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腿发软着下了床,踉跄着走到屋外。今夜月明风清,满天星斗,曾换月的目光从隔壁山头上藏着雷光的乌云转到了自家院子的上空;那密布夜空的星幕,劈头盖脸地呈现在她眼前。
阵修不自觉退了几步,但天就在那,地就在这,能退到哪里去呢?
可她看见了……它竟然就明晃晃地藏在空中的星辰里……
——它竟然一直都在!
——换月神阵。
轰——
顾梦真:昏迷中……
轰——
慕雲“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没忍住咳了两下,就是这两刻的空荡,天雷狡诈地将她劈开,她猝不及防地被雷力震飞到地上,捂住心脉满脸诧异地看向端坐在那的石映心。
她的徒儿在……汲取雷力?
轰——
准确地说,石映心本人是在挨天雷,而她心境中的旋娉却在汲取天雷神力。这么一整,护法徒弟不遭雷劈的慕雲就很碍事了。
旋娉指引着石映心将遭受的天雷转入心镜之中,后者在这过程中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仿佛还在做梦——大概这也是狡猾的旋娉让她在梦中破境的原因之一。
这二人内里的情况慕雲是看不见的,但她很快发现天雷并不会伤害到徒弟,只是这情况实在诡异,她只能提心吊胆地在边上时刻准备着。
轰——
随着最后一声天雷落幕,石头洞上的乌云悄然散去。慕雲将徒弟半抱在怀里,紧皱着眉目探查她体内的情况;来来回回不知道几次,许久之后她才吁出一口气,不安心地安心了。
起码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应该问题不大吧?之后再请师父和金花她们看看好了。
希望只是她徒弟天赋异禀。
屋里一片狼藉,慕雲也没力气收拾了,将徒弟抱回主峰安顿好后,这才精疲力竭地回屋中休息。
*
曾换月去石头洞没找到师姐,还被一片废墟吓了一跳,连忙飞去了云雨峰找师父,结果又被一脸疲惫的师父吓了一跳,震惊道:“师父,我到底睡了多久,怎么您像老了十岁一般?”
“去去去!”慕雲本来见小徒弟醒了心里还高兴呢,只是还没力气高兴到面上,这会见她一开口就没好听话,顿时有些嫌弃,“真是清闲日子到头了。”
曾换月就叽叽歪歪地说自己去石头洞找师姐结果看到一片乱七八糟巴拉巴拉,手舞足蹈的模样瞧着精神十足。
慕雲喝口茶水:“你师姐昨晚破境,这会在我屋里歇息呢,你消停些,别打扰她。”
“什么?”曾换月瞪着大眼睛惊讶道,“师姐破境了?”
完了回过神来,又笑道:“嘿嘿,我也破境了师父,我入元婴后期了!本来还有点不可置信呢,以为是在做梦;但既然师姐也破境了,连带上我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慕雲没懂到底哪里对了,顺嘴说了句:“你师姐是入化神了。”
“什么?”曾换月一下安静下来,“入化神了?”
完了还是自己回过神,嘿嘿笑着:“师姐居然比大师兄还早入化神?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早知道当时就和顾梦真打赌……”
慕雲:“打什么?”
“打心眼里高兴!”她抿着唇笑,“我打心眼里高兴呢!对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呢?”
慕雲瞥她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啥?”
慕雲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和她说了映心告诉她的事情,见小徒弟听得一愣一愣的,一问才知道她连自己什么时候昏迷、怎么昏迷的事都不记得,懵懵懂懂地醒来就到家了。
慕雲“啧”了一声,若有所思:“难道那药神洲的毒真有这么厉害?”
曾换月思及此也惘然道:“确实厉害,怎么能叫人无知无觉地中了毒呢?甚至连师姐和大师兄都没发现……”
慕雲想到什么,打量她道:“不过你此次在梦中破境,可是入了什么梦境?”
曾换月一呆:“哦,有吗?好像是有做什么梦……我想想……”
“好了,不想了,”慕雲见她面色苦恼,便拍拍她肩膀道,“你们几人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旁人想得到这样的机缘还没有呢。既然你师姐还没醒,你也别想着玩,趁这几日好好调养生息、巩固修为,知道吗?”
“知道了。”曾换月听话地点了点头,又道:“我先去看看师姐!”
“去吧。”
曾换月小声地进了屋,看见她师姐躺在床上,面目安静。她并不是无知无觉地做梦,而是难捱地过了梦中的一日又一日,因此这一出来,便有时过境迁之恍惚感,总觉得很久没见到师姐了。
“唉……”她拉住师姐的手,轻轻拍了拍,“师姐你快醒来吧,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你都不知道我在梦里经历了什么……太折磨人了,比我高考冲刺倒计时一百日还折磨人……”
“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师父……感觉这是一件很恐怖的大事……你得帮我出出主意……”
“而且我好像……找到回家的办法了……”
*
七日之后,石映心(化神期版)总算醒了。
离得最近的慕雲最先赶来:“怎么样啊映心,可有觉得什么异样?”
石映心看看师父,扬起一个笑容:“没什么异样,只是有些累。”
慕雲总算松了口气,揽着她肩膀说:“乖徒儿,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石映心微微颔首,手心上却变出了一个因果牌,正发着微弱的光芒。慕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将牌子翻了过来,上边正渐渐冒出一行小字来,竟是限制日期,这一看只剩下一个月了。
慕雲记得她们才回来没多久啊,震惊道:“你何时取的牌子?”
“有些时日了。”
慕雲不赞同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大师兄学?做人不必那么勤快!”
石映心也叹了口气:“师父,这并非是我自愿取的牌子……唉,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很难说。”
“……”
不管说不说,取了因果牌就要去做任务,好在徒弟已入化神……虽说这破境破得非常猝不及防,但想来也算好事一桩?
二人没说多久话,曾换月就跑进来了。这家伙一和她师姐对视上,霎时泪眼朦胧,语气夸张道:“师姐!你总算醒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师姐是昏迷了多久,跟某二人一样。
二人对上眼,还是石映心更惊讶些:“换月?你醒了?没事吧 ?”
“我醒了!我没事!”曾换月扑过来抱她,“师姐你也醒了!我等你好久呜呜呜!”
石映心拍拍她肩膀:“大师兄他们呢?”
慕雲在边上答道:“他俩还没动静呢,不过既然换月已经醒来,那二人也差不多了。”
“嗯。”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比破境入化神一事还更让石映心高兴些,原先苍白破碎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没事就好。”
三人胡乱说了些话,最后还是扯到正事上来。
曾换月听说又要出去做任务了,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姐你放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元婴后期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就算大师兄二师兄不在,就我一人也能帮上你的忙!”
慕雲听着莫名想笑,但顾虑到不能打击徒弟,抿着唇忍住了。
石映心瞅瞅师妹,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不,这次我一人去。”
二人皆是一愣。曾换月大惊失色道:“为什么啊师姐,我不会拖后腿的!”
“并不是怕你拖后腿,”石映心真心说,“只是怕连累你。”
“我们师姐妹之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曾换月抱住她胳膊,“再说是我硬要跟着去,就是遇到什么危险……那也是自作自受,我怎么会怪你?”
“呸呸呸。”慕雲捂住小徒弟嘴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曾换月:“唔唔唔!”
她把师父的手扒拉开,叹了口气道:“唉,师父也到了三缄其口的年纪了。”
慕雲翻白眼:“闭嘴吧你。”
曾换月可怜兮兮道:“师姐,我知道这次我们三人昏迷不醒一定吓到你了,但不会有下次了!而且你看,我们仨这不是没事吗?”
“只是……”石映心依旧面露犹豫。
“好了,”慕雲拍拍两个徒弟的肩膀道,“你们四个都是有福之人,不会出事的,就是遭难也会因祸得福;退一万步说,假使未来真有大难,你这么整日忧心忡忡、千思万虑的,在大难来之前先让忧思亏了心脉,那才是遭殃。”
“是啊师姐,”曾换月半是撒娇半是劝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凡事到时再说!”
“你以往正是这样的行事作风,”慕雲笑道,“怎么入了化神反倒变得警惕了?”
那倒是,放在平时石映心才是那个心大的、毫不顾虑的人;但这会她的心里就住着一个祸患,换月她们又是因为旋娉才陷入昏迷……她自己是无所谓,只是怕旋娉再对换月她们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可是……好吧。
其实她也明白的,命运不可躲避,它甚至无处不在,等你惊觉那一幕规划好的剧情,懊恼自身的渺小。那么……还不如视而不见,一如往常,掌控自己手中的小事,走好当下每一步。
“好,”石映心朝小师妹笑了笑,“那就一起去吧。”
“好耶!”曾换月振臂欢呼起来,消停了才问,“这次去哪啊?”
石映心便将因果牌递给她看。
“火水之争?”曾换月翻来翻去地瞧了瞧,“幽冥宗,桑九?这也是个人吧?估计是幽冥宗的弟子……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幽冥洲呢,师父,那里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