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什么呢?
石映心低头望去,就见黄土大地像撕开的红糖馒头,崎岖纵横的纹路上扒拉着许多没摔下去或正随着碎石摔下去的旱魃;这还不够,只见地面往下约一丈深处,竟有一厚厚的白骨层,人头人手人腿,完整的碎裂的应有尽有。
再往深处看去,光线便有些昏暗了,但依旧可见那层活的死的旱魃地毯之下,隐约有一颗发着青光的……蛋?
内容有些丰富,大家一时反应不过来。
曾换月感到自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她卡顿地说:“这、这里的地面之下怎么会是这般景象?那些白骨是什么?底下那个发光的又是什么?师姐,你看这些像不像……”
石映心略作思考:“千层糕?”
曾换月:……
别说还真有点……呸呸呸!现在不是想千层糕的时候。见师姐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投入地望着糕底青色的东西,眼瞧着就想飞下去,曾换月警惕地拉住她:“师姐,下面看着很危险!”你不会下去乱来吧?
石映心说:“可是地都打开了。”
曾换月朝边上的明易一台下巴:“那让大师兄下去看看,你在这保护我和二师兄吧!”大师兄肯定不会乱来的。
石映心点点头:“好。”
曾换月松了口……
石映心:“那就大师兄留在这里保护你和二师兄,我下去看看。”
曾换月:?
“等等、师姐——”
石映心往裂缝中飞去,明易方才还和顾梦真说话,一扭头人已经飞走了,只好紧忙跟上去。
好熟悉的青光。
好熟悉的气息。
石映心总觉得自己与这颗被埋藏的蛋似曾相识,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她穿过白骨层的时候有一瞬的心脏刺痛,但只是身形微微凝滞了一会,又投入地、满心满眼地奔向下方的青蛋。
你是谁呢?
我又是谁?
大师兄在后边叫她:“映心!”
帝血剑挥起,剑意将蛋上的一片旱魃撕开,青光便显出了人间,照在她幽幽的双眸上。这是一颗有十二尺高的蛋,蛋壳上是密密麻麻的奇特纹路,不像宝器那种由人为绘制,而是浑然天成的天地密语。
明易落在蛋上,石映心身边:“映心?”
石映心头也不回地问:“大师兄,这是什么蛋?”
明易瞅她盯着蛋直勾勾的眼神,不知她为何这么上心,难道是:“映心,这不能吃的。”
石映心:……
大师兄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不吃。”石映心拍拍蛋壳说,“换月说得不错,这蛋应该就是那些旱魃的母体,我感到其中有许多灵力,就是它为大地提供再生旱魃的力量……大师兄,我们把它占为己有吧。”
明易觉得这里用“占为己有”这个词不能出自正派之口,顿了顿纠正道:“你说得对,此蛋正邪不详,还需带回门派检验。”
说着就要收蛋,但是石映心说:“师兄,放我这吧。”
她似乎很在意这颗蛋,放她那也行:“好。”
二人回到地面上,师弟妹正在和姬滢她们说话,童嘉文若有所思地说:“近日京城附近确实频繁有旱魃活动,难道是与方才你们发现的那颗奇蛋有关?”
童柔意蹙着秀眉:“可这颗蛋显然已经埋在地中许久,为何现在才出现异样?”
童嘉文摇摇头:“本王如何清楚?”
“那些白骨是怎么回事?”曾换月问。
“大概是先前在此处战死的士兵。”童嘉文说,“城外这一片在几百年里常做守城最后一道战线。”
童柔意插了句嘴:“不过奇了怪了,往常那些无名尸体都会被堆在一起烧了了事,这些怎么会被埋起来?还埋得这么深……”
童嘉文一顿:“也许是有好心人不忍他们曝尸荒野……”
童柔意撇嘴:“战乱后民不聊生,谁有这好心?”
童嘉文:……
公主皇子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尴尬,好在大家都不太在意这俩。姬滢知道她们收了蛋,提出想看看。石映心也很大方,把蛋变成手掌的大小后拿出来递给她,还追问一句:“姬滢,你看看有什么特殊之处。”
姬滢微蹙眉头,仔细打量着蛋壳上的纹路,迟迟没有开口,倒是周赫在边上说:“这上面画的图案有些纹样像我们天机阁的阵法样式。姬滢,你说是不是?”
姬滢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有些相像,不过也只是像。”
说着把蛋还给了石映心:“等到了天机阁,可否借与我们阁主一看?”
石映心对妙望阁主有些印象,似乎和她师父笑盈盈地说过话,于是点点头同意了。大师兄也没有说什么。
解决完旱魃,开裂的地面暂时无法了,童嘉文命侍卫等人先将这块地管辖起来,具体的等他回来再议;于是八人继续往涿鹿驿站走去,快到驿站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守株待兔的邪修,不过很快便被他们驱逐逃亡了。
经这两回,公主皇子都已见识了几位仙人的实力,就连童柔意说话都客气了许多,不高兴时顶多抿嘴挂脸,象征性地摆一摆皇家架势。
迷雾已散,可以出发下一站了。
涿鹿驿站==>
==>洛邑驿站
洛邑驿站就在洛邑城门边上,一出来就见许多百姓在城门进进出出,门外还摆着一些摊位,吃的喝的用的啥都有,还挺热闹呢。
不过她们不是要进城,而是要从这出发去桃林塞,等会飞过去倒也不是很远,所以现在就暂作休息,吃点喝点吧。
曾换月嗅了嗅鼻子:“好香的肉汤味!这是什么肉?”
再看那边摊位边招幌上写的字“捋捋驴肉汤”,咽了咽口水道:“师姐,我们难得来洛邑,就算没时间进城,也要尝尝当地特色美食啊!”
石映心也馋:“说的也是。”
明易记得队伍里还有两个凡人是要吃饭的,颔首道:“那不如就休息一会再启程。”
大家都没意见,就童柔意嘀咕了一声:“这些路边的肮脏玩意儿,吃了也不怕闹肚子。”
曾换月瞥她:“你可别吃。”
童柔意:……
最后还是要童嘉文劝她两句,她才勉强打开尊口吃完了一碗驴肉汤。
童嘉文倒是吃得很少,等她们用膳的时候就站在那背着手打量着周遭的百姓,有些满意地感叹道:“洛邑如此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是个好地方。”
童柔意瞥他
一眼,声线略扬道:“如今的繁荣是先皇的功业,四哥可有信心延续?”
“本……”
不等童嘉文说啥,边上收拾碗筷的小二哈哈笑道:“那倒也不算,我们洛邑都热闹好好几百年了。”说完拿着空碗就走了,仿佛只是随口一谈。
童嘉文听了似乎心情有些郁结,走过来叹了口气道:“国不可一日无主,我们竭力维系着朝政稳定、民间安乐,可这些百姓见识浅薄、鼠目寸光,无意识父皇的丰功伟绩,只说眼前繁荣是寻常,唉……”
顾梦真也不了解他们这些事,只是好奇一问:“难道你的父皇不得民心吗?”
童嘉文微微发愣,摇摇头道:“没听过这种事。”
公主却在边上呵呵笑:“如今只要不伤民心的就是好皇帝了。”
童嘉文皱眉道:“柔意,你不要胡说。”
“本宫说什么了?”
石映心对皇家的事更是一窍不通,全是看话本认些词句,自然也有一些好奇:“为何国不可一日无主?”
“这是因为……”四皇子很连贯地说了一大堆石映心没听懂但一听就很有道理的话,这些话对她来说就是穿耳过的存在,不过听四皇子一句连一句地吐出来,仿佛已经熟能生巧,说完之后松了口气,好像比她二师兄一口气喝半碗汤还要畅快,“……故国不可一日无主。”
石映心:“哦。”
她怎么反应平平的?童嘉文想,心中又多了些失落。难道他方才说得不够义正辞严、不够震撼民心?瞅石仙人冷淡的模样,他的唇抿了又抿,还是忍不住问:“不知……石仙人有何高见呢?”
石映心:“怎样才算是高见?”
“这……石仙人是高人,说的话自然都是高见。”
石映心听到小师妹悄悄的偷笑声,又看到公主不明显的一个白眼,二师兄一边吃面一边抬眼好奇打量,大师兄仿若无事发生,就坐在那没动。
好吧,那石高人就发表一下高见:“方才你说的话中句句都是为了百姓着想,若是有人比你更适合当皇帝,你愿意让贤吗?”
这把童嘉文听傻了,双目发直地看着她。
不等她回复,石高人又道:“还有一个问题我在旅舍就想问了,既然你登基就会死,那你不当皇帝不就没事了?再说前头死了四个才轮到你,如今你也是前途未卜、生死难料,难道这皇位真该属于你?”
“本、本王……”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只说了句在石映心听来不算反驳的话,“不管父皇和几位哥哥如何,现下童家血脉中只留下本王一位皇子,又有幸得几位仙人的庇佑。相信以几位的能力定能护本王周全,这便是天命所归了。”
石映心:“为什么只有你们童家人能做皇帝?你们童家难道不是从别人手中夺的江山?既然是童家血脉中了登基就要死的恶咒,天命的意思也能是换家人做主江山吧?”
童嘉文:……
那你这么说他就没话说了。
瞧见皇子吃瘪,公主哈哈笑起来:“真是不谙世事的世外仙人。好啊,本宫就告诉你,所有那些为民为天下太平的借口皆是粉饰,能让四皇子舍命称帝的最大原因不过是贪欲二字罢了。”
石映心看向她:“贪欲比性命还重要。”
公主眉眼弯弯:“性命只有在将死的时候最重要。”
-----------------------
作者有话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