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漂亮的小狗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摇着尾巴撒娇,索要一根骨头。
很少有人会拒绝这样的祈求,哪怕小狗不是你最喜欢的小动物。
生病的小孩靠在床头,漂亮的小脸惨白,他问可以给我吃一根棒棒糖吗?
谁也不忍心拒绝他。
尽管如此,林栖月在接收到他那句话时,瞳孔骤缩。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他是精神出问题了吗?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怎么能像问“可以给我吃颗糖吗”的语气说出来。
林栖月要疯掉了。
然而他现在是个病人。
病人说什么都是正常的。
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回路去理解。
林栖月是个正常人,自然无法代入他。
她只知道生病是痛苦的,尤其是像周时颂这种创伤后应激的病症,她见过他痛不欲生的状态,不会弃他于不顾。
可是。
亲他。
跟这个病,有关系吗?
他不会是睡着了在说梦话吧。
林栖月默默稳定住心神,冷静下来,正在琢磨。
耳侧,又响起他低沉嗓音,呼吸轻轻擦过耳垂,“可以吗?”
“会让你舒服些吗?”犹豫两秒,林栖月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问了最根本的问题。
反正他们两个又不是没亲过。
而且这次,纯粹的是为了帮他,没有任何其他意味,她不必多想。
“行吧,”林栖月谨慎地补充,“如果真的能让你好点的话。”
他只听到了她的应允。
被允许是个信号。
她话音刚落,埋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抬起,缓缓拨开她的发丝,到耳后。
白净的小脸被染红,她悄悄躲开他的视线,舔了舔唇。
窗外天色渐暗,落地窗上出现两人的影子。
月光赶走乌云,晴朗的夜空,光落在漆黑的影子上。
林栖月记得他说的那句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亲吻还有这种功效,不理解但尊重。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这只是一个安抚性的吻”,随后在两人鼻尖只要毫厘之隔的时候,凑上前,吻了他的唇角一下。
类似晚安吻。
“好点了吗?”林栖月以为药到病除,睁开眼睛,陡然撞进少年略显陌生的眸子里。
那双眼眸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危险又陌生。
林栖月微怔。
少年高挺的鼻尖挨着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林栖月有些热,迟疑片刻,张张嘴准备再说点什么。
小嘴被堵上。
“没有。”贴在她后腰的大手顺着脊背缓缓往上,扣在她的后脑上,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决堤,奔涌而出,他偏头,重新吻住她的唇,低声呢喃,“还不够。”
到底怎么样才算够呢。
周时颂不知道。
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对于他的身体来说,当然不够。
他想要更多。
来填补、满足某种空缺。
唇缝被撬开,舌尖很有耐心地在里面一寸寸探索,每过一处,林栖月身子都会颤抖一下。
针对合理性的思考,早已不成形,林栖月在密密麻麻的触碰中,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应该答应这个要求。
鬼迷心窍了吗?
她陷进他的拥抱,被禁锢在怀里,不像第一次那样急促,反而是慢条斯理的。
舌尖温柔地卷过她的贝齿,灵活地钻入,由浅至深,唇舌纠缠在一起,一点一点侵入她的空间,他细细的舔舐下,林栖月不知不觉间手指揪紧了沙发。
以为那是沙发,其实揪住的是少年的的衬衣一角,紧紧攥在手心。
缓缓退出时牵出银丝,林栖月终于得以大口喘气,呼吸剧烈起伏,耳根的红晕一路染到眼尾。
少年闭上眼睛,又睁开,浓烈的情/欲消失殆尽,变成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她睁开眼睛,睫毛乱颤,垂眼,他的白色衬衣被她攥皱一角,她连忙松手,两只手摁在他坚实胸膛上。
在他重新要覆上来之前,想要推开他。
瞳孔内是放大的一张脸。
少年的五官清晰分明,极具冲击力,桃花眼的眼尾微红,带着些弧度,像是哭过的样子,睫毛很长,低垂着,掩映在阴影中。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躲在角落里,那双漂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注视着她。
像被人抛弃的小狗。
林栖月默默平复着心跳,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好些了吗?”
他点了下头,又摇摇头,嗓音暗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林栖月瞧着他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放不下心。
周时颂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眼角,舔了下唇。
够了。
不能再继续了。
视线又缓缓滑到她唇上,莹润的,带着两人交/合的液/体。
笼子里的野兽对肉骨头感到不满,发出抗议,激烈地想要脱笼而出,咚咚咚撞击着,一下又一下。
适可而止吧。
周时颂默默松开锢在她腰间的手,依旧低垂着眼睛,惹人怜惜的模样,仿佛犯了什么惊天大错,“对不起。”
林栖月讶然回神,周时颂可不是会道歉的那种人。
更不正常了。
不会是发烧傻掉了吧。
林栖月抬手试探他额头温度,跟她的一样烫。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继续低声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有吗?
林栖月一脸茫然。
他自顾自地继续,“对不起我不应该亲你的。”
林栖月:“?”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回忆一下,是不是刚刚推拒他的动作被误解了。
“我没有生气。”她只好无奈解释。
他太反常了,反常到林栖月觉得坐在自己身旁的是个陌生人。
这么一搞,想质问他都不好质问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周时颂吗?
“而且,”林栖月补充,“之前又不是没亲过。”
话音刚落,林栖月自己先顿住了,不对,之前亲的目的跟这次不一样啊。
她这次算是舍己为人。
几股正义感涌上心头,林栖月底气更足了,“而且这不是为了帮你嘛。”
少年慢慢抬起眼,望向她。
哦,她是没有生气,甚至还带着一丝见义勇为之感。
突然想到什么,眼眸再度蒙上阴影,他问,“如果是别人你也会同意吗?”
消化完他这句话的意思,林栖月脸唰一下更红了,她差点站起来,“当然不会!”
她怎么可能让别人亲她?
得到她的答案,少年悄悄弯了下唇,没再多问。
林栖月说完,反而陷入另一个漩涡。
那么,让周时颂亲她就是对的吗?还是那一瞬间,她被美貌蛊惑了?
来不及深究这个问题。
因为周时颂又低声道,“你还要回宿舍吗?我可以送你。”
林栖月看向他,一副虚弱的模样,脸色在灯光下刚更白了,还让他送,这不是折磨人吗?
“我今晚不回了。”林栖月摸出手机,垂头打字,回了舍友的消息。
“哦。”少年淡淡应了一声。
内容刚刚发出去,周时颂又问,“那明天我送你回去。”
他一直说这个回不回去的问题,林栖月突然悟出些什么,她怀疑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在这住啊。”
“我以为你很想回宿舍住。”
林栖月脱口而出,“那倒也没有。”
说完,林栖月尴尬地摸摸鼻尖,毕竟她可是一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在宿舍住得很开心的。
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她瞄了眼周时颂的表情,没有想象中的讥讽。
哦对了,他现在处于虚弱状态,说不定第二天一醒就把今天的事情全忘了,于是林栖月也就放下心来。
顺便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你……身体不舒服,我这几天可以留下来陪你。”
只有这几天吗?
少年垂下眼睛,眼尾仍然带着淡淡的红,默然几秒,眼皮轻抬,声音飘在半空似的,“那个药好像不太管用了,医生说随时都有可能复发。”
说完,似乎意识到不该说这些,指尖按在太阳穴,“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
林栖月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失神片刻,眼前闪过好几次他犯病时的场景,痛苦折磨,脸色惨白,紧绷的身体颤抖着……
看见这样画面的她一样陷入痛苦之中。
妈妈说,药物都是饮鸩止渴,他最需要的是陪伴。
林栖月以为这些年他一直在逐渐好转,听周时颂偶然吐露的真言,他反而是愈发严重了。
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会丢下他不管,平心而论,林栖月一直把他当家人一样的存在。
跟她的面子相比,还是命重要。
谁让她那么善良又可爱呢。
林栖月短短几分钟已经下定了决心。
“要不,我搬过来?”
周时颂微怔,“不用,我自己也可以的,你想住在宿舍的话也没关系。”
顿了两秒,他又动动唇,“我可以给医生打电话,实在没有力气打电话的话,我也可以等哪天有人过来发现我。”
林栖月试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想呼救也找不到人,天亮了又暗,屋内始终只有一个人,太可怜了。
“你别说了,我明天就回来住,我说了算。”
纤长睫毛轻轻颤动,少年缓慢地眨了下眼,幽深的眸子中辨别不出情绪,他垂下眼帘,依旧坚持方才的说法,“你不用特意为了我这样,我没关系的。”
膝盖上,苍白指尖微颤,落入林栖月视线当中。
即便如此,他还在为她着想,如此体谅,林栖月都要感动得落泪了。
不得不说,他生病的时候他挺是个人的。
她非常强硬地宣布,“我就是想回来住了可以吧,不是特意为了你。”
最终,少年默默地注视她半晌,缓缓垂眸,虚弱嗓音中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