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距餐厅有一定的距离,门板的隔音又很好,周时颂只知道他们在外面说话,但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他过来时,家里没人,本来是想去林小小房间看看她,结果房间也没人,他正想出去,就听到了两个大人进门的声音。
手掌放在门把手下,没有再往下压,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但莫名其妙从林小小房间出来,然后再面对她的父母,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索性周时颂就待在她房间,没出去。
打算等客厅没动静了再离开。
谁知没过多久,林栖月回来了。
在外面没待多久,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不用想就知道是林小小。
他坐在她的书桌前没有动,静静地等她推开门发现他,看她的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压根就没注意到他。
她几乎是拖着步伐挪进来的,进来后哪都没看,直接坐到了离门最近的地毯上。
然后趴在膝盖上,开始哭。
周时颂顿住了。
哪怕是他从椅子上起身,脚步很轻地走过来,她都没有注意到,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有些心慌,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天,他本以为她能想清楚些什么,情绪有所好转,他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天。
但她的状况好像更糟糕了。
对她的刺激这么大的吗?
周时颂缓缓蹲到她身前,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观察着她,不知道地面上多出来了一道影子。
直到林栖月手脚并用地要从地毯上爬起来,并且亢奋地大声呼喊起来,周时颂才立刻捂住她嘴巴,阻止出声。
要是真让叔叔阿姨知道了就不好了。
人在害怕的时候潜力是无限的,林栖月立刻咬住他手掌,随即听到“嘶”得一声,手掌松开了,她微微愣住,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和气味,是周时颂。
“你怎么在这?!”林栖月震惊不已,她站了起来,仔细审视一遍,的确是他。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她还以为家里进小偷了。
周时颂轻轻捏了下手掌上被她咬住的那块肉,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淡定地说,“想来看看你。”
但林栖月完全不想看到他,冷漠地转过头,不想多说,“我不想看到你。”
周时颂默默深吸一口气,他很想问问她去哪了,话到嘴边又问不出来,还能去哪呢?肯定是去跟秦朗见面了。
“小小,但是我想你。”他朝她走近一点,心痒难耐。
如果林栖月再打他一巴掌,他倒觉得也好,她越这样冷淡,他越心慌不舒服。
即便是知道她去见秦朗了,那又如何呢。
他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想好了,如果能分手最好,如果她不愿意分手那也没关系,他可以充当那个不那么正派的角色,然后等待转正。
虽然他坦白时她反应剧烈,从不打人的她甚至甚至打了他一巴掌,可即便这样,她也没说讨厌他啊。
更说明了他的机会很大。
林栖月哑然了,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才认识到周时颂的真面目。
原来这个没脸没皮的周时颂才是真实的他。
昨天一时冲动打了他,以为能清净几天,才过了一晚上,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很不会挑时候地凑过来了。
“我一点也不想你。”林栖月走到门边听了下,客厅已经没了声音,爸妈大概率回房间了。
她立刻转身准确催促周时颂赶紧走,差点撞到他身上,就她走过来门边时,他也悄默声地跟了过来,寸步不离。
黑漆漆的眸子长在了她身上一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林栖月:“……”
她的无语都冲淡了才分手后的情绪波动。
她拉开门,往外推他,“你赶快回去。”
少年修长的身倚在门框上,任凭她怎么推都一动不动。
他脑海里闪映着女孩刚刚坐在地毯上失声落泪的场景,心头微动,冷不丁张口道,“要不你再打我几下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的可靠性,他还微微垂首,倾身,林栖月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他侧脸,很方便。
林栖月满头雾水,但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脸上,侧脸上的印迹仍然若隐若现着,离得近看,很难被忽视。
但是如果离得稍微远一些,就凭这张帅脸和优越的五官,完全可以将那点印迹忽略掉。
但此刻,他侧脸那道微红的巴掌印却让她有了几分心软。
行吧,面对这张脸,她实在发不出再大的脾气了。
他如果再说点什么,她说不定会动摇。
于是林栖月赶在动摇前,连推带拉,将他赶了出来。
眼不见为净。
人走了,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不过经过周时颂这么一折腾,彻底扰乱了她的沮丧情绪,现在心情平静了不少。
晚上,周时颂又发了好些条消息过来,林栖月没看,她只想自己静静地待一晚上。
好在第二天是周日,不用急着回学校面对更多的人。
她知道一旦分手的消息散播出来,会有许多问句不停地萦绕着她,她还得编理由来应付。
在家的这一天可以有点过渡,让她做好准备。
关于周时颂的事情,她打算先放放,等她先整理好心情再说。
周日,林栖月乘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突然想起,这周末居然没见到双胞胎。
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直没顾上想其他的,如今终于找到空隙,她想起了双胞胎妈妈的案子,二审是不是结束了?
又结合这几天楼下没动静,她心里有点慌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林栖月摸出手机,找到叶焕的聊天框,准备先问一下他。
叶焕回复得很快,他说俩小孩现在在外婆家暂住几天,周六没回去,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呢。
她又问了问二审结果,叶焕说有些复杂,不过结果是好的,维持一审判决,只是何彬的一些行为让人毛骨悚然,就连她姐姐都没想到。
还好律师有准备,何彬仍然没有胜算,还是输了。
林栖月实在想不通,注定的结果,何彬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抢孩子。
叶焕说他跟他姐也没想到,何彬竟然出示了他跟孩子一起玩、辅导作业等的全部视频证据,证明他陪伴孩子更多,孩子更喜欢他。
除此之外,他名下还多了一家公司,叶兰完全不知情。
这些客观上不算什么,主要是细思极恐。
他什么时候暗戳戳做的这一切。
而且他在法官面前的主张是只要一个孩子,相比起来,倒显得他仁义了。
句句都是儒雅平和的,看起来还真像是个情绪稳定的。
实际上赌狗怎么会稳定,一切都是装的。
叶兰很清楚,他也很清楚,这俩孩子不能分开,他就是想要拿这一点拿捏她。
只要能带走一个孩子,即便离婚,他还是能从叶兰这里拿到源源不断的钱。
他爱孩子吗?
叶兰想,也许过去是爱的,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逐渐丧失了人性。
贪婪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孩子的爱。
如果孩子真的到了他手里,那就已经不是孩子,而是人质了。
梁律师在二审时才拿出林栖月在商场拍的那份视频证据。
原来用意在这里。
叶兰很好奇,他是怎么预知到对方留有后手的,其实不难猜,对方既然不服上诉,肯定是有其他证据的。
最后孩子还是都判给了叶兰,她想请律师吃顿饭,被婉拒,结束后稍微聊了下,梁律师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告辞了。
大律师时间宝贵,叶兰想,他也不会缺这一段饭的。
办完离婚的相关手续后,叶兰姐弟俩便陷入了另一个问题。
该怎么告诉孩子这件事。
案子一结束,叶兰就带两个孩子回到了外婆家小住,让孩子们在外面散散心。
但是孩子都是极其敏锐的。
叶焕开车,叶兰抱着昭昭和安安一起坐在后排。
“在外婆家玩得开心吗?”叶兰捏了捏女儿软软的小手,笑着问。
“开心!”昭昭侧着身体,往妈妈怀里钻了钻。
叶兰又摸了下儿子的头,“安安呢。”
“我也很开心。”安安点点头。
叶焕朝后视镜望了眼,正好跟后面的叶兰对上视线,他眼神示意了下,可以说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叶兰在心里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又酝酿了一番语言,终于打算告诉孩子们。
这时,昭昭正抬着小手拨弄妈妈卷起的发丝,在叶兰开口前,她睁着懵懂的双眸,问出了叶兰完全想不到的一句话,“妈妈,你是不是跟爸爸离婚了?”
车厢内顿时落针可闻,驾驶座上的叶焕差点踩成急刹车。
“你知道什么是离婚吗?”叶焕半开玩笑的语气逗她,以为她从哪个电视里看到了类似的片段,然后随口一说。
“我知道!”昭昭不允许别人质疑她的理解能力,“哥哥都告诉过我,离婚就是两个人永远不在一起生活了。妈妈我们以后不跟爸爸一起生活了吗?”
这次不止叶兰,叶焕心也一惊,他们什么时候猜到的?
没人会告诉他们这些事。
安安比较早熟,大概率是他先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叶兰看向安安。
安安垂着脑袋,低声说,“我听到过你们吵架,猜到的。”
果然,叶兰千防万防,还是让孩子听到了。
鼻头发酸,她伸出另一条手臂紧紧搂住了儿子。
缓了会,她按照原计划将事情有删减地告诉了孩子们,最后说他们都跟着妈妈一起生活。
孩子并没有预想之中的崩溃大哭,反而近乎平常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叶兰很清楚,只要兄妹两人不分开,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小孩的记忆都很短,慢慢的,就会将爸爸渐渐淡忘掉。
她想,何彬应该庆幸他给孩子留下的印象还是好的一面。
等他们到小区已经将近中午了,林栖月如期见到双胞胎。
昭昭还像往常一样扑到她怀里说好想姐姐。
安安还是礼貌地说姐姐好。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叶焕说他们都已经知情了,看来没有造成太大的打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跟小孩一起玩的时候,叶兰和苏明卉在客厅聊天。
这天中午,叶兰说为表感谢,要请他们两家人吃饭。
这个邀约林栖月无法拒绝,尽管她知道周时颂也在,她躲不掉的。
好在还有两个小孩在,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林栖月每次看到他们两个,都会回想起她和周时颂的童年。
安安说听到爸妈要离婚,第一反应是不想和妹妹分开,事实上,他们若不走运一点,生在一个稍微普通些的家庭,分开的可能性是极高的。
她自然不会跟他们说这些。
当局者迷。
谁也无法预料到人生中的种种变动,一念之差,人生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曾经没想过和周时颂做恋人,做恋人风险可是很高的,多恩爱的夫妻也有可能走向不合
的结局。
恋人可能分手,家人才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