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月瞳孔骤缩,她呆愣着停顿了片刻,就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却被一双温凉有力的大手握住手腕。
那种被蛇盯住的惊悚感觉再度袭来,她头皮发麻,耳边一直在反复回响着他低沉清晰的嗓音。
吻他?
怎么可能?!他疯了吗?!!
那可是她的初吻。
如被雷击中,她大脑一片空白,想谴责他,却一个词也想不出来。
手腕还被他牢牢攥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要逃离这个疯子。
“你有病!”林栖月疯狂检索词汇,痛骂他,“变态!下流!无耻!伪君子!”
在外面装作清冷疏离的高岭之花,怎么能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来!亏她这么关心他,把他当做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林栖月气得发抖,来回换着不一样骂了他一顿后还不解气,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打他。
他没有躲,任由她发泄自己的怒火,她力气不小,重重地锤在他肩头、胸口,痛感让身体有触觉。
他仍然攥着她的手腕,怕她挣脱,怕他跑掉,说出口的话不可能收回,他第一次失了分寸。
理性能控制绝大多数的行为,遏制住冲动的想法,使人表现得像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
刚刚那一刻,在听到她的那句话时,理性被彻底取代。
他一脸平静,看着她挣扎,心脏上多了些细密的针眼。
林栖月打得手掌生疼,终于消停下来,手腕被抓着,她站不起来,坐在沙发上斥责他:“你松开我。”
她不再闹了,周时颂仍然沉着,他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挂上一副善解人意的微笑,他像一个温静的长辈,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冷静了吗?”
林栖月还在气头上,扭过头不理他。
周时颂轻笑一声,晃了晃她的手腕,他接着上一句话,循循善诱,“不会接吻,怎么假扮男女朋友?”
大脑瞬间被击中,林栖月微微错愕,仍然背对着他。
发泄一通后,的确冷静多了,她开始思索他说的话的合理性。
对哦。
电视剧的男女朋友都会牵手接吻的。
另外,他说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他答应她的建议了?
她很想扭头问他“这么说你答应了?”
可是这么问又显得她甘拜下风,在冷战中自愿认输一样,她才不要。
如果她认输了,那么刚才她又骂又打的样子倒显得矫情起来,林栖月不吭声。
空气一时凝滞起来。
周时颂也不出声,指腹轻轻在她手腕上摩挲着,他松了力道,虚虚握着,她也没有挣脱,他弯起嘴角。
“你觉得呢。”他低声开口,询问她的看法。
这下林栖月再转过身就是理直气壮的了。
她不忘再指责几句他言语的不合理性,“就算是这样,那你也不能那么突然,我还以为你……”
她瞄他一眼,他神色如常。
到底是谁的想法更下流?林栖月想,如果周时颂这样怼她,她就继续生气,可是他没有,他承受了她的指责。
跟方才承受她的谩骂和击打一样。
“是我唐突了。”他果断地垂下眼,低头认错。
林栖月彻底泄气了,这场战争,赢得有些太轻松。
林栖月向后靠在沙发上,瞥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
似乎在等她开口。
林栖月仔细想想,他说的话没错,可是,她摸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眼周时颂的,耳根瞬间就红了。心跳加速。
接吻。
每次电视剧看到主角接吻的片段,她都会脸红心跳,比主角还激动地“啊啊啊啊”。
真轮到自己了……
她胸膛蔓延出羞耻,她以为接吻还距离自己很遥远。
四片嘴唇碰到一起,真的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吗?会激动兴奋心跳加速吗?会闻到彼此荷尔蒙的味道吗?会像网上说的一样腰酸腿软吗?
渐渐地,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她对未接触的过的新奇事物一向很有探索欲。
周时颂很有耐心,静静地等着她。
可是——
林栖月踟蹰着,一向都很有挑战精神的她竟然产生了微妙的退缩想法。
她有点紧张。
这
可是她的初吻啊。
就要这样白白葬送吗。
时间在空气中一点一滴的流逝,夜晚安静无声。
似乎没了耐心,周时颂从沙发上忽然起身,眸光从她身上擦开,“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说完他就准备转身离开。
来不及思考,身体在那个瞬间做出反应,她本能地抓住一切即将逝去的机会。
她拽着她衣服站起来,纤细的手腕圈住他的脖子借力,一咬牙一闭眼,踮脚吻在了他唇上。
长长的睫毛在颤抖,上面轻盈地坠着她几分钟前为了控诉他挤出的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触感温软。
周时颂稳稳搂住她的腰。
他长身玉立,女孩在他怀里显得娇小,身体紧贴着。
他怎会生疏,在梦里,这个动作做过无数遍。
可是当双唇接触到真正的她时,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不可避免地震颤。
他垂着眼睫,瞳孔与窗外浓重的夜色一样黑,深不见底。
他静静注视着她。
就在林栖月结束一触即离的动作准备退后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柔地扣住了她的后脑。
他俯身,探出舌尖,舔了她的唇。
林栖月震惊地睁大眼睛,湿润的触感刺激到了神经,她身体条件反射地战栗,想要躲避,又想要更多。
她无法躲避,因为他扣着她的力度虽轻,却不容抗拒。
她被他掌控着。
舌尖从唇缝灵巧地钻入,他撬开她的唇。
“周.......”所有的话语都被吞没,他蹭过她的贝齿,强势地占有着她。
口腔内的空气被夺走,林栖月感到一阵窒息感,无法呼吸的感觉让她战栗起来。
被他舔舐的地方激起一阵阵的酥麻。
林栖月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圈住他脖子的胳膊没了力气。
她混乱的思绪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条,他不是不行吗?怎么会亲得她腿软。
搂着她腰的那只手逐渐收紧,她紧贴着他的紧实的腰腹。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摩挲着。
他掀开眼皮,睁开眼睛,看到眼角憋出了新的泪珠,脸蛋红的能滴血,被迫迎合着他。
眼眸变沉,呼吸愈发粗重起来,他产生了某种冲动,在眸中翻滚着,在紧绷的心弦上反复横跳着。
被湿润的、小巧的她包裹着,他得到莫名的安全感,他不断地舔舐着,想要舔舐她的每一寸肌肤,想要用湿润的发蹭他柔软修长的脖颈,想要被她拥抱,想要彼此嵌入,真正的拥有。
只有她才能给的安全感。
他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空间,几乎忘记了一切,直到唇齿间传来一阵铁锈味和一阵刺痛。
林栖月咬了他的舌尖。
也一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他惊醒了。
他不得不松开,女孩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都是软的,像一滩水,红透了的耳朵鲜艳欲滴,她舔了唇,捕捉到血味。
惊讶地睁大眼睛。
周时颂垂眸,认真地盯着她看,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林栖月瞥到他唇角的鲜血,吃惊于自己牙齿的锋利,张张嘴,一时之间竟讲不出话来。
终于发出声音来,气若游丝,“……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一言不发,沉默片刻才开口,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暗哑,“第一次不熟练,忘记让你换气。”
林栖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她回想了一下,理直气壮起来,“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不松口,我怎么会咬你。”
“嗯,怪我。”他在她身边坐下。
林栖月惊奇地察觉到他今晚格外乖顺,将任何错误推到他身上,他都会全盘接受,真是奇怪。
“下一次不会这样了。”他低声道。
嘴唇还在发麻,仿佛他舌头搅弄的触感还停留在里面。林栖月毫不留情地瞪他一眼,只顾上指责他,“你是该精进一下技术了。”
身体仍有些不适,林栖月说不上来,刚刚亲完现在跟周时颂做在一起有些怪怪的,林栖月拍拍手,套上拖鞋,“好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没等周时颂说话,林栖月就跑回了自己家。
沙发上只剩下一个人。
周时颂向后靠着,喉结微微滚动,他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疲惫交叠在一起,冲击着紧绷的神经。
尽管这个吻只是出于她过家家一样的要求。
他喝了口冰水,却也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林小小没骂错,也许他本质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伪君子。
他单手撑在岛台上,将冰水一饮而尽,修长身体靠在冰箱上,逐渐平复心跳。
头脑镇定下来,他想如此的纵容是不是不对,如果她要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随便找个男友假扮男友,他一定会全力阻止并谴责。
可她找的人是他。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私心却默许了,算了,亲都已经亲了,再纠结对不对已经毫无意义。
厨房的玻璃倒映中他的身形,轮廓清晰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修长的两条腿。
他嗅到他身上残留着她蹭上去的味道,仿佛还带着柔软的触感,他抬手摸摸自己的唇,舌尖上的痛后知后觉地开始蔓延起来。
他舔到铁锈味,只觉电流划过神经末梢。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
他早已记不清。
长期的陪伴和吵闹早已在时间中异化,越长大,越害怕,越想要占有,他很清楚自己的欲望。
默然片刻,他走出了厨房。
。
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林栖月正半躺在周时颂客厅的沙发上,嚼着薯片看电视。
周时颂在厨房做饭。
“妈妈,玩得开心吗?”薯片嚼得咔哧作响,她抱着手机,薯片是烧烤味的,很好吃,她心情不错。
昨晚有点难以入睡,身体的异样感始终停留在身上,不过林栖月向来不会烦躁太久,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翻累也就睡了。
醒来一身轻松,什么都忘个干净。
“还行。”苏明卉说,“你爸和你周叔叔非要去冲浪,我和你孟阿姨刚泡完温泉出来,现在在沙滩上。”
她翻转镜头,林栖月看到了金色沙滩尽头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波点一点五颜六色的人。
林栖月哇得赞叹,“早知道我也去了。”
苏明卉笑笑,问她,“今天怎么没去学车?”
“今天不想去了。”林栖月眼神飘离镜头,含糊其词。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是要去的,结果昨晚那么一闹,她浑身都散架一样,一想起来耳根都是麻的,干脆休息一天。
当然她不敢告诉妈妈。
小时候她什么话都往外说,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主要是要是跟爸妈说了,他们肯定又要说她是在欺负周时颂了。
明明是他在欺负她!
“小颂呢。”苏明卉问,孟婕也凑近镜头,夸小小又变漂亮了,脸都被夸红了,她把周时颂喊来。
“妈,苏阿姨。”周时颂还围着围裙,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在即便是死亡角度出现在镜头里也是毫无违和感,林栖月托腮,把手机给周时颂拿着,周时颂擦干手,拿起手机。
“小小在家没烦你吧。”苏明卉说,“要是小小不听话了你就揍她,她抗揍。”
“妈妈!”林栖月抗议。
周时颂弯起嘴角,“没有,她很乖。”
孟婕对儿子一向很放心,她只问他,“最近没有不舒服吧。”
周时颂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摇摇头,“我挺好的。”
“那就好。”
又聊了几句他正在参与的机器人项目,周时颂说自己要去做饭了,把手机还给林栖月。
林栖月刚碰到手机边缘,里面就传来孟婕诧异的一声,“你嘴唇怎么破了?”
林栖月心脏猛得一跳,她疯狂给周时颂使眼色,生怕他将她全盘托出。
好在周时颂反应淡定,微微一顿后抬手碰了下,语气平静,“可能是上火了。”
两个女人嘱咐了几句,周时颂便离开了 。
“小小,你怎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我才没有,妈妈你看错了。”
林栖月拿着手机,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心不在焉起来,薯片都忘了往嘴里放,她干巴巴聊了几句,找了个借口结束了通话。
苏明卉和孟婕从小就认识,小学初中都在一起,后来上高中分开,结婚的时候做的彼此的伴娘,又在A市同一所高中当老师,那时候就相约之后生了孩子最好住对门。
周时颂半岁那年,他们所在的高中在南城建了分校,要调孟婕过去,当时周致的公司跟一中有长期的供应关系合作,他说可以动用关系,留在A市。
孟婕拒绝了。
她说顺其自然吧,不必强行扭转结果。
周致也就跟着她一起去了。
在南城待了五年,回来后孟婕升了主任,继续教书,工资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家现有的资产就足够三代摆烂,她只想寻求一种平常的生活方式。
苏明卉跟她一样,他们一手创办的公司破产清算后又东山再起,站在了时代风口上,金融和科技都玩得风生水起,赚的一年比一年多。
两家公司后续合并,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市值逐年飙升,在去年达到了一千亿美元,收购了几家矿业公司作为实业基础,主营业务涵盖电商平台、搜索引擎、软件服务等等,市场广大,几乎成了行业的龙头。
钱早已赚够,林承平不想继续在商场打拼,他想有更多的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便保留了一部分股份后退出管理层,由于出色的科研成果,他被C大聘为人工智能科技专业教授,后续升为博士生导师,在学术界有了一席之地。
周致继续打理着公司的业务,同时还是C大的金融学教授,林承平说他是天生的商人,更适合管理公司。
事实的确如此,在他的管理下,公司这些年的业绩仍然在平稳地上升。
他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儿子周时颂,这些年已经开始让他熟悉业务,时至今日,他理解了林承平当年的做法,他也想退休了。
。
吃完饭,林栖月趴在书桌上琢磨。
妈妈应该没有发现异样吧。
还有,嘴唇上的伤又是哪来的?
她不是只咬了舌头吗。
难道不小心咬到的?
想起昨晚那个画面,林栖月脸不可抑制地变红了。
心脏怦怦跳。
接吻的感觉,肾上腺素飙升,太刺激了。
不是都说跟喜欢的人接吻才有感觉吗?
她对周时颂,又不是那种喜欢。
。
“姐姐,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昭昭抱着球拍坐到林栖月身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呀。”
林栖月被她小小年纪娴熟运用成语的话逗笑,她摸摸昭昭的头,“你怎么知道我心不在焉呀。”
“看出来的。”今天安安没来打球,昭昭自己出来了,哥哥不在,她说话就肆无忌惮了,“哥哥心不在焉的时候就这样。”
林栖月顿了下,不知怎么,她脑内浮现出周时颂那晚说的话“看到的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那哥哥一般什么时候会心不在焉呀。”
昭昭歪着头思索了一会,“爸爸突然回来,或者爸爸很久没有回来的时候。”
这个爸爸……
林栖月陷入沉思,她不知道这个爸爸在他们家扮演了一个怎么样的角色,她听到的是争吵。
“你希望爸爸回来吗?”
“希望!”昭昭眼睛亮起来,“爸爸回来后会让我骑大马,带我去游乐园,我和哥哥一起做摩天轮旋转木马等等特别开心,爸爸还会给我们买冰淇淋,还跟我们说不要告诉妈妈,妈妈不许我们经常吃冰淇淋的。”
小孩子的真情实感不会是装的,如果这个人对她不好,她不会满心欢喜地说出这些话的,显然,爸爸在孩子面前的表现是挑不出错处的。
而安安,昭昭说他会心不在焉,林栖月想,这也许并不是简单的高兴,他兴许知道更多。
“那哥哥希望爸爸回来吗?”
“当然啦!”昭昭理所应当地晃脑袋,两个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摇一摆,格外活泼,“爸爸带我们一起去玩,哥哥也很高兴。”
“那他为什么会心不在焉呀。”
“我也不知道。”小女孩鼓起脸,忧郁起来,“我问哥哥,哥哥也不说,就说我是小孩子别问太多,他明明只比我大两分钟!”
她愤愤不平的样子也格外可爱,林栖月摸着她的头,逗她,“可能他也不知道,就是唬你的。”
“我也觉得是这样!”小女孩得意起来,又高兴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高兴忧郁难过等等各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好哄。
林栖月忽然觉得,安安有点像小时候的周时颂,小小年纪心里装了很多事的样子。
而昭昭就不一样了,她是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倒有些像她,林栖月想,世界真神奇。
七年前双胞胎刚出生时,林栖月都没想过会跟这俩小孩混这么熟。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送昭昭回了家,林栖月上楼去找周时颂。
他在书房摆弄小型机器人。
是个比较简单的白色圆球,正前方有一个小红点,林栖月第一眼忘记,以为周时颂买了个监控。
“你又没养小孩没养小猫的,你买这种监控干嘛。”
“你再看看它是监控吗?”
白球缓缓转动,小红点正好对着林栖月的方向,林栖月开口前,“监控”说话了,“你好,我是球小宝,你想跟我聊聊吗?”
“它居然会说话!”林栖月吓了一跳,围着这小东西转了一圈,发现她也跟着她转动“好神奇,它会跟着我转。”
“我当然会说话啦,我会的可多了呢。”“监控”又开口了,不是沉闷的机械音,听起来比较活泼。
周时颂按了下手里的开光,小红点灭了,也不跟着她转了。
林栖月绕到他椅子后,看到他电脑上“机器学习”“神经网络”“树状图”等等字眼,另一台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她看得直眼晕,她物理都是周时颂手把手教会的,毕业后再也不想看到这些词了,“你下午一直在摆弄这个机器人吗?”
“嗯。”周时颂把按钮给她,“你可以跟它玩玩。”
“球小宝是你起的名字。”林栖月接过按钮,憋住笑。
看不出来,平时这么正经一个人,起一个这么幼稚可爱的名字。
“……是它自己的想法,我顺应了而已。”
“这么聪明?”林栖月有些诧异。
“还可以更聪明,我正在改进。”
林栖月坐在地毯上跟球小宝聊了一会,它幽默风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总能把她逗得咯咯笑。
周时颂坐在椅子里,她就在他的眼睛里弯着眼睛笑,他缓缓勾起唇。
如果时间静止,这个时刻持续地长一些就好了。
那个不着调的吻,他承认他有私心,结束后他忐忑许久,万一她因此疏远自己怎么办。
她没有。
她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她这么不在意,周时颂心底又带着点不悦。
可是当她坐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周时颂又忘掉了所有不悦,耳边只剩下她甜滋滋的笑声。
真神奇。
这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陡然间,安谧的氛围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放到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林栖月的。
她把球小宝放到桌上,拿起手机,“童童找我。”她拿着手机离开书房。
椅子里,少年的目光迅速冷下来,他第一次这么讨厌一部手机。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刻响呢。
尽管他清楚的很,不是手机,也会有其他东西,即便没有其他东西打算,今天也总会结束的。
他收拾好书房出来,她坐在沙发上跟吕依童视频,周时颂看了眼,便到阳台上给巴西木换水,这木头已经枝繁叶茂,他想,也许是时候转为土培了。
家里太冷清,周时颂虽然哑巴一样,但好歹有个人气,林栖月赖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想回去。
周时颂浇完花坐在她旁边敲电脑,一直都很忙碌的样子。
林栖月瞄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毫无兴致,全是一些她看不明白的名词。
电视上播放的是一部她之前看过的动漫,看着看着林栖月开始走神。
她想起今天打球时跟昭昭说的那些话,碍于面子,她不想拿出来问周时颂。
忍了几分钟,她用胳膊肘捣了下一旁的少年。
这一捣,周时颂敲错了一个代码,他平静地删掉,然后朝她看过去。
“诶,周时颂。”
“嗯?”
“啪嗒”一声,楼下响起玻璃之类的东西碎掉的声响。
林栖月微顿两秒,立刻跳下沙发,去玄关打开门,趴在门缝处竖起了耳朵。
周时颂感到耳边吹了一阵风,林栖月人就不见了。
他不紧不慢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关掉电视。
拎着女孩的后领把她扯回屋里。
“你在干嘛?”
林栖月理直气壮,“偷听啊。”
少年倚在门上,挡住,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不是已经搞清楚真相了吗,怎么还要偷听。”
又提起这件事,林栖月脸都被气红,没好气地试图推开他,“我乐意不行吗?”
“不行。”周时颂纹丝不动,“偷听不是好习惯。”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好习惯大王了,林栖月仍旧抓着他胳膊,她不想跟周时颂在这里耗着,“那我回家睡觉总行了吧。”
“等会再回去。”不知为何,周时颂不想让她听到楼下的争吵,人性丑陋的一面在清澈懵懂的她面前展开,是好事也是坏事。
林栖月八卦之心不减,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愈发焦急,“我困了。”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打了个哈欠。
跟真的一样。
“你又不让我在你房间睡。”林栖月小声嘀咕。
“你睡的次数还少吗?”周时颂怼她,每次都把他挤出他自己的房间了。
林栖月:“......”
少年侧耳听着,楼下几乎没什么声音了,担心林栖月又一语惊人,他在她开口之前把门打开了,笑了笑,“回去睡觉吧。”
林栖月出门一听,安静如鸡,什么也听不到了。
“周时颂我讨厌你!”她骂完,怒气冲冲地回家了。
兴许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林栖月到卧室之后猜测。
但愿如此吧。
她虽然想吃瓜,但真的听到双胞胎父母争吵心里还是很难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在昭昭和安安那么大的时候,经常听到爸爸妈妈吵架甚至动手,不知道会产生多大的心理阴影。
不过通过观察两个孩子的反应,他们似乎对父母争吵事件并不知情,昭昭肯定是不知道,安安反应也不是很大......
。
昭昭躺在被子里,圆嘟嘟的小脸面朝床板,她小声开口:“哥哥,你睡了吗?”
他们两个的床是儿童床上下铺,昭昭在下铺,安安在上铺,空间很大,是网上流行的那种豪华双层。
昭昭躺在一堆库洛米、卡比丘、星黛露等等毛绒玩具中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安安很快回应她,“还没睡,怎么了?”
昭昭翻了个身,“我做噩梦了哥哥。”
上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安安掀开被子,顺着台阶爬下来,坐到了妹妹床上。
床头的暖黄色小夜灯亮着,昭昭也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邀请哥哥进来,“哥哥你陪我一起睡吧,我害怕。”
安安钻了进去,他小手搂住昭昭小小的肩膀,小女孩顺势靠在他身上,忐忑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像妈妈哄宝宝,安安无师自通地拍着妹妹的肩膀,轻声问她,“做什么噩梦了,说出来就没事了。”
在哥哥的鼓励下,昭昭抱紧他,噩梦记忆犹新,“我梦到那些怪物把哥哥抢走了,它们,它们说我也别想见到哥哥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昭昭开始哽咽起来。
泪水染湿了安安的睡衣。
安安微顿,他抱着妹妹,用手擦去她脸上泪珠,轻柔地在她耳边安抚,“别哭,哥哥不是在吗?放心吧,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那些怪物都是骗你的。”
“真的吗哥哥。”昭昭眼睛亮了亮,她止住哭声,声音软绵绵的,“它们都是大骗子。”
“对,它们都是大骗子。”安安扶着昭昭躺下,拉上被子到她下巴,他侧过身,隔着被子轻轻拍哄,“哥哥会把那些怪物都打跑的,睡觉吧,哥哥一直陪着你。”
“嗯嗯!”昭昭笑了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等耳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安安才抽出自己早已酸掉的胳胳膊,他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听着妹妹的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他被一阵推门声惊醒,安安睁开眼,看到卧室门没开,那就是客厅了。
妈妈晚上一直在家里。
安安伸出手拿出昭昭放在桌上的电话手表看了眼,是晚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点,回来的只可能是爸爸了。
然而安安没有一丝爸爸回来的惊喜感,他的心莫名悬了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吹进一阵冰凉的风,不知道是不是受昭昭噩梦的影响。
紧接着他又听到一阵开门声,听方向是妈妈卧室发门。
“孩子早就睡了。”是妈妈的声音。
安安扭过头看了眼昭昭,她睡得香甜,他静悄悄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耳塞给妹妹戴上了。
她没有醒,嘴里咿咿呀呀说了几句梦话,安安松了口气,重新躺会她身边。
昭昭睡觉乱动,不一会就翻过身缠在他身上。
安安一动不动,任由她熊抱着,把自己当做毛绒玩具。
“你怎么回来了?”叶兰从屋里出来,倒一杯水给自己喝,丈夫时隔一个月回家,她反应平平。
闻到何彬身上浓重的酒味,她扫了他一眼,“你睡客卧。”
“不,我不睡,老婆。”何彬脚步不稳地凑过来,叶兰躲开,何彬又贴上来,“借我点钱,我就走。”
“没钱。”叶兰把水杯放到桌上,朝儿童房望去一眼,担心把孩子吵醒,声音压得很低,“我去睡了,你自便。”
“怎么会没钱?”何彬推推眼镜,挡在叶兰面前,手撑在桌子上,身子七歪八斜,俨然一副醉鬼模样,他伸出两根手指,“不多,就两万。”
叶兰不耐烦地推开他,闻着那醉醺醺的味道想吐,她转身欲走,何彬下意识地伸手拉她,一挥手,把玻璃杯扫到地上。
刺耳的碎片声划过耳膜。
水溅到小腿上。
还好是温水。
叶兰彻底没了耐心。她平素温和的眼中此刻只有盛放的怒火,“滚。”
声音仍然压得很低。
“我警告你何彬,孩子现在在屋里睡觉,你要是把他们吵醒,我跟你没完。”
“哦对,孩子孩子”何彬口齿不清地喃喃,“就算为了孩子,借我两万行吗?你都继承你爸的公司了,两万块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为了孩子?”叶兰翻了个白眼,“你为孩子做什么了?一个爸爸的虚名?然后成日在外鬼混,鬼混完回来要钱,我宁愿孩子没有你这个爸爸。对,两万块是不算什么,可那我我起早贪黑挣的,你做什么了?”
叶兰从玻璃碎片上跨过去,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
何彬又追上去,不要到钱誓不罢休,“但你还是想让孩子有爸爸的对吧。你愿意看到我流浪街头吗?孩子跟我很亲,孩子要是没了爸爸,指不定得哭多久。我们要是离婚,孩子说不定要一人判一个,你想看他们分开吗?”
“你少拿孩子威胁我。”叶兰莞尔,“你真以为你在孩子心中地位那么高吗?”
说完她闪身进卧室,啪嗒一声门落锁。
何彬气急败坏,掏出手机恶狠狠地摔到地板上,没坏。
他把客厅灯全部打开,翻箱倒柜寻找可能遗落在外的钱。
安安屏息听着,出了一身汗。
小手抓住妹妹更小的手,他紧紧攥着,直到客厅没了声音,他才轻轻把昭昭耳朵里的耳塞拿出来放回抽屉里。
心脏通通乱跳,吓的。
眼眶发热,含着眼泪,他抬手把眼泪抹掉,“不能哭。”
他小声对自己说。
他要是哭了妹妹怎么办。
那个牵着他和妹妹的手去游乐园,讲笑话逗他们,悄悄给他们买冰淇淋说最爱他们的爸爸和今晚这个爸爸,是一个爸爸吗?
爸爸爱他们吗?爱妈妈吗?
安安小小的脑袋陷入大大的思考。他开始头痛。
他听到了“离婚”,听到了“分开”。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又想起了昭昭做的噩梦。
他转过身,将熟睡的妹妹拥抱在怀里,两只手紧紧握住她的,他喃喃着,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昭昭,我们绝对不会分开的。”
。
林栖月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楼下双胞胎的事情,想着想着睡着了,就连手机没拿回来都没发现。
即便在暑假,林栖月也会定每天早上八点的闹钟,美名其曰维持健康作息,实际就是想多玩会儿。
大好时光睡过去了多可惜。
八点钟,闹钟没响,生物钟先响了。
与此同时,周时颂家。
“起床啦!!!起床啦!!!!啦啦啦啦!”一阵刺耳的铃声伴随着林栖月的声音在客厅沙发骤然响起。
周时颂拉住被子,蒙上耳朵。
五分钟后。
“起床啦!!!起床啦!!!!啦啦啦啦!”
少年掀起薄白眼皮:“……”
终于忍无可忍,他拉下被子,在客厅找到她手机,立刻把闹铃关掉了。
随后把手机扣到了他房间。
把她的手机压到枕头底下后,周时颂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五分钟后,闹钟没响,门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学会了敲门,周时颂短暂地欣慰三秒,他刚张口,“进来”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还是白欣慰了。
林栖月风风火火地进来,四处张望,“周时颂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少年扫她一眼,十分果断地否认:“没有。”
“应该就落在你家里面了。”林栖月又问他一遍,“你真的没有看到吗?”
周时颂声线毫无波澜,他闭上眼睛,“真的没有。”
“奇了怪了。”林栖月将信将疑,周时颂语气笃定,她倒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沙发也没有呀。”
“你出去,带上门。”周时颂闭上眼睛,懒声吩咐,“我要睡觉了。”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林栖月弯弯眼睛,她悄悄走过去,冷不丁地隔着被子扑倒在他身上,伏在他身上死死压着他,“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时颂被她猛然扑过来一压,五脏六腑都差点挤出来,他淡声提醒,“今天是阴天。”
“……总之已经很晚了,你快起来帮我找手机。”少女压下来后并不重,垂落的发丝扫在他鼻尖,痒痒的,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抬起眼,从下往上,视线一一掠过她的脖颈、嘴唇,最后落在那双澄澈漂亮的眸子里。
哪怕是这个角度,她都美得很有冲击力,让人移不开眼。
更何况,她还没轻没重地坐在他小腹上。
昨天,他还吻过她的唇,温软潮湿的触感仍若隐若现,时不时刺激着他的神经。
林栖月抓住一切指责他的机会,“天天睡这么晚,你身体太虚了!”
少年喉结滚动,他偏头,挪开视线,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身体微僵,他缓缓阖上眼皮,“那你能先从身体很虚的人身上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