皱起眉头后很快松开,挑眉道:“喂喂,不要在别人家院子里随地大小睡啊。”
她差点以为都死了呢。
“娘,”女儿叫了她一声,声音虚如风,“劳烦你安顿她们,还有……”
话没说完就倒在了她身上,金虫抱着女儿诧异地看向儿子,却见他靠着门闭着眼睛,也已经不省人事了。
金虫:……
搞什么呢。
*
石映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其实她压根不算是在“睡”,而是一直在做梦,梦的主要内容就是重复她在帝女石窟裂缝中所做的那个梦的内容,做完一次再做一次,做完一次再做一次……
没完没了。
第一次做完梦后她来不及思考,本打算回头再琢磨,但现在做了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次,就算是不想琢磨也在无数次的梦中搞明白了。
原来这梦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前世。
她在罗宝山石窟中频繁地出现异样,是因为此处前世和她有缘;发出天光的石头是和她同时期的上古神石,因此她能感应其中的灵气……并且对方似乎也迫切地想要扑向她?
至于梦中的人物,目前看来,出现的“明易”和“顾不醒”是她现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这二人暂且不重要,重要的是旋娉,以及她最后启动的换月阵法……换月阵法难道和她师妹“换月”有关系吗?
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不管做多少次梦都梦不到。
迷途走到尽头只差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可她偏偏梦不到;因此怎么也走不出来,就这么堵在心口卡着喉咙,实在难受。
石映心醒来,一点没有睡了七日七夜的满足,只有满满的疲惫,感觉还不如不睡哈。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屋里很亮堂,外头是白日,恍惚间听到几声轻快的鸟叫和扑翅声,好似一切寻常。
神智渐渐清明:不知道换月她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石映心果断下床离开了屋子,打算去另一边换月的卧房看看;一推开门心便凉了一半,因为床榻上躺着人,正是依旧在昏迷的曾换月。
石映心走去床榻边上打量了师妹一会,看她面色还行,只是有些愁眉苦脸?探查经脉后也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郁闷淤堵……和她的心情有些像?看来应该不是危及生命的问题,去问问屠芜她们好了,实在不行就抓紧时间回宗门找师父……
帮师妹擦去额上的汗珠后,石映心又出门打算去看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情况。
凑巧的是,一出去她便在院中看见了正在浇花的金虫,对方见她来了,手上动作一顿,说话前先开始动着眼珠子把她打量:“你醒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石映心想了想:“七日?”
金虫便有些惊讶:“你还真知道。”
石映心问:“金姨,我师兄他们情况如何?”
金虫瞥她一眼,继续浇花:“你是你们四人中醒得最早的人。”
她睡了七日还是醒得最早的一个?石映心心一沉,不得不有不妙的预感,她自觉自身正是做梦,并没出什么事,那么换月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虫见她脸色变了,面上很明显地浮现了忧愁,便好心解释道:“你们四人……哦,加上我家两个,都中了罗宝山的迷毒。”
“迷毒?”石映心一愣,“那是什么?”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金虫一耸肩,“你们定是去了地图上未知的地域,故染上了我也闻所未闻的毒;好在此毒不伤及性命,只是会让你们神志不清、出现幻觉。小芜她们同我说了那日的情况,我推测是和当晚下的那场雨有关。”
“不过你大师兄他们至今昏迷不醒应是淋雨后遭遇了什么,具体原因我也还未查明,应不是中毒;毕竟显而易见,这雨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石映心倒是不意外这个答案:“果然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雨……”
“话又说回来,你们、尤其是屠芜她们竟然也没有察觉,真是不应该。”金虫轻哼一声,有些挑剔道,“动脑子想想嘛,万物都要依靠雨水生长,滋养石窟中那些稀奇花草虫蛇的雨怎么会是普通的雨?”
石映心听她这么说才恍然:“是哦……但只是因为那场雨吗?”
金虫悄然瞅她一眼,又转回了视线:“若不是你们倒霉撞上了雨,难道是有谁身怀呼风唤雨的本事?”
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石映心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金虫,又看了看她前面淋雨的花草,微微颔首道:“也许确实是我们倒霉吧。金姨,屠芜她们还好吗?”
“那俩好得很,”金虫哼笑一声,“睡了两日就生龙活虎了,说是找到了石破花,一醒来就要修炼制药。”
石映心也松了口气:“我想去看看她们。”
金虫微微摇头:“还是叫他们静心修炼吧,我估摸这六七日下来也快了,你就安生休息会;我瞧你这睡了七日
七夜怎么脸色这般差呢?待会姨给你煮点补药喝哈。”
补药?“不必了金姨,我……”
“病人就不要推三阻四了。”
“哦……多谢金姨。”
和金虫聊完,虽然得知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没醒,但石映心还是去瞅了眼,二人昏迷的状态和换月的情况很像。就是大师兄格外狼狈些,身上还有些伤口,应是出自“假屠芜”……也就是旋娉之手。
旋娉。
想到这个名字,石映心的心又沉了沉。这几日她都不知道心沉多少回了,怕是真要沉到肚子里去。
太烦了,主要是想不明白,于是她不愿再想。转头望见窗外的日头很好,便打算出去晒晒日光散散步。在外边绕着金虫的大屋子走了没一会便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脸上渐渐扬起了一些笑容……
“舒服。”
石映心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湛蓝的天空,余光被刺眼的日光照透。她左右环顾一下,当然没有一人。
“今日的日头不错。”
石映心:←←
“走什么,搬个躺椅来躺着不舒服?”
石映心:→→
“我看你身子还有些虚,还是别歇着了,坐下修炼最好。”
石映心:个_个
“喂,小镜子……”
她脚步一顿,紧接着飞快地跑了起来,越过金虫奔进屋中将门窗紧闭,顺便还把帘子都拉了起来,确保屋里晒不进一丝日光。
呼……呼……她喝了口茶水,摸着跳动的心脏抿住唇,就这么一动不动着好一会,直到心跳平复了,呼吸平稳了,耳边也没再听到任何声音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幻觉。镜灵心想,她估计是迷毒还没解干净……
“什么?”
这会金虫来给她送药,闻言一脸迷惑道:“你说你幻听了?”
“嗯,”石映心一口干完苦涩的补药,脸色都被苦得抽搐了,“金姨,劳烦你再煮点解幻听毒的药给我吃。”
“啊?”金虫拿过她的手腕探了探,“不对啊,你身上分明已经没毒了。而且你是元婴期的修为,这种毒过几日自己也能周转清理干净……奇了怪了。”
石映心抬起眼来,自己也很不解:“难道是……我体内有蛊虫?”
“自己吓自己,”金虫失笑一声,“我看得比你分明,你身上没有毒,也没有蛊虫。”
石映心抿了抿唇:“算了……先喝点药吧。”
金虫:“药怎么能乱喝?是药三分毒。我看你啊是太累了,今晚先别多想,好好睡一觉,指不定明早就好了。”
医师不开药,石映心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先应下。应了后又忧愁地说:“可我近几日也睡不好……”
毕竟是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姑娘,金虫见她这般可怜,怜惜道:“行行行,我给你煮一副助眠安神的药来,保你今晚好眠。”
石映心喜笑颜开:“多谢金姨。”
喝了药后,她今晚果真睡个好觉,起码是没做梦了。第二日醒来时神清气爽了许多,还一起和金虫用了早膳。金草和戴翠衣有事回去了,早膳是金虫自己做的米线,味道也很不错。
吃完早膳,金虫问:“你可感觉好些?还有幻听吗?”
“没有了。”
“那就成。我看你闲着也容易瞎想,不如帮我去院中给那些花草捉些害虫?”
“好。”
捉害虫是个好活,这种不需要动脑不需要技术含量但需要专心致志的简单活计最适合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转移注意力了。
石映心戴上金虫递来的大草帽,几乎遮住全脸的面罩和一双厚实的防叮咬手套,拿着一个镊子蹲在花圃边上夹害虫。这还属于细致活,毕竟那些害虫都非常细小,而且爬得也快,一溜眼珠子等它隐入枝叶下就不好找了。
一开始夹的时候石映心还很生疏,好在很快便得心应手起来,越夹越上手,并且非常有成就感。时光就这么匆匆流走,一点也不可惜。
夹着夹着,石映心居然想起了正事,取出金花仙尊的清单册子放在边上,夹一只虫子就翻来覆去地找一找,没想到还真给她抓到了几只册子上需要的害虫,也算是意外之喜了,等二师兄醒来他肯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