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这些年习惯了独居的生活,突然和别人在一个房子里相处,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洗完澡换上客房里换洗的衣服,发现居然刚好合身。
这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迟早忍不住拉开客房的门偷偷的看了一眼。
景仰房间的门掩着,看不出一丝光亮。
没想到他居然睡得这么早。
迟早对好闹钟,正由于认而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迟明朗发来的消息,他刚刚和几个老朋友聚了一下。这会儿被助理送回了家里,突然发现偌大的房间,哪里都空。
迟明朗酒气上头,没忍住给迟早发了条消息。
“最近忙不忙?来爸爸这儿住几天。”
最近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情,但是迟早却挣扎了很久。
当初迟明朗被判了三年的时候,她坐在于桂芬的院子里哭了很久。当时就下定决心,等他出来就再也不任性,要好好的陪伴他。
可是迟早没有想到,自己去监狱探望他的时候,他会说出那么让人心碎的一段话。
后来迟早也去看过他,两人不提从前,只是隔阂却怎么也过不去了。
迟明朗老了,这么多年也没想着在找个伴,迟早体谅他的孤独,于是很快的回复:“好,我回来看你。”
迟早下意识的打了回‘家’这个字,可是又眼疾手快的删掉了。
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早就被卖掉了,现在迟明朗住的地方,她去的不多,大概也称不上家。
迟明朗知道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伤害了在迟早心中的形象。
因此他见好就收,跟迟早啰嗦了几句最近的工作,说她有时间来就行。
迟早算是那种有灵气的演员,现在和半工半读的时候不一样了,她也不过分的为难自己。
不拍戏的时候就旅行,阅读,学学外语,提升自己。
拍完这部
戏暂时没什么要忙的事,随时都可以去看迟明朗。
一想到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迟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竟然莫名其妙的睡不着。
凌晨两点,迟早下床去厨房找水喝。
客厅里一片死寂的安静,为了不发出声音,迟早光脚踩在地上,往前挪到了厨房。
迟早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跟做贼一样的蠕动。
要是这时候景仰出来就精彩了。
迟早自己吓自己,随后又开解自己。
她刚洗完澡的时候景仰就睡着了。
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
迟早人生路不熟,从厨房的柜子里摸出一个玻璃杯,不放心的用纸巾擦拭干净,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接了水。
迟早确定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她解了渴,转身打算回房间的时候,就看见景仰守在厨房门口。
他穿着件灰色的睡衣,头发微翘,领口处露出一大半冷白的肌肤。
月光铺在男人的身侧,一半阴森一半柔和。
“你在干嘛?”景仰突然开口,吓得迟早差点把水杯掉在地上。
“你你你……”迟早比看见了鬼还震惊:“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在这儿。”
景仰垂着眼,虽然身体累到了极点,但是却毫无睡意,这会儿更是烦躁的要起火:“谁告诉你我睡了。”
迟早把杯子放在了柜子上,以免它掉在地上,“我看你房间的灯早就熄了。”
景仰也很想熄灯的时候就睡,但是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光迟早在的时候睡不着,事实上迟早不在的时候,这些年他入睡也很困难。
这种场景下,他给自己找补:“被你吵醒了。”
“怎么会……”迟早越说越心虚:“我明明连鞋都没有穿,就剩爬过来了。”
“就是你吵的。”景仰懒懒的说了句,然后反手开了灯。
周遭的环境彻底清晰,不再似方才那样,蒙着一层雾。
景仰一脸倦容,反观迟早,仓皇的躲着他的视线,想要把自己的光脚藏起来。
这种时候,迟早才发现,景仰给客房准备的睡衣和他自己的,居然是同款。
“怎么不穿鞋。”景仰有几分生气。
“这不是怕吵醒你嘛。”迟早低着声音说。
景仰走出厨房,从玄关处重新拿了一双拖鞋,放在迟早的眼前。
“穿这个,等会儿出来别这样了,我熬夜打游戏,暂时不睡。”
景仰说的很平常,迟早却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里。
从前,从前景仰也是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给她做吃的,洗衣服。
他们在那张旧沙发上,温柔的亲吻抚慰彼此,只有月光做见证。
如今空间更大了,两人却陌生的无地适从。
“愣着干什么?”景仰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没忍住问。
“就是想到一些以前的小事。”迟早从来不会撒谎,乖乖的套上了那双拖鞋。
“最好和我没关系。”
……
景仰冷着脸补充:“咱俩早翻篇了。”
“是别的事情。”迟早心虚的补充了一句,然后拿着那个水杯溜回了客房。
厨房的灯光很久才消失,景仰关灯的时候,差点把开关摁坏。
……
这一晚上,两个人睡得都不踏实。
景仰苦熬到了早晨七点,他按耐不住自己的起床洗漱,换了身清爽的穿搭,然后故意做了很多早餐。
就在这个时候,他欲盖弥彰的敲了敲客房的门。
门虚掩着,景仰手都快敲断了,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最后一次,景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门看了一眼。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睡衣和拖鞋也被收回了它原本的位置,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景仰心里一阵失落,他慢慢的挪到床前,发现迟早留下来的字条。
“谢谢你收留我,以后有机会合作的话,我请你吃饭。”
十分官方又客套的语气。
景仰默默的揉皱了那张字条,心情渐渐低落。
她走了,这一次没有惊动他。
她每一次出现都要把人的情绪调动起来,然后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也一样。
景仰突然笑了。
以前迟早是最爱赖床的,这一次为了躲着他,居然走的这么快。
……
下午三点,迟早戴了一顶厚厚的帽子,又穿了身极其不受人关注的大衣,然后才坐车去迟明朗的公司探班。
谁知道从前她是最爱打扮自己的,现在为了不被拍到却只能这样窝囊的出门。
迟早真是痛心。
更痛心的是景仰,骗她说那附近不好打车。结果她早上刚出门就遇上了出租车,回来的路上,附近好几个看着条件不错的酒店……
迟早当时怒火攻心,差点折回去骂他。
算了算了,毕竟昨晚是他救了她。
迟早这样想着,提着包下了车。
原本迟早想去吃明朗住的地方陪他吃晚饭,但是迟早想了想,觉得那个地方和酒店也没什么区别。
还不如她住了五年的公寓。
迟明朗又没那么多的时间去外面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
一想到这里,她还是果断的选择去公司看他。
迟早从小没事的时候,就在迟明朗的公司里玩儿,和一些老员工也很熟。
只不过这些年在迟明朗的运作下,公司高层大换血,很多眼熟的面孔早就不见了。
迟早给员工买了咖啡和甜点,分到最后,只给迟明朗剩下一杯咖啡。
在公司的休息室里,迟明朗专门抽出时间来和迟早下午茶。
“下次来别买东西了,公司有专门的甜点师和咖啡师。”迟明朗唱了一口迟早带来的咖啡,随即皱起了眉头。
这里处于京北核心的商业区,休息室面前一大片落地窗,往下就是大厦林立,还有穿梭不止的豪车。
总之不是那个十八线县城可以比的。
“迟总,你好日子过惯了。公司员工可没那么好命,给他们不好吗?”迟早将那个宽大的帽子放在一边,整个人松懈了很多。
“说不过你。”迟明朗放下那杯廉价咖啡,然后老生常谈的问迟早最近忙不忙,有没有什么烦心事,钱够不够花。
“还行吧,刚结束了一个戏。”迟早捧着热咖啡想,生活就那样,没什么气色,钱从她生下来就没少过。
至于烦心事,她居然想到了景仰。
当初在小椿县的时候,她为了家里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景仰给她发了很多很多的消息,迟早一条都没有回过。
甚至在探监完迟明朗之后,她取关了景仰的社交账号,所有联系方式通通删除拉黑。
当初有多决绝,现在就有多无措。
她对不起景仰,甚至没有讲出来的勇气。
迟早痛恨迟明朗的自私和冷漠,可是现在想想,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种人。
她想得入神,被迟明朗轻松捕捉。
“怎么了真有烦心事?”老父亲无奈的问。
“没有!”迟早矢口否认,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跃跃欲试的问:“爸,我现在也长大了,你就没想过再找个老伴。”
这个话题一下子将父女俩的关系拉进了很多。
迟明朗皱了皱眉:“你个小孩子瞎说什么,我哪有时间想这些。”
“行,我闲了帮你留意留意。”
就算没有这些事,迟明朗也的确需要一个陪着他的人。
迟早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帮迟明朗找个对象。
“你少打这些歪主意。”迟明朗怕迟早给他介绍一些怪阿姨,立刻残忍的拒绝。
迟早只好转变态度,改为私下留意。
他们聊了一个下午,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迟早离开的时候,依旧带上了那顶大大的帽子,又往脸上架了一个宽大的墨镜,足以遮住整张脸。
只是她没想到,都包成这样了。
还能被人认出来,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