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咔吱!那个男人上桥了!
桥面猛然往下倾塌,曾换月手疾眼快地捉住了童柔意的手臂,使出咬牙的劲将她拉了上来;明易一手抓着边上的吊桥扶绳固定,另一只手揪着童嘉文的后衣领将他甩到了岸上。
他侧头叫道:“映心!”
石映心刻意离大伙保持一定距离,因为她带着斧头整个人非常沉,方才都是用轻功在桥上跑的,这会儿等人都差不多上岸了,才飞步朝明易跑去,两三步点在摇摇欲坠晃荡不已的桥面上,宛若凌波微步般轻快。
她先是抓住了大师兄伸来的手,紧接着把手中的斧头往后一扔——
那壮汉不知是傻的还是压根已经疯了,见斧头飞来也不跑,一双麻木而红的眼只追踪着石映心的身影,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为什么”。
谁知道为什么。
咔!哐!
吊桥被斧头切成一半,壮汉瞬间双脚踏空,凌空迈了一大步,伸出手来最终只是抓住了那把陪伴他已久的斧头,两两相伴一同掉落悬崖之下,连一声尖叫也没留下。
还挂在吊桥上的师兄妹二人收回望向深渊的目光,对视一眼,默契又轻松上了岸。
“吓死人了……”见师姐师兄都顺利上了岸,曾换月整个人一松,随着心头落下的大石头跌坐在地上,一脸虚脱,“他还不守信用,明明我们已经把树砍掉了还来追我们!”
顾梦真对师妹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映心厉害。”
石映心实诚道:“只要能举起斧头,砍树也不是那么难。”
童柔意脸色苍白,不过和四皇子比起来还是有些说话的力气:“可为何那个怪人砍不了?”
曾换月啧啧啧:“针对啦,绝对是针对。就像姬滢故事中所说的吴氏,肯定是被夏帝针对了。”
童嘉文大喘气:“太过分了!”
“要真是这个吴氏,他根本是活该吧。”顾梦真撇嘴道,“已经在受罚了还屡教不改,又杀了那么多人倒吊在树上,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无辜的?”
“就是就是……”曾换月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摆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会,谁知道第四个月亮里有什么难缠的怪物,我们趁现在消停的时候歇会吧大师兄!”
明易见她们都是疲于奔命、精疲力竭的样子,两个凡人更是脸色苍白到近乎晕厥,再看看石映心没有什么毒性发作的异样,便点头同意了。
大伙坐下来歇息。童嘉文似有些羞于开口:“几位可有随身携带口粮?我与柔意只是凡人之躯……”
半仙之躯的几人还真的忘了这事,她们虽然贪吃,但也是可吃可不吃的,要是路上遇见什么好吃的就吃,遇不见也不会想起来……这会被童嘉文这么一
问,都表示了爱莫能助。
只有周赫带了两个干巴巴的、看起来放了有几天的饼来。公主皇子虽然从没吃过这等难以下咽的食物,但还是道了谢后接过来啃了,瞅那难看的脸色跟受罪也没区别。
姬滢有些意外道:“师兄,没想到你会随身携带干粮。”
周赫挠挠脸:“我也是想着要此行带两个凡人……以防万一。”
姬滢点点头,又听童嘉文声音沙哑地问:“周仙人,有水吗?”
周仙人:“那没有。”
“可惜了这么多桃树,怎么没一棵结果?”曾换月把手中捏烂的叶子扔飞,自言自语叹气道,“算了,有也不敢吃,还馋人呢。”
“欸~你看!”顾梦真反手变出了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来,娇艳欲滴地散发着桃香,惹得众人的目光跟随。
曾换月扑上去抢:“你刚刚不是说没吃的吗!”
顾梦真任由她抢过去,笑眯眯地瞧小师妹一口咬下——然后嘎达咬了一口空气,瞪着手中的青色石头傻了眼:“这什么啊!”
“嘿嘿,这个宝贝叫望梅止渴,”顾梦真得意道,“可以变换出我载入的所有食物的模样,还有香气哦。”说着又把青石变成了一个肉包子。
曾换月感觉被耍,气笑了一声,把肉包子打回去:“你炼制这些没用的玩意做什么!”
顾梦真将肉包子收起来,撇嘴道:“要是日日炼些没意思的宝器,那我也很没意思。”
又瞥她:“你还好意思说我?”
曾换月翻白眼:“天天画那些没意思的符,我也很没意思。”
“干嘛抄我借口?有种你去师父面前这么说。”
“有种你先去说!”
“谁怕谁啊……”
……
师父不在,不堪其扰的就变成了明易,他对随时随地能吵起来的二人表示头疼,对比之下,映心真是可爱又乖巧……
石映心戳戳大师兄:“大师兄,你说这悬崖之下会有什么?难道会是阴曹地府吗?不如我们想办法下去看看?”
明易:……
没一个省心。
“看来都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
“哦。”
第四个月亮会带来什么?
她们往前走,不知是不是在热血沸腾的逃生过后有这片刻的喘息机会,在冷静下来之后竟然觉得有些阴冷。曾换月看着天上的九个月亮,忽然转头问姬滢:“姬滢,你听过后羿射日的故事吗?”
“你是说,”姬滢顿了顿,“羿射九日的传说?”
“哪四个字都行!你们那是怎样的故事?”
姬滢道:“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天有妖孽,十日并出,民不聊生……羿射落九日。”
“嗯?这个帝俊是谁?”曾换月有些疑惑,“我老家那边的说法是:天上忽然出现十个太阳,照得大地热得死人,还有好多怪兽祸乱人间;有一个叫后裔的神射手受天帝之名……咦?这里的天帝就是帝俊?”
“你不知道帝俊?”姬滢似有些意外,看向她身后道,“我以为你们和明道友交好,多少知道些。”
曾换月看向大师兄:“关我大师兄什么事?”
姬滢却微微摇头道:“既然明道友不说,那我也不便多嘴。”
曾换月:?
“大师兄!”
大师兄:“你为何突然提到羿射九日的故事。”
“哦,这个嘛,”曾换月注意力一歪,“因为我看这里有九个月亮……就想到后羿射掉了九个太阳……哈哈,都是九嘛。”
几人:……
曾换月异想天开道:“如果我们能射掉这九个月亮,也许就可以轻松走出去了。”
石映心:“我们没有箭。”
顾梦真:“也没有神力。”
明易:“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也许这九个月亮正是构成桃林塞结界大阵的阵眼,但如今我们还未解决不能飞的问题,对射箭一事更是一知半解。还带着四皇子二位,万事还需小心行事。”
那是这么一个道理。
“曾道友,”姬滢这时候说,“你可知晓羿射九日的传说来源?”
“啊?还有来源?”
姬滢微微颔首,仰头看向头顶的第四个月亮:“上古时期有许多氏族,当时万物伊始,天地空荡,太阳和月亮便是最神圣的存在。因此有许多氏族是以日为图腾、崇拜太阳神。”
“可各族人对太阳的看法往往迥异,所推崇的太阳神也各有不同,他们彼此之间互不为谋。羿所在的氏族认为他族的太阳异于本族的太阳,固有射神羿射九日的举动……实则可以推测,是羿所在的氏族射技了得,灭了其他崇祀太阳神的氏族。”
曾换月微惊道:“喔趣,你这个版本好有道理!”
姬滢朝她笑了笑:“这些传闻异辞在口口相传、代代更替中变得扑朔迷离,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早已无法确认,只需相信你想相信的便是。”
曾换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听边上的师姐说:“夸父逐日也是有关太阳的传说,照姬滢的说法,童嘉文说的情节就不是真的。”
姬滢于是问她:“是吗,石道友觉得应是如何?”
“逐日,画中的人就像是在征战了。”石映心说。
童嘉文弱弱地问:“所以……又关我们童家有何干系呢?”
石映心看向他,平静道:“很明显,画中人想杀你们,她在排除异族。”
童嘉文其实没完全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一下子像充足了气般浮夸大声道:“普天之下皆是我童家的王土,到底谁是异族!”
石映心一脸随便:“谁管你。”
童嘉文:。
“咳……咳咳……”一直没啃声的童柔意突然虚弱地咳了两声,众人看去,只见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脸色发青,“咳咳,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太冷了?”
冷?
经她这么一提醒,好像确实有点?
周赫举手道:“刚刚我就想说了,不过见你们说故事说得投入就没提;我觉得好像越走进去越冷……你们没感觉?”
明易先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说着瞧见了童柔意的可怜模样,默默掐了声。
“是有些冷,不过我还好。”曾换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件厚外衣,“童柔意,你再穿件我的。”
童柔意道了谢,哆嗦着赶紧把衣服披上。也许是仙人的衣服也有些与众不同,她很快感到一些温暖,面色稍稍放松了一些。童嘉文可能是刚刚激动了,这会看着还好,顾梦真未雨绸缪地借了件衣服给他。
她们于是继续往桃林深处走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原先淡黄的月光似乎也变冷了许多,冷冽的清辉落在桃树上,仿佛结了一层冰的浮光。其实没有冰,但桃树的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是一动不动了,凝固在月光之中。
好冷。
太冷了。
现在已经是仙人也感到冷,凡人已经冷得要死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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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算是排雷:接下来的内容涉及部分神话传说,特此说明所有“改编”的依据和参考来自《女神的失落》(龚维英)。客观上人们对神话故事众说纷纭但确实已有相对固定的版本,好在神话人物没有版权,脱离校园后也不用考试,那我就择喜而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