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符修将符箓天女撒花般抛向天空,那些符纸如众多蝴蝶破笼而出似的互相撞了撞,很快就各自分散开来,在夜空中摆出了一幅金黄的符阵,夜风吹得它们哗啦啦作响。
曾换月起了手诀,往天上一指,朗声道:“呼风唤雨!”
转瞬之间,深黑的夜空中显出一大片乌云,云层间夹杂着丝丝雷光,随着符修一阵高兴的“成功了我咋这么厉害”的欢呼,雨水纷至沓来。
曾换月发觉自己现在施法的成功率和准确率变高了许多,她真是为自己骄傲;当然仅是自己骄傲是不够的,这会她还想去和师姐以及幽冥宗二人求夸奖;于是转头看向师姐,却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裂缝等候时机,曾换月竟然冒出不该上前打扰的念头。
那就去找邬芽她们……咦,邬芽和桑九呢?
曾换月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了一会,空中没有……难道在山上?可这会的山处处是冒着火的裂缝,虽不至于完全烧起来,但此时的宋山就像是一座喷发后的火山,处处覆盖着流淌的熔岩,瞧着非常可怖。
奇怪……
就在她寻找二人时,忽然听见风带来的声音:“映心,换月,救——”
曾换月猛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紧张的视线有些慌乱,好在还是找
到了那二人:这师姐弟俩居然被树缠住了!
“师姐!”曾换月吓了一大跳,连忙呼叫师姐,“快看那边!!”
石映心瞅了瞅在雨势下渐渐熄火的裂缝,耳朵微动,身形凝滞了一会后转身往下方飞去。
“师姐!”曾换月紧跟上她。
邬芽和桑九这会可遭罪了:这些枫树不知何时产生了异变,妖魔化的枝叶乱舞着,大概是趁二人不备时将她们五花大绑地捆住了手脚,还狡猾地捂住了她们的嘴巴,叫二人无法呼救。
好在邬芽灵机一动,从喉咙里喷出火来,将禁锢着她嘴巴的枝条烧了,这才有机会求助。
现在石映心来了,几个招式就将纠缠师姐弟俩的枝条歘歘歘地砍掉,在它们未来得及复生的时候就把她们拎了出来,扔到了曾换月的御物宝器上:“往高处有雨的地方飞。”
曾换月一手扶住一个:“收到!”
她们往上飞的时候,那些枫树也不断地伸长枝条要去追她们——没错,是追她们,竟有意识般地避让着石映心,好像知晓此人不能招惹。
“咳咳……为什么……”桑九的声音沙哑,是刚刚被勒的,他诧异地看着那些枫树枝条绕过石映心往上飞来,“它们为什么不去缠石映心?”
“奇怪咳咳……”邬芽看向师弟,“难道是针对我们的?”
“不是啊,”曾换月挠挠脸道,“刚才也有来缠我的,不过我躲在师姐后边呢。”
见二人沉默着的疑惑脸,她又开朗道:“哎呀,大概是这些树妖也知道我师姐厉害吧,这才不去送死呢哈哈!”
幽冥宗二人:……真是这么简单吗?
但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解释了。
另一边,树妖们虽不去招惹石映心,但后者并没打算放过它们。此时正御剑空中,抱臂静心等待着;等无数根夹杂着锋利枫叶的枝条如万箭齐发般越她而过时,她才轻启身形,一点脚下的帝血剑让其飞至手中,不紧不慢地挥出一剑——
剑光如扇面在空中展开,一瞬间遮蔽了山下的火景,将这片天地切分开来,仿佛只是顺便斩断了无数枝条;顷刻间所有的枝叶蔫巴衰亡,变成枯萎的尸体尽数落下,归尘于山上一片火海。
地下的妖树竟也因此而死去了不少,可见从断裂树枝上传来的剑气如此骇人。
桑九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是什么招数?”
曾换月也不知道啊,她又不是剑修:“我师姐厉害吧!”
“你们归壹派的剑法竟有这么大的威力……”邬芽觉得自己见世面了,“会很耗费灵力吗?”
曾换月哪里懂:“不知道哇,反正我师姐修为高,灵力很多的!”
她不说二人也看出来了。
桑九这次再遇石映心,本来还有为皮皮讨回公道的想法,现在这念头是和那些妖树一般蔫巴得透透的了。
她们本还想多看看剑修的厉害之处,但这会已经飞入了曾换月呼风唤雨招来的雨幕之中,眼前的一切画面都变得模糊。
曾换月扒拉着御物宝器的边缘往下看去:“这大裂缝的火好像快灭了。”
邬芽颔首道:“是啊,但是宋山上的小裂缝太多了,这样下去要灭到什么时候……”
桑九说:“等会我去帮忙……”
曾换月道:“好啊好啊,等会我师姐要进到裂缝里去,你和我一同跟着去吧,我的降雨符也快没了。”
“……进到裂缝里?”桑九眉头一皱,“会不会太危险了?”
曾换月不以为然:“有我师姐在你怕什么?”
桑九:……对,是你师姐。
他师姐邬芽这会缓过神来了,变出一张全黑的纸来,飞快地用灵力在上头写着什么,被曾换月问了才分心解释道:“这山太过古怪,我得请求宗门支援。”
曾换月“哦”了一声:“也好,以防万一。”
等邬芽送出信的时候,石映心也飞了过来,交代道:“尽量别让雨停,我进山中一探。”
曾换月连忙举手:“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石映心却拒绝道:“这阵法是你招来,若你同我进去,怎么维持?”
“好吧……”曾换月转而推荐另一位选手,“那让桑九随你进去!”
石映心瞅桑九一眼:“行,走吧。”
桑九一开始没动弹,看向他师姐,却得到一个鼓励的点头;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随石映心往裂缝飞去。
那条大裂缝的火势看起来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火星,二人很容易就进入了其中;里头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在剑修的劈山之后自然断开的石间通道,有宽有窄,有长有短,交错复杂,偶尔还会从哪里喷出火来。
桑九遇火本想灭,却见石映心把手一伸,那火就……不见了?
咦,那他的作用是?
算了,不管了,反正有石映心在前方开路,她们走得非常顺利……但细细一想,顺利才是奇怪的,他跟了一会便有疑惑:这些“路”都是刚形成的,而且非常混乱,为什么石映心却好像知道往哪走似的?左转右弯上飞下落都非常有目的性。
好像有什么在指引她一般。
一直没说话的桑九忍不住开口问道:“石映心,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石映心头也没回:“知道,你安分跟着我便是。”
桑九跟着她转了个弯,又问:“你是在找什么?”
“不是说了么,解决根源。”
“是……难道你已经知道了根源是什么?”
石映心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些警告的意思:“情况危急,你要我同你解释得多详细?”
桑九竟一下感到可怖,连忙闭上了嘴。
他就这么一路跟着石映心飞啊飞,完全不清楚自己走了什么路,只知道大致方向是往下走,难道是要去山底的某处?
越往下走,越感到火热,桑九不停地擦拭着身上的汗水。过了一会,石映心总算停下来问他:“可有办法抵御这热浪?”
桑九总算等到派上用处的时候,因此松了口气:“有。”
他给自己和石映心罩了一层厚厚的冰屏障,如此便能隔绝热浪。但冰会融化,于是他时不时要施法加固;越往下走,冰融化的速度就越快,他加固的时候耗费的灵力也越多,桑九意识到她们已经来到了一处非常危险的地方。
这会他处在冰屏障之中也大汗淋漓,不是热的,是累的。
到底还要走多久?问也不敢问……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
转过这个弯,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空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洞,因为这里头竟然有两棵巨大的枫树并排而生;它们扎根在山石中,茂盛的树冠紧紧缠绕相连、不分彼此,无数枝条在两者间龙蟠虬结,亲密无间地共同编织了……一扇门?
……这不对吧?山体里头怎么会长这样的两棵枫树?
桑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头昏脑涨,无法思考,只是本能感到的危险让他诧异地僵在原处,呆呆看着石映心的动作。
他见石映心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不是意外的神情,而是早有预料的势在必得。她一边往这两颗枫树走去,一边手上随意地耍着剑,感觉心情不错?
“石……”
桑九下意识想跟上去,但迈出一步却感到有什么压着他的胸口,竟叫他猛地喘不上气来,连连退了几步,这才能勉强呼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给自己加固了冰屏障,下意识想到某人,又觉得对方已经不需要了。
桑九努力喘气,一步也走不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石映心走向那两棵枫树;满额头的冷汗划过他的眼皮,落在眼睫毛上让他被迫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所见的模糊景况让他猛地一惊——
他好像看到了……
两个石映心?
不,不可能!桑九用不住发抖的手将糊眼的汗水抹开,但也许是大脑昏胀,每一次眨眼都是不同的情况:眨一眼是一个石映心,再眨一眼是两个,接着又是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
桑九:*0*
这时候他还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怎么可能会有两个石映心呢?一定是他……他太累了,或者中邪了,头昏脑涨地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