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赛的结果原本毫无悬念,叶轻和另一个男生角逐第一,景仰提前出局。
但是据现场的观众和看直播的网友回忆说,那天的景仰到了最后,就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一样,将其他人都狠狠的甩开一大截。
三人抽到的都是动漫配音,叶轻的角色声线偏温柔,景仰和那个男生抽到的是同一个作品。
只不过是不同的角色,一个热血,另一个内敛安静。
按照景仰平时沉默冷脸的性格,不像是能拿捏这么宏达的角色。
可是他偏偏给了所有人一个意外。
没人知道中场休息的七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景仰再次出现的时候,像一只浑身竖满了刺的刺猬。他的眼神像无底的深渊,所有的情绪通通被吞噬。
聚光灯下,少年的声音随着角色的情绪,步步推进,直到顶峰。
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巨浪掀起,红色的海洋淹没了所有。
景仰的表演结束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我又我又初恋了:“小哥哥,你怎么了,我好害怕……”
哥哥我不是梦女:“虽然但是……好苏啊,握话筒的手好性感……”
声优都是怪物:“故弄玄虚。”
……
景仰不太记得后来的事情了,他表演结束的时候,对手对他竖了大拇指。
还有叶轻,许是因为到了最后心态有些崩溃,她发挥失误,嘴瓢读错了字。
可惜这些景仰都没有感受到,他坐在后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群人围着他开始尖叫,将他簇拥到了舞台中央。
主持人的嘴巴开开合合,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评委看着景仰的眼神,颇为欣赏。
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
景仰觉得自己好像失聪了。
周围人都在围着他欢呼,笑容一个比一个浮夸,舞台上落下五颜六色的亮片。
可是他好像在看默片。
玻璃奖杯的重量太轻,景仰将它举到头顶,感觉自己也要跟着飘起来。
飘离京北,回到他爱的人身边。
景仰握住胸前碧绿色的陨石,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可惜一切都好像只是幻觉。
他被甩了。
在他拿冠军的这一天,世界近在眼前。
景仰赢了所有他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可惜迟早并不在乎这一切。
漫天的亮片从头顶降落,淹没了整个舞台,淹没了电脑屏幕。
淹没了整个夏天。
……
景仰的脸上看不出喜色,大家还以为他是高兴傻了。
没想到比赛刚刚结束,他回到后台,没走几步就晕倒就摔在了地上。
工作人员立刻一窝蜂一样的围了上来,还好现场有提前准备的救护车。
医生来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有些激动,所以晕倒了。
景仰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睡了一个小时。
他醒来的时候,其他选手都接二连三的走了。有的去聚餐,庆祝比赛结束;有的趁着机会去好好的玩玩儿京北。
只有景仰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
他是这次受邀观看的嘉宾之一,目前正在筹备一部国漫的配音。
男人看着不高,长发,带着一个金色的边框眼镜。
眼镜上长长的链条被他别在了头发里。这让他看上去温文尔雅,很有气质。
“你好,我是阿森,能认识你一下吗?”
景仰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他扶着床坐直了身体。
“当然可以,我是景仰。”
“哈哈哈,我知道的,这就是我来的目的。”阿森看上去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翩翩公子,但是却很幽默。
景仰的奖杯被磕破了一个角,此刻放在床头柜上。他远远的看着,却觉得不像真的。
阿森提出想和景仰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景仰非常抱歉的表示自己的手机坏了,现在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没事的。”阿森微微凑近几分,从自己皮质的钱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到了景仰面前。
“要是你想留在京北,可以来找我。”
景仰做梦都想留在京北,只是这个愿望是为了迟早。
现在,他也不知道了。
迟早看比赛了吗?
他还没挽回呢。
对了,他要回去,立刻回到她身边。
两人面对面,有什么说不清的。
阿森不知道景仰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景仰是迷茫。
“没事的,年轻人。”他颇为欣赏的拍了拍景仰的肩膀:“慢慢想。”
阿森赶时间,留下名片就走了。
景仰捏着那个薄薄的纸片,心里却无限迷茫。
他应该先去买一个新手机。
……
同一个晚上,迟早的世界却天翻地覆。
迟明朗放心不下京北的生意,连夜买了回去的机票,打算力挽狂澜。
迟早也收拾了一下回去的东西。房子要卖了,但是里面的东西还很重要,总要她亲自搬出来。
总之那天晚上,景仰的比赛对他们而言,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收拾好一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司机送他们去机场。
迟早本就觉得惶惶不安,没想到第六感是如此的准确。
车子刚刚开出于桂芬的小巷,巷子口就堵着一排村民。
他们人手一件木棍,围成一堵墙,虎视眈眈的看着迟明朗。
车子挤不过去,只能被迫停下。
“迟明朗,滚出来!”
“对,滚出来!!!骗了我们两三个月,现在你想跑”
“狗东西,快滚出来。”
……
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说迟明朗破产了,现在要连夜逃走。
之前帮忙供货的村民都不干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不是干这个的,现在手上还收了好些料子。
要是迟明朗跑了,他们的货只能砸在手上。
一伙人商量了一下,拿着家伙就围了上来,让迟明朗给他们一个说法。
车灯照着面前的人,各个凶神恶煞。
明明这个夏天他们挣了不少外快,有的甚至在县城买了房。如今却像被讹了钱一样,不肯饶人。
迟明朗本就没有休息够,精神萎靡,哪里还有力气和这些人纠缠。
迟早吓得有几分害怕,她按住迟明朗的手,央求道:“爸,你别下去。你不能下去。”
车内的气氛逐渐压抑,外面那些村民已经拿着木棍,镐子,朝着迟明朗的车砸了过来。
车窗玻璃碎了一大块,迟明朗掰开迟早的手:“法治社会,没什么的,相信爸爸。你在车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爸,不要。”迟早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恐惧,她死死的拉着迟明朗,但还是被甩开了。
他纵然身心疲惫,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却还是给迟早留下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背影。
迟早顾不上难受,赶紧拿出手机给迟明朗的助理打电话,让他带着保镖和现金过来。让这些人看清楚,顺便把他们的货全收了。
谁知,迟明朗刚一出去,就差点被乱糟糟的人群吐了一口痰。
他伸手挡了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
村民们围成一个圈,将他困在中间。
“大家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逐个解答。不会让大家白白劳动的。”迟明朗试图和这些人讲道理。
可惜这里的人穷惯了,各个凶神恶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我呸,你说的好听。你现在都跑路了,我们能信你吗?”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小眼睛塌鼻梁,扯着身体滔滔不绝。
“我没有跑路。”迟明朗依旧是讲道理的语气,他耐心的解释:“我只是回京北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这边也留了代理人,大家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合作的。”
可惜这些没文化的人已经被仇恨冲破了头脑,甚至觉得迟明朗一身西服,冠冕堂皇的样子格外可恨。
“妈的,你骗傻子呢。你大城市的公司都破产了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骗完城里人还想骗老乡?我呸。”
众人围着迟明朗,各执一词,情绪上头的村民听不进去一句话,甚至开始推搡。
“没有破产,没有破产,只是有些困难而已。再说了,我们之前的合作不是挺愉快的……”迟明朗的话还没有说完,不知道是谁,一棍子已经砸在了他的头上。
刚开了个头,一群村民已经围了上来。
迟明朗平时出去工作都是带着保镖的,今天是私人行程,没想到遇上这样的事情。
“爸!”迟早明知道自己出去会更加危险,但是看着迟明朗被一群人围着打,还是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司机在前面已经吓尿了,哆哆嗦嗦的报了警。
迟明朗势单力薄,被这群村民打的鼻青脸肿。
“小姑娘,你再过来,我们连你一起欺负。”不知道那个男的说了句,其他人也开始断断续续的起哄。
“你们这群疯子,我爸帮你们赚了那么多钱,你们连他回家也要阻拦。”迟早撕心裂肺的往人群里钻,结果被一个恶臭的中年男人拦到了一边。
迟明朗只是回去镇场子,公司根本没有破产。可惜这些恶魔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大家都是男人,围着迟早看了一会儿便开始动手动脚,意图不轨。
“小姑娘,要不你跟我们走,我们就放了你爸。”
“哈哈哈哈哈。”
迟早被一群男人扯来扯去。
迟明朗已经认命了,但是看着迟早被欺负,他整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旁边的村民手里夺过一把锄头,奋力朝着拉扯迟早的那个男人的后脑勺砸去。
“放开我女儿。”迟明朗的声音撕裂。
锋利的锄头落在那个一口黄牙的男人的后脑,顿时鲜血喷涌。
他来不及回头看,便倒在了地上。
热血溅在迟早白色的裙摆上面,她整个人都吓傻了。
地上已经晕了一滩血,原本嚣张的村民纷纷退开几步,放开了迟早。
“杀人了,杀人了。”
不远处尖锐的警报声响起,警察和迟明朗的人一起来了。
只是,偏偏是这个时候。
哪怕早一秒。
一秒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迟早怎么也弄不掉身上的血迹,她还没反应过来。
这一干人等,全部被拷上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