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仰离开之前,主动请几个好朋友吃饭。
在花店搞事情的人还是没有抓到,崔有志苦着个脸,一直在抱怨自己命苦。
崔友友同学也没个好脸色,补作业补得昏天黑地,一听说有好吃的,如同老人机连上了无线网。
迟早没有化妆,坐在摩托车后座环着景仰的腰去餐馆。
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夏天要结束了,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烦恼,不再同刚见面时那样热切。
他们约在一家川菜馆子,崔有志瞥了一眼景仰和迟早十指相扣的样子,一副早就料想到了的样子。
迟早急了,拿着菜单扣在他身上:“你就不惊讶吗?”
崔有志一脸苦涩:“有什么好惊讶的,除了你,谁能泡到这个寡王。一看就是性冷淡。”
寡王倒是真的,至于后面那个评价……迟早不认同。
她的脸红了红,当着未成年的面前,没好意思给景仰证明。
“你们能不能先点菜!我要饿死了。”崔友友同学抗议道。
他现在被收了手机,每天都要补半本暑假作业,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这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已经看破了人生,再不似迟早第一次见他那般,眼里闪烁着惊人的热情。
“你先点。”景仰把菜单推到崔友友面前,试图让这颗岌岌可危的炸弹闭嘴。
崔友友抓住机会,把所有平时舍不得点的饭菜都点了一遍。
平时的时候,崔有志一定会在这种时候拦着他。可是如今世道变了,景仰还完了钱,日子也不似从前那么局促,他也就没拦着。
崔友友同学乱点一通后,景仰又征求迟早的意见:“你想吃什么?”
迟早欠揍一笑,不动声色的把椅子挪到了景仰身边:“我只喜欢你做的。”
景仰摸摸她的头:“回家给你做。”
崔有志气的拍了下桌子:“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老子店都没了,再秀恩爱都给我滚。”
面对老实人的控诉,景仰一切如常。把菜单递给差点被吓到的服务员,倒是迟早有些愧疚。
这件事查不出来,崔有志只能自认倒霉,但是迟早却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等景仰走了,一定要和迟明朗把事情谈清楚。
迟早下定了决心,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崔有志:“要不等你重新装修好了,我帮你再宣传一下”
“不用了。”崔有志灌了自己一杯烈性白酒,放杯子的时候,颇有志气:“不重新装了,我要换个地方,这次开酒馆!”
花店的位置本就偏僻,生意也只能说是过得去。
崔有志想了一下,这次换个地段好的地方,开个民谣酒馆,专门接待那些县城文艺青年。
小椿县酒馆本来就少,他弄得高大上一点,再搭个台子请人驻唱,不光是做生意,也可以交交朋友,和陌生人谈谈理想。
毕竟,谁心里还没有个文艺青年了。
“那行啊,等你开业,我一定随一份大礼。”迟早想了想,等酒馆开业,她早就回京北了,到时候也不怕迟明朗再为难他们。
“大礼就不必了,有空多回来看看哥几个。”崔有志喝红了眼,今天颇为感慨。
“少喝点。”
景仰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极其温情,只是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的冷冰冰:“一会儿可没人送你回去。”
迟早:“……”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
正宗小椿县川菜,冒着热气,茄子炸的特别酥。
崔友友才懒得理会这些大人的理想和热爱,抄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崔有志一直要拉着景仰喝几杯,景仰拗不过,但是回去还要骑车,只好以茶代酒。
半个小时后,这兄弟俩一个差点撑破肚皮,另一个醉的趴在桌上起不来。
景仰架起崔有志的身体,把人扶到了楼下。
可谁曾想这人根本不老实,没走几步就差点吐他身上,气的景仰给他背后来了一巴掌。
还好这边好打车,他们先把崔有志送上了车,然后又付了钱,叮嘱崔友友:“看好你哥,到门口了记得告诉司机。”
“知道了,谢谢景仰哥哥。”崔友友吃的油头满面的,捂着鼻子关上了车门。
不一会儿,司机载着他们扬长而去。
晚风渐渐吹散了崔有志留下的酒气,路口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回去吧。”迟早拉了拉景仰的手。
小椿县没有机场,只能很长时间的火车,然后再转飞机。
迟早回来的时候已经领悟到长途火车的危害了,坐的她脸都黄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景仰明天要走了,迟早可不想景仰休息不够,坐车还要遭罪。
景仰却不那么想,其实他想和迟早一起去京北的,但是她好像并没有这个想法。
景仰甚至觉得,迟早有事在瞒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迟早接了个电话,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怎么了?”
“我奶奶。”迟早苦着脸,有些难为情的说:“她做了饭,让我今天回家。”
其实不是于桂芬,归根究底还是迟明朗的原因。
他早知道迟早每天和景仰黏在一起,今天却故意打电话给于桂芬,说自己没时间照顾迟早,让她回家吃饭。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下迟早连撒谎的机会都没了。
“那送你回去。”景仰话音刚刚落下,已经骑着车转过了头。
迟早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套上了头盔。
最后一晚了,虽然分别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但是迟早多想粘着他,和景仰一起等到天亮,然后送他到火车站。
可是现在,只能提前分别了。
迟早环着景仰的腰,头靠着他的背上,忍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将她心里的不安一点一点的放大。
像是为了讨迟早的欢心,回去的时候,景仰走了一条偏僻的路。
这条路上荒凉得很,直到经过一个学校,才稍稍有了些人气。
学校门口几家便利店还开着,校门口挂着一排耀眼的灯光,依稀能看见一点里面的光景。
像是察觉到了迟早的失神,景仰说了句:“这是我高中的学校。”
说起高中时代,景仰总是有遗憾的。
他在里面待的不多,而且总觉得自己明天就会辍学回家。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里,高考结束了。
磨人的青春期走到了尾声,还好迟早以势不可挡的勇气闯进了他的生活。
“挺漂亮的。”迟早真诚的说:“就是天黑了,看不清楚。”
“等我回来带你进去逛逛。”
说起这个的时候,景仰颇为得意。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开学前回来,但至少在此刻,他是这么想的。
“好啊。”迟早抱着他的力气紧了几分,撒娇说:“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景仰低着声音嗯了句。
与此同时,对面过来一辆摩托车,车灯开的极其刺眼,甚至嚣张的冲着景仰的眼睛晃。
小椿县骑摩托车的人本就不多,这么嚣张的更在少数。
迟早察觉到危险,抱紧景仰的身体,尖着嗓子喊了句胡话。
那辆涂的火红的摩托车朝着他们正面驶来,灯光让景仰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他下意识把车子往右边骑。
“抱紧我。”景仰压着嗓子喊了一句。
专业的摩托车轮胎在地上割裂出火花,对面的车手在看清车上是两个人以后好像慌乱了几分,连忙开始调整方向。
迟早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她只知道抱紧景仰,然后看着那辆周身火红的摩托车擦身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的车被甩了出去,而擦身而过的那个人,早已没了踪迹。
说不是故意的都有些难以置信。
迟早整个人被摔在了大马路上,脑子有些懵,还好景仰把她护在身后,他伤得比较重。
“景仰,景仰,你怎么样了?”迟早烦躁的将头盔摘了下来,然后爬到了他身边。
那边迟迟没有动作,迟早有些慌了,抱住景仰的身体,声音都带了哭腔:“景仰……你不要死,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你还没去我长大的地方看过呢……景仰。”
迟早眼泪糊了一脸,然后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开始打120。
这里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周围没有商户,她只能借着路灯来照明。
迟早从来都没有这么慌乱过,整个人抖得不行,光是三个数字都点不对。
她的手抖得没办法拨号,突然头盔下传来一声低低的笑:“这么担心我?”
“你!”手里的手机滑在了地上,迟早喜极而泣,拼命的砸向他:“你没事?没事你还骗我。”
“让你骗我骗我!你知道我多担心吗?”迟早的头发乱糟糟的,白裙子上也沾了很多灰尘,和她平时的风格很不一样,但是却很真实。
“哎呦……”景仰躲开迟早的拳头,扶着腰坐直了身:“其实摔得挺疼的。”
“我才不信你。”迟早把他丢在一旁,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眼泪也干了一大半。
“这次是真的。”景仰故意把胳膊露在迟早面前,上面擦破了好大一块,依稀能看见里面狰狞的红肉。
“好吓人。”迟早按着他的胳膊说:“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不用。”景仰从小到大伤惯了,才懒得去医院:“我回家自己弄就行。”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迟早温柔的吹掉景仰胳膊上的灰尘,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乖,先送你回家。”景仰摸了摸迟早的脑袋,表现的很不以为然。
在景仰的提醒下,迟早这才反应过来。
迟明朗一边骗她回家,另一边找人撞景仰,真是计划的天衣无缝。
只是他是怎么想到,景仰会出现在哪里呢?
迟早感觉后背凉嗖嗖的,她放开景仰,在摩托车周围观察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在摩托车后座下面,贴着一个小型定位器。
景仰一头雾水,看清迟早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严肃了。
“谁这么缺德。”景仰气的想说脏话。
迟早捏着那个定位仪,为难的说:“如果我说是我爸,你信吗?”
景仰沉默了。
他不明白迟明朗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上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他也并不反对这件事。
迟早好像有失望,她把定位仪装到包里,然后跟景仰商量:“先回家好吗?你明天还要赶火车。相信我,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能解决一切。”
迟早的眼神虔诚又笃定,景仰虽然不清楚缘由,但心里还是跟着颤了颤。
“不用你一个人扛。”景仰擦掉她脸上的灰:“我们一起解决。”
迟早又想哭了。
……
按照计划,景仰还是先把迟早送回了家。
迟早再三叮嘱他,明天早上十点,我去火车站送你。
景仰点了点头,劝她快回家去。
迟早身上虽然没有伤,但是浑身酸痛,洗完澡很快就睡着了。
她订了早上八点半的闹钟,打算精心打扮之后,美美的去火车站送他。
谁知迟早刚刚关掉闹钟就看见景仰发来的消息:
“其实火车是早上八点,我想你多睡一会儿。”
YONG:“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