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他们按照计划去了门源。
七月的门源,天是海一般的蓝,油菜花连成一片金黄色的海浪,铺天盖地的朝人席卷过来。
迟早一时兴起,在路边买了一个颜色饱和度很高的披肩。
每个来大西北旅游的人都会带一条那样的披肩,不仅保暖而且出片。
迟早把披肩搭在自己的大红色连衣裙外面,长发垂在身前,很像杂志上的那种公路文女主角。
她站在黄澄澄的油菜花面前,挥舞着裙摆,笑得很自由。
可惜景仰是个手残,迟早只好拜托旁边的一个路人拍照。
那些照片,有的记录在她的相机里,有的在手机相册里。
迟早盯着拍出来的照片看花了眼,她往前走的时候,并没有留心看路。
因此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突然面前冒出了个脸蛋红扑扑,留着寸头的小男孩。
小男孩怀里抱着两个花环,看着迟早,磕磕绊绊的说:“漂亮姐姐,买个花环吧。”
迟早注意到小男孩的手很粗糙,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在他的身后,站在一个同样脸上挂着高原红的母亲。
察觉到迟早的视线,年轻的母亲别开了视线。
“买一个吧姐姐,花都是早上摘的,很新鲜。”也许是看见了希望,小男孩又补充了一句。
按照计划,迟早觉得自己没那么需要这个花环,可是如果她不买的话,她会后悔。
就在迟早正迟疑的时候,旁边的景仰率先从口袋里掏出了零钱:“多少钱”
小男孩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二十块。”
景仰把钱别在男孩胸口的口袋里,然后从他手里拿了个花环:“我们要这个。”
小男孩拿着钱和剩下的花环笑嘻嘻的奔向他的母亲,背影看上去那么小而坚强。
不用想也知道,他的生活不会轻松。
景仰把花环递到了迟早的手里,他们默契的没有提那个小男孩的生活。
对于别人的苦难,自作多情的怜悯也是一种嘲笑。
迟早假装对那个花环很感兴趣,迫不及待的往头上套。
“等一下。”景仰友好的提醒她:“这个花环有毒。”
“怎么会?看着这么好看。”迟早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不过戴一会儿没事。”景仰凑近了一点,替迟早把那个花环别在了头发上。
白色的花环,用它本身的叶子缠绕成了一个牢固的花环,看上去很有自然风味,非常适合迟早今天的装扮。
迟早拿着手机屏幕自我欣赏的时候,不远处的油菜花田中央,青绿色的列车探出了头。
“这就是我来的时候坐的那个车吗?”迟早回头看见缓缓驶来的列车,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好像是。”景仰也愣住了。
“快快快,帮我拍照片!”迟早连忙整理了一下头顶花环和衣服,很自然的站在了列车即将经过她身后的地方。
这一瞬间,他们忘记了景仰不太会拍照。
谁也不知道下一趟列车什么时候到,情急之下,景仰拿着迟早的相机,笨拙的按动快门。
少女一袭夸张的红裙,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黄澄澄的油菜花,列车从身后穿过。
再也不会有比这更自由的时刻了。
一直到列车经过了这片区域,迟早才依依不舍的松懈下来。
虽然这次没有任何人的指导,但是好在,景仰这次水平发挥超常,拍出了正常人的水平。
照片里的迟早看上去自由又随性。
“不错。”迟早对此表示肯定:“拍照进步很快。”
景仰松了一口气。
……
从油菜花田出来,他们选择径直骑车回家。
两天的旅途像是一个梦,景仰骑车很慢,迟早靠在他的身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她身上还裹着那件厚厚的披肩,还没从自然的冲击下反应过来,整个人的思绪很混乱。
景仰骑着车,碾碎暮色,在即将天黑之前,又回到了小椿县。
汽车鸣笛声和大街上各种店铺门口的喇叭声把大脑唤醒,迟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搂着景仰的腰想。
“真舍不得啊。”
鉴于这两天太累了,景仰骑着车,率先把迟早送回了家。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天色擦黑,巷子里没什么人。
景仰把迟早放在家门口,捏了捏迟早的脸:“别睡着了。”
“知道了。”迟早困得睁不开眼:“东西我改天过来拿吧。”
她想了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必需品。
“行。”景仰单脚撑在地上,一手搂着迟早的腰。
纵然景仰是个冷漠的人,但是这两天的旅途也让他有点截断困难。
回到原有的轨迹,从前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就会一尘不变的席卷上来。
景仰原本习惯了那样的生活,然而此刻居然也有些反感。
这会儿天色有些暗了,路灯下老槐树的叶子在轻轻摇曳。
景仰的心突然痒痒的,有一点舍不得迟早走。
“那我走了。”迟早伸了个懒腰,这两天坐车实在是太累了。
以后谁骑车她都不坐了,迟早愤怒的想。
当然,除了景仰。
“等一下。”
迟早刚刚转身,景仰却突然使劲,拽着迟早的手,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前。
“干嘛”迟早被景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得忘了呼吸。
“亲一下再走。”景仰低低的笑着,把人彻底拉到了自己怀里。
迟早还没反应过来,景仰贴着她的身体吻了上来。
迟早原本是有些困的,但是现在被景仰强烈的攻势给彻底唤醒了。
景仰坐在车上,给她提供不了任何支撑,迟早只好往前一点,去环着他的脖子,以免失去平衡。
以往他总是吻一吻就会放开她,这次却带着不容让步的压迫感,弄得迟早有些喘不上气来。
老槐树下,摩托车发烫,他们的呼吸撞在一起,气温逐渐爬升。
迟早一方面很享受景仰这样依赖自己,另一方面又有些害怕,害怕爷爷奶奶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
一紧张,她就很容易表现出来。
景仰一只手环在迟早的腰上,微微离开几分,抵着迟早的鼻尖,哑着声音问:“抖什么?”
迟早被吻的整个人耳尖发红,呼吸还有些喘:“怕,怕家里人出来看见。”
“不会的。”景仰哄了一句,又咬了上去。
迟早也不知道这么说不准的事情,景仰是怎么敢打包票的,只好仍由他缠着自己。
突然,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院子外铁门摩擦的声音。
迟早心中警铃大作,她一把推开了景仰,然后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
于桂芬开了半扇门,小小的个子,探出花白的头发看了眼。
迟早立刻迎了上去,挡住了老人的视线:“奶奶,我从爸爸那里回来了,这几天都不去了。”
“好孩子,这么晚了,吃饭了没?”于桂芬的老花眼很严重,这会儿看的并不真切。
“没呢。”迟早如实说,她是真的有点饿了。
“咦。”老人家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了下:“那槐树下是不是有个人?”
“没没没……没有!”迟早吓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奶奶您看错了。”迟早环着老人的肩膀进了院子:“您看错了,我刚回来,外面哪有什么人。”
“我明明看见……”于桂芬还在喃喃自语,迟早连忙打断了她的话。
“真没有,奶奶您要是不忙的话,给我煮碗面吧,饿死了。”迟早急急忙忙的锁了门,岔开了话题。
院子外,景仰听着里面的动静,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半响,等院子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才骑着摩托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