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火球在显世的瞬间,滔天的火光铺天盖地般猛扑而来,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得关上眼皮避其锋芒。剑修紧闭双眼举着剑,她能感到一股热量从剑尖的火球上顺着剑身直冲她来,一时竟让她不能放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在笑?
……旋娉!
石映心勉强睁开眼睛往剑尖看去,在刺目的光芒下她无法看清,只瞧见一团……嗯,就是火球。她这时真拿不准主意,直觉上知道自己不能再拿着这烫手山芋,但问题是也不能就这么扔了,那不是放火烧山吗?
犹豫之时,石映心忽然感到有一阵轻微的凉意传来,眯起眼睛看去,是紧闭双眼的桑九在往这边浇水;边上的小师妹也在试图启动降雨符,但大多数符箓在接近火球的一瞬间就被烧化了,只释放出一些小水。
又听到邬芽的叫声:“映心你没事吧!?”
“没事……”
开口说话才发现声音的沙哑,石映心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咙好烫,但可怖的是这股滚烫从竟然往下冲去,像是不慎吞下一口热食,直接顺着喉咙而下烧到了胸膛,心脏也觉得被烫着了。
不行……她好像不能再吸收这火球的力量了。
“不行——小镜子、小映心,你再忍忍!”可就在她打算不管不顾地扔掉火球,随便它要烧山还是干嘛的时候,又听到旋娉的声音,“这火一旦脱离你的掌控,不止是这宋山,就连汶上村也会被牵连!”
石映心:……真的假的。
“你不会有事的。”旋娉的声音坚定中带着些温柔的蛊惑,“我保证,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只要你再忍忍……”
“旋娉,”好在和旋娉说话只要想一想就好了,不然她这会真没力气动嗓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旋娉似乎笑了一声:“你不必担心不会知道,再等等我吧小映心,很快……很快我就能……”
“师姐!”
忽然一阵冲击撞来,石映心僵硬却使劲地控制着帝血剑的手猛地一发麻,剑身急速颤抖了一下,在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将那火球扔出去了。
烧心的感觉瞬间褪去,石映心脱力地半跪下来,帝血剑掉在地上,剑身上的余热滋啦地下方的枯草皮烫出烧焦的黑烟。剑修捏了捏右手胳膊,感到发酸的僵硬。
“师姐你没事吧?”小师妹焦急地打量她的情况,“你为什么不扔掉啊?”
石映心只好说:“我想还能撑一会。”
曾换月责怪道:“你真是把我吓到了,做人不能硬撑的……”
这时邬芽和桑九也赶来,看石映心一副虚脱的模样,又是关心又是内疚,说什么“你千万不能出事啊”“都怪我们没阻止你”之类的话;这几人絮絮叨叨的时候,石映心偷摸地把注意力溜向她扔掉火球的方向——
眼睁睁地瞧见一阵灰烟冒出,带起一阵火光。
“那什么……”她不得不打断几人的关心,“要不我们先想办法灭火?”
大伙抬眼望去,意料之中的惊讶,谁都能想到丢掉火球是这样的下场,但总不能让石映心再冒险,她们已经尝试过了;于是就决定让邬芽留下处理阿徐鬼,其余几人争取去把火灭了。
曾换月的降雨符这几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仅存一些做备用;她这会干脆拿出她二师兄的降雨云舟来,直接飞在火势上头下雨。
桑九本想用自家的法术浇水,但瞥见这云舟后和曾换月道:“幽冥洲旱灾这段日子,弟子们已学会了驾驭你们归壹派降雨云舟的功法,我来帮你?”
曾换月说好啊好啊,二人便一同对云舟施法,加大了雨势。
石映心被师妹安排在云舟上休息,她站在舟边缘俯瞰着下方的景况,看着火势在磅礴大雨之中渐渐消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思酌片刻,镜灵还是照了照。
这一看真不得了,原来她们能瞧见的“火”不过是冰山一角;就见那高大巍峨的山体之中,竟有无数的通红的火光,一条条纵横交错如蛛网一般缠绕着山体;又仿佛本就是这宋山的经脉一般,火就是它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淌着。
怪不得……怪不得这火能灭,却灭不完;因为她们灭的不过是“外火”,而引发“外火”的“内火”却无法浇灭,如此才能源源不断地催生……
石映心:OO
师父说解决问题要拔本塞源,石映心这会便开始想怎么劈山了;不过……她揉了揉自己的右手,依旧有些麻麻
的,可能还得再休息会。
此时此刻她想,若是大师兄在这的话,和他联手劈山便会轻松多了。也不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经醒来?
“映心!”
石映心抬头看去,瞧见邬芽朝她飞来,落在云舟上后又开始关心她:“你还好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石映心问,“那只鬼呢?”
“被我收入储物袋中了。”邬芽松了口气道,“多亏了你,取出火球后他便恢复了寻常,起码免了性命之忧;不过后续还有的折腾,要先交给我们幽冥宗检验,然后再送去幽都……不过也是应该的流程,毕竟阿徐的情况实在古怪。”
邬芽没细说,但石映心很快想明白她说的古怪是什么:“他不是走火入魔?”
“你真聪明,”邬芽舒了口气道,“他基本没什么恶念,按理来说不会变成这倒霉模样;我推测他可能是被那火球寄生了。”
石映心眉心一跳:“寄生?”
“嗯,也是很罕见的情况。”邬芽面目严肃地解释道,“一些孤魂野鬼若是在人间逗留,不走运遇到些邪祟什么的,因为二者灵场有相融之处,就很容易被邪祟缠上,鬼本就意志薄弱,很容易受邪祟驱使去为非作歹……”
“原来如此,”石映心微微颔首,又说,“可我看那火球不是邪祟。”
谁知邬芽听了这话却是一愣:“不是邪祟吗?”
石映心都吸收了那灵火,自然感到其中的能量成分,确实不是邪祟,反而是女娲神力;其实她早有预料,不然旋娉也不会撺掇她这么干。
任谁听说“女娲神力”一词都会觉得是好东西,她原先也这么认为,所以旋娉怂恿她时,她多少有些蠢蠢欲动,问题是她实在警惕旋娉,心中便有矛盾;如今看着火球在宋山上的胡作非为,石映心的想法有所改变:
女娲神力并不全是好东西。
……不准确,应该说:拥有女娲神力的人并不全是好东西。
她不想指名道姓,但眼下的情况,这个念头本身就非常意有所指。
“映心?”邬芽见她有些放空,以为她还难受着呢,“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石映心回过神来,斟酌着怎么和邬芽说,“若真是邪祟……那火球也不算是本体。”
邬芽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这火球只是邪祟的一个分身?”
算了,就先这么叫吧:“不错,邬芽,你没发现火球不见了吗?”
邬芽下意识看向下方已经被灭得差不多的火势,这会只剩下袅袅的黑烟和一片废墟了:“不见了……我以为它是分散到这些树上着火了。”
“不,”石映心微微摇头,“它是潜入山体之中……算是回归本体;看起来我们是灭了火,但藏在山中的真正的火种并未被解决,很快便会死灰复燃;就算没了阿徐,也有下一只鬼;就算所有鬼都死了,它也有其他办法出来。”
邬芽不知她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得知了这么多信息,但对方镇定自若的语气和“就是这样”的神情让她很是信服:“竟有这么严重……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石映心:“解决根源。”
邬芽心说这确实:“好,你的打算是?”
石映心:“把山劈开。”
邬芽心说这确……等等这不对吧:“把山劈开?真的吗?”
倒是不怀疑她能否做到。
“嗯,”石映心此时闪着睿智的眸光,“这是最简单的办法,把山劈开后看看那所谓的邪祟究竟是什么。”
邬芽讶然地张了张嘴,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对,但又没法反驳她,只好试探地问:“额,映心你可有猜测本体是什么?若是什么危险的邪祟,也许还是将它先封闭在山中,等我回禀宗门请求支援比较好……”这也是她方才的打算。
石映心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为何这么说?”
“你看。”她抬头来,目光投向遥远的天边。
邬芽顺她的示意望去,就见漆黑的夜空中有一道明亮的星辰破空而来——
前端一团红像火球一般,异彩的尾焰似五彩斑斓的火光,弯曲呈旗形;它寂静无声却来势汹汹,仿佛要将冷寂的黑幕燃烧撕裂;就这么飞快地穿过宋山上的这一片天地,很快消失在凡人的视线之中。
“这是,”邬芽看入神的双目追着星辰消失的方向,不自觉喃喃道,“……蚩尤旗。”
不夸张的,石映心这会感到灵魂都颤抖了一下,她完全无意识地就抓住了邬芽的手腕,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邬芽一吓:“什么?彗星?”
石映心胡乱地问:“你说什么旗?”
“蚩尤旗?”邬芽有些惊讶她的失态,“古籍上说,‘状类彗而后曲,象旗’的彗星被称为蚩尤旗。”
石映心很快冷静下来:“这是为何?”
邬芽道:“古人认为这类彗星天象是世间将要出现动荡和战争的征兆,有人便将它和上古战神蚩尤联想,命名为蚩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