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后来才明白,他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俩人很不对劲。
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更像是扭曲的那种。
短短几分钟,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他们相处的一些片段。
包括林栖月一脸担忧地回家、偶然间的失神以及那天跟周时颂见面时,他充满敌意的漠视……
渐渐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林栖月的确很关心周时颂,她是单纯的,姑且算是家人之间正常的关心,但周时颂就不一样了。
他太成熟,完全不像是成年没多久的。
秦朗能感受到,周时颂对他,是男人对男人那种敌意。
危险且荒谬。
如果真的是妹妹的话,那么强烈的占有欲真的对吗?
他不禁有些怀疑,他们真的是兄妹吗?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这种关系……
简直不敢想象。
秦朗惊悚地想到一些关于伦理道德相关的内容。
林栖月跟一个心怀不轨的哥哥住在一起会很危险。
相比周时颂来说,她简直单纯到透明,特别容易上当受骗的那种。
他无法理解,周时颂外表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果然,太过聪明完美的人总是有些心理问题的。
整个鬼屋流程,他都在无限飘飞的思绪中度过。
神思恍惚,npc凑到他脸前吓他,他都没注意到,一脸平静和木然。
只是麻木地往前走。
npc震惊了,以为自己撞见了npc。
秦朗在想,要不要告诉林栖月他的猜测,从而让她平时多加提防。
尤其是他们还住在一起。
第一次谈恋爱就碰到这种事,他无从下手。
。
一直等到走出鬼屋,林栖月都没找到秦朗的身影。
周时颂一直黏在她身上不分开。
视野逐渐清明起来时,林栖月推推他,“没事吧?”
“嗯,我没事。”周时颂站直身体,左右扫了眼,“秦朗呢,不是跟我们一起进来的吗?”
难得,周时颂也有关心他人的时候,还是秦朗。
林栖月竟有些欣慰。
不过她也不知道秦朗哪里去了,一路都没看到他,“不知道中间被谁挤走了,人太多了,我问问他出来没。”
说完,林栖月就拿起手机给秦朗发消息。
周时颂就站在她旁边,余光扫了一眼她的屏幕。
发现她是从置顶点进去和秦朗的聊天框的。
他脸色沉下去。
她都没有把他设置为置顶。
林栖月给秦朗发完消息,收起手机,说,“他们应该还没出来,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等等他们。”
鬼屋的布局都大差不差,周时颂抓她太紧,她担心他会病情复发,就迅速带着他走了出来。
说完,林栖月朝前面走了两步,寻找附近有没有长椅。
“诶,那边好像有一个长椅,我们去——”她跟周时颂讲话,一转头发现他人不在自己旁边。
于是她回头看了眼,周时颂还在原地站着没动,不仅如此,还一脸幽怨。
林栖月懵了。
他又怎么了?
她只好退后两步,拉了拉他,“你干嘛呢,走吧。”
“你为什么没有把我设置成置顶?”周时颂依旧冷着脸,毫无迈步的意思。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这事了,跟今天任何一件事都不沾边啊。
置不置顶重要吗?他发消息她又不是不回。
林栖月有些无奈,为避免他继续无理取闹下去,她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微/信,然后找到他的聊天框,长按,选择了“置顶该聊天”。
“可以了吧。”林栖月将手机屏幕摆在他面前。
少年垂眼,盯着她的屏幕看了会儿。
屏幕上,他的名字和秦朗的名字并排在了一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周时颂又道,“我不要跟他的挨着。”
林栖月:“……”
这次就真的是无理取闹了啊。
“看不见就行了。”林栖月摁灭手机屏幕,“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周时颂见好就收,没再提这个事,跟着林栖月找到长椅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其余的人都陆陆续续赶到了。
“这个鬼屋,也就那样嘛。”其中一个男生道。
另一个女生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不知道刚刚在鬼屋里大声啊啊啊啊的是谁?”
于馨笑死了,“是你啊,我还寻思谁呢。”
那个男生干笑两声,尴尬地摸了摸耳朵。
几个人笑作一团。
这时,秦朗才走过来。
于馨说,“社长你怎么才来?”
说完后她忽然将视线移到林栖月身上,又看了眼秦朗,后知后觉发现他们二人并不是一起出来的。
他们到的时候,秦朗就和周时颂坐在这里了。
当然,他们两个一起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据说他们是兄妹。
只是,秦朗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刚刚在里面的时候走散了。”秦朗笑了下,在林栖月身边坐下。
林栖月看向他,他也看向了她。
不知为何,林栖月总觉得他有些欲言又止。
“里面太黑了,一直没找到你。”林栖月说,“怎么样,你自己出来害怕吗?”
秦朗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坐在她旁边的少年,随后笑道,“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应该只有小孩子会害怕。”
“也是。”林栖月点点头。
周时颂听到了,微微蹙起眉头。
这话,里里外外点谁呢。
滑板社刚刚啊啊啊那个男生更郁闷了。
另外那个女生笑得不行,“社长点你呢。”
他们又一团人笑了起来,秦朗不明所以,看向他们,“怎么了?”
于馨一边笑一边讲了讲事情经过。
秦朗也跟着笑起来,场面很欢快,除了当事人,没人发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等从游乐场出来,已经六点多,吃完饭,林栖月和周时颂一起回家。
周时颂去地下车库开车的时候,林栖月在餐厅门口等着,秦朗也还没走,站到她旁边。
“月月。”秦朗纠结良久,还是决定开口。
“嗯?”林栖月从他眼神里看到了从鬼屋出来时一样的欲言难止,“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秦朗想了许久,“你跟你哥哥,你父母让你们住一起的吗?”
“嗯,其实我们租了两套,楼上那套我们也租了,我爸爸说担心楼上会影响我们休息,不如都租下来。”
说到这,林栖月有点想回家了,爸爸妈妈真好啊。
顿了下,她继续道,“本来我想去楼上住的,但我爸妈说跟周时颂住在一起更安全一些,他们还觉得我是小孩子。”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周时颂会做饭。”
秦朗皱起眉,他更不理解了,就连他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周时颂的心怀不轨,难道她的父母就没有任何察觉吗?
通过平时的相处,秦朗能发现林栖月是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父母家人都很爱她,所以肯定不会存在不关心她的情况。
还是说,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放松了警惕?
秦朗心情格外复杂,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栖月讲。
“原来是这样。”秦朗点点头。
林栖月有些好奇,“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她发现,秦朗似乎格外关注她和周时颂的相处,经常时不时地问一个奇怪的问题。
最后的落脚点还在他们的兄妹关系上。
每次提到这个字眼,林栖月就会有些心虚,毕竟这不是真的。
而秦朗一直不知道真相。
当秦朗在拼命组织语言劝林栖月注意一下时,林栖月也在纠结,要不就直接告诉他?
他们谈一场恋爱,她连这个信息都隐瞒,确实有些不太厚道。
当两人都准备开口时,恰好一辆车在两人面前缓缓停下,车窗降下,是周时颂。
两人都将话咽了回去,没说成。
林栖月想着反正还有机会,就没着急,直接坐上了车,跟秦朗告别。
目送车子远去,秦朗脸上的忧心越来越重。
下次见面,他必须要说了,刻不容缓,这是相当重要的。
“明天下午我们回家吧,我想爸爸妈妈了。”林栖月说。
周时颂答应地很快,“好。”
又过了一会,周时颂状似无意地开口,“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他这么一问,林栖月迅速在大脑内分析了一下利害关系,觉得有必要告诉周时颂。
“没说什么,只是我在想,要不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秦朗,秦朗一直以为你真是我哥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周时颂微挑眉,“你是说我们亲亲抱抱一起睡过的关系吗?”
“周时颂!”林栖月瞪着他,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哦,我是说你可以跟他说。”周时颂淡淡改口,他巴不得秦朗早点知道呢。
好加快他们分手的进度。
林栖月现在觉得询问他的看法完全就是自讨苦吃,还是她自己琢磨吧。
第二天秦朗没在学校,他们没有见面,晚上秦朗回来,但是他回来的时候林栖月已经回家了。
两次正好错过。
林栖月认为没什么,反正等她从家里回来后还是可以见面的,早一天晚一天不重要。
但秦朗比较着急,他觉得晚说一天就多了一天的隐患。
线上发消息没有线下的更准确,很容易被曲解意思。
不过林栖月说他们是回家,回家的话周时颂应该不会做出格的事,还算比较安全的。
他索性决定这两天再组织一下措辞,等林栖月再家里过完周末后再告诉她。
她到家的时候,爸妈都还在学校开会,她干脆就去了周时颂家里。
叔叔阿姨也不在家。
林栖月瘫倒在沙发上,很舒服松弛的姿势,她吩咐周时颂去给她做蛋挞。
刚刚在手机上刷到蛋挞的图片,她忽然想吃了。
刚到家就被这小祖宗指派任务,周时颂早已习惯,直接就去了厨房。
他还是更喜欢在家,没有那么多闲杂人等破坏他们的关系。
林栖月从桌上拿起遥控器,准备打开电视随便看点什么。
拿遥控器的时候冷不丁瞥见旁边白纸上的几个字眼。
……医院……患者姓名:周时颂……心理……
她的心脏猛然间提了起来。
悄悄朝厨房的位置望去一眼,厨房门仍然关着,只能依稀看到高挑的身影在移动。
林栖月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这几张纸上,完全忘了自己要开电视的事情。
她一直不太清楚周时颂的病情近况,但其实很想知道。
这张纸可能是阿姨看完放在桌上的,应该是近期做的检查。
拿起来这张纸时她还很紧张,害怕看到不好的东西。
根据最近周时颂犯病的频繁程度,他的病情估计又加重了。
甚至还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她恋爱的刺激。
林栖月拿起那张纸,粗略了扫了一眼,很多她不了解的专业名名词。
看样子做了不少检查,日期还是在几天前,周时颂居然一句都没跟他提过。
根据经验,最重要的信息往往在最后一页。
于是她往后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视线一点一点往下挪,想知道结果又害怕知道,像高考查分数。
既然打开了,就是想知道的。
她直接飞快地扫到最下面一行字,捕捉重要信息。
看清的瞬间愣住了。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指标正常”四个大字直直地映入她的眼帘。
正常?他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那他这几天的种种行为……林栖月眼前闪过无数零碎画面,她还一直担心他来着,结果他竟然是骗他的。
还骗了她这么久。
种种细节、语气、神态,他还演得那么像!
林栖月将那张纸重新放回原位,脸色冰冷,没通知周时颂,她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