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看到站在身后的男人竟然真的是蒋教官,杜衡心里面燃起的希望破碎熄灭,右手像是患上帕金森病症一样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捏着的筷子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我我……”
顶着蒋教官戏谑的目光,杜衡狂咽口水,倍感压力山大,餐馆里空调制出的冷风都没法让他的心冷静下来。
一连说了好几个“我”,他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解决困难的办法。
杜衡抬起手拍打嘴巴,讪讪地说道:
“教官您也来这吃饭?好巧哈。那啥,其实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正常,人格分裂知道吧?刚才诋毁教官您的话全都是第二人格说的,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现在的社会娘炮当道,像蒋教官您这样有实力有颜值的男子汉是越来越少了,自从决斗输给您之后我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每天都在坚持锻炼身体努力向您看齐!”
他笑得一派真诚。
听到这番话,坐在对面的牧安嘴角抽搐。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拍马屁的啊。
啧,真不要脸!
杜衡这厮确实蛮会招惹麻烦的,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嘴皮子很利索,能轻易化解问题,可能正是因为自身实力过硬所以才经常说话不经过大脑?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见杜衡露出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蒋教官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按照就近原则在他们身后的空位置坐下。
杜衡浑身不舒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不敢阻止蒋教官坐下,在说出佩服教官的话之后也不好意思端起碗跑去其他位置,毕竟那样不明智的行为是在自打嘴巴。
顾初夏端着做好的凉拌白菜出来,“还剩下最后一道菜就齐全了,不过制作锅包肉的时间可能会稍微长一点。”
杜衡:“还没开始做?那就不要了,拔丝地瓜和凉拌白菜也够我吃的。”
不等了,赶紧吃完饭然后逃离餐馆。
再继续和蒋教官共处一室,我担心我脆弱的小心脏会轰然爆炸。
他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筷子放在餐桌上,伸手重新抽出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埋头夹起凉拌白菜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杜衡进食的动作豪迈夸张,在他的风卷残云之下餐盘里的菜很快被洗劫一空。
“唔咳咳咳——”
由于吃饭的速度太快,他不幸被噎到。
杜衡的脸立马惨白如纸、额头大汗淋漓,呼吸变得愈发的困难,即使咳得眼眶湿润,也依旧无法将堵住喉咙的食物排出来。
人在惊慌失措、焦头烂额的时候大脑往往会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
见杜衡端起放在桌上的塑料杯准备喝水,顾初夏连忙出声打断道:“不能喝水!”
食道和气管共同位于人的颈部中间。(1)
当吃东西被食物噎到时不能盲目喝水。
贸然喝水可能会引起更加剧烈的咳嗽,让卡在喉咙里的食物被呛进气管里,从而导致患者窒息性死亡。
顾初夏准备上前给他做急救。
这时,蒋教官抢先一步出声道:“我来!部队的医生教过我们!”
闻言,她没强行跟他争抢。
人命关天,谁更专业当然要让谁来。
牧安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心想帮忙,可啥也不懂只能急的在原地团团转。
蒋教官动作迅速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杜衡的身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肚子,握紧的拳头位于肚脐眼上方大约两指的位置,手上蓄力猛地按压冲击腹部。
“噗——”
蒋教官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很标准,在剧烈的冲击力下杜衡咳出卡在喉咙里的食物。
他身体瘫软险些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幸亏牧安眼疾手快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他,让他重新坐回到靠背椅上。
“呼呼呼——”
一番急救措施弄下来,杜衡浑身疲惫,倚靠在木制的椅子发出一阵粗喘声,足足休息了好几分钟才缓和过来。
恢复好精神,想到蒋教官的出手相救,他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地说道:“教官,谢…谢谢您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了我的狗命。”
蒋教官看似不好接近,实际面冷心热,是个心地特别善良的好人。
我之前竟然偷偷摸摸的说教官的坏话,我可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啊!
杜衡满心懊悔,恨不得抽死原来的自己。
顾初夏见这小子恢复的生龙活虎,紧紧高悬着的心脏这才落回原位,温婉白皙的脸上露出浓郁的庆幸之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虽然杜衡被食物噎到不是她造成的,但他是在店里吃的饭店里出的事。
如果杜衡真有个好歹,按照相关规定,餐馆会被强制要求停业整顿并接受调查,再根据调查结果来判断餐馆是否需要对死者的家属进行经济赔偿。
店家提供给顾客的食材新鲜没变质,完全符合食物安全的标准,且有对被噎到的顾客进行过积极的急救或者拨打过急救电话,那么即便顾客不幸去世店家也不用承担法律责任。(2)
顾初夏当然不仅是担心赔偿问题,同样也很怕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面前逝去。
“别担心,我没事了。”
看到大伙儿满脸担忧,脸皮一向厚的堪比城墙的杜衡难得表现出不好意思。
他咳嗽了两声,抽出纸巾擦拭鼻涕,开口说话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教官您想吃什么菜?您别客气随便点,为表谢意这顿饭我请您!”
蒋教官义正言辞的拒绝,“不用请我吃饭,你自己下次吃饭的时候注意要细嚼慢咽,免得再次发生被异物堵住喉咙的事情。”
不管杜衡如何巧言令色、软磨硬蹭,蒋教官始终都没有同意接受请客吃饭。
经过一番漫长的极限拉扯,杜衡和牧安不再强求教官必须接受他们的感谢,表情颇为无奈的离开“今日食堂”餐馆。
“这两个烦人的小鬼终于走了。”
蒋教官擦了擦额头上溢出来的虚汗。
杜衡牧安害怕他的时候很想逗这两人,等他俩的畏惧减少开始黏糊上他,蒋教官反而不太适应对方的满腔热情。
“我要一份拔丝地瓜,一份凉拌白菜。”蒋教官决定试一试杜衡离开前推荐的这两道菜。
听到他的嘀咕声,顾初夏忍不住笑了笑,“他们两个确实是很有意思的活宝。”
感慨完,她推门进厨房。
顾初夏拿出新鲜的大白菜。
白菜的品种有很多,用来做凉拌的白菜不能用那种菜叶子是深绿色的,必须挑根部白,菜叶子是嫩黄色的种类才行。
掰下一片片的白菜,放进清水里,加入一勺食盐清洗菜里残留的虫卵和药水杂质。
洗好捞出来放在菜板上切成长长的细条,往碗里放比刚才多一些的食用盐,这样能快速的杀出白菜杆里的水分让它不再生硬难啃。
顾初夏将大碗放进冰箱里冷藏腌制。
她拿出干辣椒切成细丝,大蒜洗净拍碎,小葱香菜洗好切碎备用。
顾初夏拧开炉灶的按钮让锅里的油烧热,放入裹好淀粉的地瓜下锅进行油炸。
做完拔丝地瓜,白菜已经腌制好了。
她把大碗里的白菜倒出来捏干水分,加入清水反复清洗两三遍,确认残留的食盐不至于咸死人才停下来。
顾初夏往碗里放刚才切好的调料,撒上两勺带颗粒感的辣椒面、一勺热油激发香味、一把白砂糖提鲜增甜,最后淋上大量的陈醋,再用戴着手套的手抓拌均匀装盘。
“光闻味道我就觉得这道白菜肯定开胃。”望着被摆在餐桌上的两道菜,蒋教官猛吸一口菜的香味,随后拿起碗去打了一碗像小山一样冒尖的米饭。
凉拌白菜吃起来酸甜可口,清爽开胃,没焯过水的白菜杆特别的清脆,配上众多调料,原本的生味被彻底的压制下去。
餐盘里的两道菜被蒋教官吃的一干二净,碗里没剩下一粒米饭,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绝对不会浪费粮食。
顾初夏没另外做其他的菜。
她和弟弟中午吃的菜同样是拔丝地瓜、清爽开胃的凉拌白菜以及锅包肉。
吃好饭,想起杜衡被异物卡喉的事情,顾初夏依旧心有余悸。
她望向年幼聪慧的弟弟,“深深,如果哪天姐姐不在你的身边,你吃东西被食物卡到喉咙的话千万不能喝水。
“这时候你一定要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进行自救。
“首先你用一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肚脐眼上方大概两只手指宽的地方,另外的一只手张开呈巴掌状包裹住拳头。
“紧接着弯腰,手部用力朝腹部按压冲击,直到成功将喉咙里的异物吐出来得救为止。没被食物噎到的话不能随意尝试这个办法,不然可能会损伤内脏。”(3)
语言太过苍白很难理解透彻,顾初夏直接手把手的教弟弟正确的“海姆立克急救法”,直到他的演示操作没错误才停下来休息。
顾云深认真地说道:“我记住啦~”
“真乖。”她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顾初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距离绿豆雪糕被放进冰箱冷冻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左右。
她打开冰箱的冰冻层,将雪糕模具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十几秒,手指捏在雪糕棒上轻轻一扯一拉便把冻好成块的雪糕拔了出来。
“你喜欢有颗粒感的,还是喜欢吃用破壁机打过的口感比较细腻的雪糕?”顾初夏把两种雪糕同时摆在弟弟的面前。
顾云深:“我喜欢口感细腻的绿豆雪糕。”
“来,拿好注意别掉在地上。”闻言,她从模具里拔出一根雪糕递给弟弟,自己选择吃的是带有绿豆颗粒感的。
自制的绿豆雪糕的颜色较浅,一眼看去没有超市里面售卖的鲜艳明亮。
这是因为没有加抹茶粉。
如果想要色泽绿得漂亮,在制作雪糕的时候可以加入十几克调色的抹茶粉。
顾初夏咬下一口绿豆雪糕。
口感软糯,绿豆香味十足,甜度适中,一口下腹瞬间清空身体里的疲惫劳累。
顾云深含住雪糕的腮帮子鼓起,像是小松鼠一样在慢吞吞地啃松果。
他吃雪糕时特别注意姿势,没让融化的雪糕液滴溅在衣服裤子上。
吃完雪糕,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正当顾初夏以为弟弟会向她申请再吃一根雪糕的时候他抽出纸巾,动作认真地擦嘴。
顾云深动作轻柔地拍打着圆滚滚的肚子,低下脑袋自己哄自己道:“不能再吃啦,吃雪糕太多的话晚上肚子会痛的……”
要克制,拉肚子的话姐姐会担心的。
小孩子体质弱所以需要注意,顾初夏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像弟弟一样的烦恼。
吃完一根带着颗粒感的雪糕,扔掉垃圾,她紧接着又尝了一根口感细腻的。
一连吃完两根,擦拭干净嘴唇,她抬脚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接水洗碗。
下午。
因承诺过要请同为吃货的老友吃饭赔罪,正好这天两人都不忙碌,周爷爷打电话喊上梁爷爷,开车载着老朋友来美食街。
周爷爷开的车是迷你款的“剁椒鱼头”,它的体积比正常的小轿车要小很多。
来到美食街的停车场,周爷爷将车停放在一辆本田SUV跟一辆奔驰大G之间,这幅画面看起来就像是人类幼崽偷穿大人的衣服装成熟混进了高端局里。
梁爷爷的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蒲扇。
他边扇风边调侃好友:“老周,你好歹是国内书法协会的会长,经常开这辆‘剁椒鱼头’也不害怕被人嘲笑?”
周爷爷出声维护道:“三四万块钱买的车,它既能遮风挡雨又能上高速公路,性价比高成这样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他当然不缺钱财,豪车家里也有,但他就是喜欢开五菱宏光品牌的车,小巧易驾驶,停车也很简单方便。
梁爷爷跟着周爷爷来到“今日食堂”餐馆。
这家店看起来面积不大,也没名气,但他没觉得好友是在故意糊弄他。
他知道周爷爷的嘴刁的很,普通的饭菜很难得到他的青睐,厨师做的菜若是没有优点,老周基本不会光顾第二次,更别提在这里宴请关系好的朋友。
这家店的厨师一定是位经验丰富的名厨!
怀着满心的期待,梁爷爷跟在周爷爷的身后掀开空调的隔断帘踏进店里。
听到动静,刚洗好碗筷的顾初夏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毛巾擦拭手上的水渍。
“周爷爷?快请坐。”
她记得这是送弟弟书法字画的老人家。
周爷爷送的那幅松柏图字画现在正挂在出租屋的卧室呢,姐弟俩每天睡觉醒来时都能看到。
周安国乐呵呵的邀请朋友坐下,“顾老板,你家的饭菜实在是太香了,我今天特意带我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来你这吃饭。
他这些年尝过的好东西不少,你做菜的时候可别保留实力啊,拿出全部的功底厨艺来让他涨涨见识。”
周爷爷点了两份锅包肉、两份拔丝地瓜、一份清爽解腻的凉拌白菜。
“好,我一定拿出真本领。”
顾初夏笑着走进厨房。
她提起菜刀剔除掉猪肉上面的筋膜,按住猪肉块将它分别切成一元硬币厚度的肉块,准备用这些猪肉来做锅包肉。
锅包肉又叫锅爆肉。
它的历史悠久,创始人是清朝光绪年间的哈尔滨道台府府尹杜学瀛厨师郑兴文。(4)
切好肉,顾初夏用刀背轻轻地拍打肉块,这一步的操作能让肉块松弛不柴,吃起来的口感更好。
她将肉块放进清水里进行清洗,随即捏干肉里面的水分把它们放入大碗中,撒上适量的盐用手搅拌使食盐融进肉里。
将提前浸泡的土豆淀粉里的水倒掉,用手抓起湿漉漉的淀粉放进肉里抓拌均
匀,再淋两勺食用油重复抓拌的动作。
顾初夏往碗里放糖和白醋调料汁。
起锅烧油,油热放肉片。
等待几秒让肉和表层的淀粉定型,用锅铲翻动防止其中一面被炸糊,炸了大约两分钟左右的时间才用漏勺捞起来。
这时的肉还没彻底熟透,等它温度变冷,继续倒进锅里复炸,直到表层的颜色变成耀眼的金黄色为止。
她拿出胡萝卜、生姜、葱段切丝。
顾初夏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而用餐区的梁爷爷则是满头雾水。
他本以为这家餐馆的厨师资历很深,哪怕不是鼎鼎有名的名厨,也是从业多年,在厨师界有一席之地的老厨师。
可顾初夏的形象跟他形象的完全不同。
她做的菜真的能好吃吗?
不等懵逼的梁爷爷提出质疑,周爷爷招手邀请坐在角落里的顾云深过来,表情郑重,不似开玩笑地介绍道:
“老梁,这位是餐馆顾老板的弟弟顾云深,他同时也是我认定的小友。”
顾云深乖乖地打招呼:“梁爷爷好~”
他很喜欢周爷爷送的那幅松柏图的字画,因此爱屋及乌,对待梁爷爷的态度也很好。
“啊?你说啥?”
听完好友的介绍,梁爷爷的眉头皱紧。
我应该没患上老年痴呆症吧,咋感觉我对中文的理解能力下滑到了小学没毕业的程度?
不是……这句话怎么越听越觉得糊涂呢?
梁爷爷表情呆滞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搞文学艺术的都喜欢交忘年交的朋友,但是这年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点……”
一个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一个是刚刚学会控制住自己不尿床的小朋友,两人坐在一起真的会有共同的语言吗?
周爷爷:“哼,你懂个毛线!”
他扭头,面色和蔼地注视着顾云深:“我这老朋友情商低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没关系。”顾云深不在意地摇头。
他能感觉到这位老爷爷对他没恶意。
梁爷爷内心的震惊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突然,顾初夏端着做好的锅包肉走出来,“再稍等一下,拔丝地瓜和凉拌白菜马上好。”
她将两盘色香味俱全的锅包肉放在桌上,脚步匆匆地进厨房去做其他的菜。
盘子里热气腾腾的锅包肉散发出肉香味,梁爷爷的注意力全被这盘菜吸引走,没时间精力再去思考周爷爷与顾云深两人是怎么相处交谈的。
锅包肉的上面铺着颜色鲜艳的胡萝卜丝和葱丝等配菜,花花绿绿的很是引人瞩目。
“我先吃一块锅包肉尝尝味儿。”梁爷爷抽出一双木质的筷子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重量轻飘飘的锅包肉。
他张开嘴,对准面前的肉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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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百度百科医疗知识
(2):有参考《民法典》相关法律条款
(3):海姆立克急救法,有参考相关科普
(4):锅包肉起源历史出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