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栖月聊天,会舒服很多。
按理说,他们没有过多共同话题,叶焕绞尽脑汁,从她的学校出发,引出话题。
“在A大读书,你还回家住吗?”
“不。”林栖月说,“我妈本来让我跟——”
她竹筒倒豆子一样,差点把周时颂的名字都说出来,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不合适,又硬生生止住。
顿了下,她跳过过程,只说最后的结果,“我准备住宿舍。”
跟谁?
看样子是她没打算说。
叶焕笑了笑,“那你——”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冽的嗓音从中拦腰截断。
“林小小。”
林栖月转过身,两个人同时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
背着光,站在不远处。
神情微冷。
林栖月如同得到了救星,扭头告诉叶焕,“我得回去了,我爸妈估计等急了。”
叶焕倒没太大反应,周时颂作为她哥,叫她进去很正常。
身为男人,他感受到另一种视线。
带着敌意的一瞥。
叶焕顿了下,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对于接近自己妹妹的男人,大概哪个哥哥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林栖月跑到周时颂身边,“走吧走吧,是不是上菜了,我都快饿死了。”
她拉了下周时颂胳膊,他却不为没动。
脸色很不好看。
林栖月一脸困惑,“你怎么了?”
“你先进去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栖月想了想,要是他们两个都在外面逗留,大人估计也坐不住,于是她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包厢。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叶焕见他支走了林栖月,猜测他有话说,坦然走过去。
“周时颂?”
偶遇了这么多次,知道他的名字也正常,周时颂声线依旧淡漠,“叶先生。”
“刚刚在走廊碰到栖月,拉着她聊了几句,你别怪她。”叶焕主动解释。
少年蹙了下眉,这话听了让人很不舒服,他话里话外也带了刺,“我当然不会怪她,毕竟小小跟你也不熟。”
小小?
是她的小名吗?
更为亲密的称呼,是他不能叫出口的。
哦,对了。刚刚周时颂走过来时,叫的就是“林小小”。
他干笑两声,“你们感情真好。”
周时颂颇为古怪地看了眼他,想到叶焕那次在电梯里误认他们是兄妹,他没解释,这次也不想多费口舌。
或者,在他内心深处,也许以哥哥的身份,说出的一些话更有信服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劝你离她远一些,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叶焕并不惊讶,少年身上强大的气场往往让人忽略他的年龄。
细想一下,周时颂比他要小上七八岁,他读小学的时候,他才刚出生。
像饿狼护食一样保护自己的妹妹,叶焕心里觉得还有些可爱。
对这样的警告,他不置可否,反而想逗他一下,他说,“你妹妹总是要恋爱的。”
周时颂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憎恶,他眉眼冷峻,反而轻轻一笑,“那也轮不到你。”
气氛剑拔弩张,叶焕想自己也许说错了话。
他现在觉得,周时颂想打他。
就在这时,林栖月跑过来,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周时颂,快点快点,等你好久了。”林栖月硬生生拉着周时颂的胳膊,把他拽走了。
临走前,林栖月朝叶焕扫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的注意力都在周时颂身上。
吃饭的时候,林栖月明显感受到周时颂兴致不高,像是在生气。
他跟叶焕说了什么?
林栖月在席上一向活跃,而周时颂冷淡惯了,没人察觉到异样,依然有说有笑。
话题自然会绕到开学上。
孟婕问林栖月,“小小,我听你妈妈说你想住宿舍,跟小颂住一块不好吗,可以互相照顾一下。”
又是这个。
林栖月早就准备好了完美的答案:“我妈老说我不独立,我这次就要住宿舍,表示我离开你们也能独立生活。”
苏明卉早就看清楚了她打的什么算盘,“她就是不想小颂看着她。”
“才不是!”林栖月坚定反驳。
林承平笑着打圆场,“好好好,不是不是,到时候我们想住宿舍就住宿舍,想出去住就出去住好不好?”
林栖月这才笑了,“我最爱爸爸了!”
周时颂没吭声,他早就听到林小小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住宿舍,但是林小小什么样,他可太了解了。
“小颂呢,你不住宿舍吧。”孟婕征求周时颂看法。
周时颂摇摇头,“我不住。”
“房间一直都有,小小什么时候想去住就去。”周致道。
林栖月嘴上乖巧答应,心里面想坚决不会去的。
都已经夸下海口了,再过去,她还要面子呢。
房子已经租好,请阿姨打扫完毕,这周末周致让周时颂开车,将一些生活用品搬运过去。
一些简单的牙刷洗衣液等那边都已经全套配置了,只需要他们带一些个人必需品比如衣服过去。
“你去对面问问小小,让她也收拾收拾,你们一起过去。”
“好。”周时颂去对面叫林栖月。
苏明卉去学校开会了,林承平在家,在旁边劝林栖月:“小小,你去吧,把东西先搬过去,之后想住宿舍也可以,反正离学校近。”
林栖月窝在沙发上,在ipad上点点点,不抬头,她还是不愿意,把东西搬过去,不就代表她会过去住吗?
她无动于衷,周时颂在一旁,嗓音淡淡地指出,“你宿舍的柜子可放不下你那么多裙子和玩偶。”
林承平连忙跟着鼓动,“对啊,宿舍那个小的房间四个人共用,床也小柜子也小,你那些玩偶都放不下的,先放公寓,等开学你可以再拿一些去学校。”
林栖月想起她床上的兔子、熊、小猫、小狗……
果然,她动摇了。
“即便放到他那里,那我也是要住宿舍的,不依赖周时颂我也能活得好好的。”林栖月关掉平板。
“好好好,爸爸相信你,”林承平笑着催促她,“快去收拾吧,小颂在等你呢。”
似乎还是觉得不太能被信服,林栖月站起来,问周时颂,“你信不信?”
少年轻笑一声,告诉她,“信。”
林栖月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一个空的行李箱回房间。
等全部收拾好,林承平帮忙一起搬到后备箱。
因为一些生活用品公寓都有,所以他们拿的东西也不多,一人一个行李箱,周时颂还搬了一个花盆,是那颗巴西木,碧绿的叶子延伸出来。
林承平知道这颗木头,还是当初他给小小买的,他感慨,“也有好几年了吧,都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开花。”
“可能会吧。”周时颂也不确定。
“需不需要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周时颂说,“东西不多。”
林承平也没强求,关上车门,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车上,林栖月抱着爸爸新送的毛绒兔子,放在腿上。
林栖月思考了一下,发现周时颂的态度并不明确,他虽然嘴上说相信她可以独立生活,但她总觉得他在说反话。
毕竟他擅长阴阳怪气。
“周时颂,你心里面是不是觉得我最后还是会搬过去的。”
闻言,驾驶座上的少年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他笑了下,“我可没有这么说。”
“哼。”林栖月目视前方,鼓起脸,“总之我肯定能很好适应宿舍生活的,你不要以为我离开你就活不了。”
“嗯,我相信你。”他依旧轻描淡写,没太多情绪在里面,林栖月听不出来他是真相信还是假相信。
不过,她不纠结这些了,她会用行动证明的。
公寓在五楼,客厅很宽敞整洁,三室一厅一书房,林栖月第一次来这里。
她进去之后先立刻挑选了一个最大的房间堆放自己的玩偶朋友们。
“我要用这个!”她坐在主卧的床上,把怀里的兔子放上去。
少年站在门口,淡定自若,他看了眼,早料到她反应,点点头,自己挑了她隔壁的房间。
床垫很软,床很大,房间里应该是用过香薰,还有淡淡的香味,到处都一尘不染,格外让人昏昏欲睡。
林栖月在大床上打了个滚,伸了懒腰,她隐隐约约开始有后悔的趋势。
还好心里那口气阻止了这种苗头的滋长,她从软软的床垫上弹坐起来,坚决远离不良诱惑,暗暗告诉自己,“我一定要住宿舍证明自己!”
周时颂把那盆巴西木放到阳台,从行李箱里拿出透明的糖罐子,搁在桌上。
林栖月出现在他房间门口,一眼就注意到。
她怎么就忘了呢。
她飞快地跑过去,正准备趁周时颂不注意,一把把罐子抱到怀里就走,谁知他早有准备,林栖月扑了个空。
“你还给我,我要带去宿舍!”林栖月理直气壮。
“可以。”周时颂拿出手机,“我先征求一下苏阿姨的意见。”
“你不许说!”林栖月按住他的手,她知道妈妈一直到现在都对她吃糖颇有微词,肯定不会同意她带去宿舍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不得不承认这威胁很有用。
僵持之下,周时颂放下手机,他率先开口,“我就放在这里,你要是想吃的话你就自己过来。”
林栖月有些犹豫,他又颇为蛊惑性地补充,“你的玩偶不是也在这里吗?”
听他说完,林栖月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套牢的异样感。
还没等她细细回味,周时颂就绕过她,当着她的面,把糖罐子锁进了墙角的玻璃展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