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雨,清晨的山间蒙着一层淡淡的清雾,如同薄纱一样笼罩着大地。
因为这次的拍摄都是室外取景,下雨的原因导致很多戏份都没办法进行下去,所以剧组索性放了半天的假期。
迟早六点多接到了消息,窝在被子里满足的睡到了早晨九点。
景仰起来换了床单,帮迟早打扫房间,他三两下利落的钉好昨夜差点被风打歪的窗户,又把摇摇晃晃的木板床钉死了。
做完这一切,景仰推开窗,山间温柔的晨风吹进小木屋,把迟早彻底唤醒。
迟早从被窝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见景仰肩宽窄腰,正站在窗前等她起床。
外面的雨丝还在断断续续的下着,雨珠打过油亮亮的树叶,只留下一阵催眠的声音。
迟早这样看着景仰,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的小椿县,她冒着雨去景仰家的院子里找他。
那时候的景仰,年纪轻轻,一身血气。
可是靠近了就会发现,其实完全勤劳能干的小媳妇来着。
许是察觉到了迟早的视线,景仰转过身,挡住了外面柔和的光线,拍了拍床铺催她快点起。
昨夜的事情依然心有余悸,迟早莫名的耳热,背着景仰换好了衣服,一骨碌从床上爬了下来。
山里很多资源都送不进来,他们吃饭还是跟着剧组,偶尔在村民家吃饭。
今天煮了米线,迟早加了很多辣子,坐在火堆边,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等吃完米线从村民的家里出来的时候,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导演和摄影师他们正在调光线,琳娜过来催迟早,要快点去换戏服。
由于这部影片拍摄了很多女主小时候的场景,所以迟早几乎是全素颜出境。
这对演员的镜头表现力十分考验,很多人的脸都顶不住这么拍,但是对于迟早而言,这恰恰是优势所在。
她有一种天然的灵气,在电视剧里只能觉得出挑,可是一旦到了大荧幕上,就完全碾压了同期的很多演员。
迟早背着一箩筐的野菜在山间拍戏,景仰就在村里帮助那些村民修修漏雨的房子,缺了一个腿的桌子。
天有些晴了,两个人却都没闲着。
景仰本就是吃苦长大的,这会儿更是得心应手。
围着他的老头老太太比围着迟早的工作人员还多。
活有些多,景仰索性脱了冲锋衣,穿着个黑色的T恤就上了。
他站在人家的瓦片上,将上面的杂草一一拔了下来。
宵宵见人上去的久了,端了一瓢清甜的泉水让景仰解渴。
景仰大方的接了过来,坐在那个摇摇晃晃的屋顶上喝水。
山间的泉水清冽,如同甘露,景仰刚喝了一口,看见半山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摇摇晃晃的开了上来。
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
迟早出境不光是素颜,甚至为了贴合云野倔强的人物特色,在脸上涂了很多灰。
一场云野去山间给家人采药换学费的剧情拍摄下来,迟早大汗淋漓,脖颈间都是密密的汗。
“好,今天完美收工!”
暮色将至,导演大喊一声,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沸腾了。
在这里拍的戏服不多,这意味着他们还有
四五天就可以回城里。
到时候环境和日常生活都会改善很多。
迟早身体也疲惫到了极点,工作人员帮她把那个背篓拿了下来,琳娜赶紧递上了保温杯。
补充了一点水源,迟早恢复了一点体力,笑嘻嘻的要去给宵宵她们放电影,这是她昨晚答应了她的。
“先换身衣服吧。”琳娜友好的提醒。
迟早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确实不太恰当。
她这几天白天拍戏,晚上还要揣摩人物背台词,总之也是辛苦。
导演是个新人,剧组里很多东西都跟不上,不过工作人员都很真诚,这是迟早最大的收获。
她简单的洗漱完换了自己的衣服,和琳娜有说有笑的往宵宵家走。
这时候,突然有工作人员过来叫她。
“迟老师,有人来村里找你。”
有人找她?
迟早愣住了,景仰昨晚就来了,工作人员和村民都知道他的样子,那么还有可能是谁呢?
是迟明朗吗?他来兴师问罪了?
怀着这样的疑问,迟早按照工作人员指的地方,走到了村长的家门口。
山里没有路灯,一到晚上都黑漆漆的,看着有几分吓人,不过村长的家门口有个暖黄色的大灯,勉强能看见点路。
这时候天刚刚擦黑,村长家门口的那盏灯已经亮了起来。
圆圆的,如同一盏人间的月亮。
身后的暮色尚未褪尽,迟早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席洛书的。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她还没有被大规模网暴的时候。
后来她憋着一股劲要重新杀回去,连这些朋友都很少见了。
大家只知道她又进组了,好像要在山里拍几天。
席洛书穿着件防风的大衣,被雨后的山风吹的头发乱飞,嘴唇嫣红。
面对迟早的惊讶,席洛书倒是表现得很平常。
他故作轻松的说:“我来着附近拍个纪录片,听说你们剧组少东少西的,所以来资助一点物资。”
在他的身后,放着一个黑箱子,里面装着不少日用品。
云湖村建在山顶,车开到半山腰就上不来了,只能靠人力走上来。
这么大的箱子,都是他一个人搬上来的。
席洛书本就穿的少,这会儿更是冻的发抖。
迟早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村长好心,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借给他穿,席洛书连说了好几声谢。
迟早深觉自己受之有愧,可是又不好说出来。只好把席洛书带来的东西分给剧组的工作人员。
都是圈内人,其他人多多少少的也知道一些席洛书的名号,大家都很感激他,也在偷偷的靠在一起说闲话。
迟早带着席洛书来到村民们每天烤火聊天的地方,让他先烤烤火,驱散寒意。
好几个小孩围着他们找糖吃。
迟早表现的倒是很坦荡,热情的问他:“要不要来一碗红油抄手,热乎乎的,可香了。”
席洛书没报什么希望,只是点点头。
结果村民把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席洛书闻到一股难以忽视的香气。
是村民自己包的,原生态,皮薄馅大,辣子很香。
火堆烤的席洛书脸发烫,手心也烫。
看着迟早在旁边和一个小孩玩卡片的时候,他内心默默的想,这一趟没白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稚嫩的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迟早姐姐,你说今晚要给我放电影的。”
不光是迟早,席洛书也转身看了过去。
一个穿着大红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瓮声瓮气的说。
她的身旁站着另一个人,那人有一种迫人的气势。
席洛书抬头缓缓看去,景仰牵着宵宵的手,表情严肃。
两个男人视线相接的那一刻,还是席洛书先败下阵来。
“景仰,你……你怎么?”席洛书一紧张就抖落了那件军绿色的大衣,他有些语无伦次。
都知道景仰的生活和工作距离他们很近,只是当初迟早最痛苦的时候他都不在,怎么会又重归于好?
席洛书有些说不出话了。
他又晚了一步。
又或者说,迟早的心里从来没有他的方寸之地。
见两个男人之间硝烟弥漫,迟早一把把宵宵抱在了怀里。
“姐姐粗心,真对不起宵宵,明天给你放好不好?”迟早亲了亲宵宵的小脸,还讨好似的拿了糖果给好她。
宵宵原本就是个缺爱的小孩,这一套下来直接晕乎乎的,抱着迟早不肯撒手。
在他们的身后,景仰先伸出手:“好久不见。”
席洛书愣了愣,随即还是握了握景仰的手,有些惭愧的说:“好久不见啊,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多余的话谁也没有说,毕竟山区这么偏僻,两个人都知道了彼此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让席洛书意料之外的,是景仰和六年前有些不一样了。
平和了很多,眼神中那股锐利的敌意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山里房间少,出于某些原因,景仰主动提出和席洛书在一个房间休息。
“其实不用的,你去陪迟早吧。”席洛书好像有些感冒了,声音沙哑。
景仰端来一杯温热的感冒冲剂:“少废话,你这样子,死这里算谁的。”
景仰不是故意言语攻击,席洛书从小被家人捧着长大,山里氧气少,他这样子没人看着,还真挺危险。
夜里,两人分别睡在单人床上,不说话,只留下木床咯吱咯吱的声音。
景仰听见这声音就来气,本来今晚他要抱着迟早睡的,现在只能看着这个男的,防止他死过去。
可能是发现了景仰的烦躁,席洛书摇床的声音更甚。
“有话就说,吵什么吵。”
景仰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传来,席洛书有几分抱歉:“不好意思啊,没睡过这样的床。”
他说一句就要咳一声,听着怪惨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刻薄,景仰索性闭了嘴。
谁知睡意刚刚袭来的时候,席洛书又说话了:“我能问一下吗?你,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
一句话唤醒了景仰残存的意识,山风拍打着窗户,景仰莫名的想起去年的那个雪夜,再次遇见迟早。
这些年辗转反侧,他不是没有恨过。
可是靠近的时候,他才发现,还是爱多一点。
木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席洛书还以为景仰早就睡着了,谁知角落里又响起他的声音。
“我们从来没分开过。”
至少在他的心里。
这些年,迟早从未离开。
也不会再有别的人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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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宵宵:迟早姐姐好香(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