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少奶奶她不当了[民国]》作者:清供【完结】 > 《少奶奶她不当了[民国]》作者:清供.txt

第24章 赌石战(上)

作者:清供 当前章节:1219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26

“姓廖的,你别欺人太甚!”

秦宴阁声音一高,秦家三房的人顿时都往她和姜辞的方向来了。

连秦淮安也跟着秦老爷的一起走了过来,目光不善地看向廖俊丰。

拍卖厅的人本就没走干净,又有记者在内,听见响动不由都聚了过来。

廖俊丰故意等记者都走近了,才拿姜辞先前的话激她道:“怎么?你自己刚说了不论亲戚辈分,这会儿又要躲在长辈后头了?”

“论给人扣黑锅的本领,我自然是不如廖先生的。但论赌石战,我倒并不怯战。”姜辞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光是下跪磕头,究竟没什么意思。既然要赌,自然要赌一场大的。廖先生已经说了一个赌注,我也要再添一个赌注,才算公平。”

秦老爷听见,皱起眉头低声说了一句“胡闹”。

姜辞冷着脸垂下眸子,没有理会这句话,继而抬眼直视廖俊丰,说道:“廖先生怎么不说话?该不是怕输给我吧?”

“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你能下多大的赌注!”

“好!”姜辞转头看向四周,说道:“那么就请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今天我姜辞公开应下赌石战,无论输赢,后果自负。这场赌石战,我愿以玉器行所有的翡翠做赌注,再加上廖先生所说的三个响头为代价。我隆昌玉器行与聚宝斋在此立下赌约,谁输了,不仅要当众给对方磕三个响头赔罪,还要将店里所有的翡翠,无论原石还是成品悉数捐给秦董事所举办的义卖会,支援关中!”

所有人都没料到姜辞竟然赌这么大,一时都呆住了。

秦老爷回过神来,冲秦淮安说道:“还不把你媳妇拉回来!这赌约不应也没人能强逼着她,何必这么要强!”

秦淮安往后一退,说道:“爸,是廖家欺人太甚,您干嘛灭自己威风?”

“你!我真是……”

廖俊丰瞥见秦老爷要上前,本来要讨价还价几句的,这下反而不犹豫了,当即伸出一只手,说道:“好!一言为定!明天早上九点,秦氏赌石场见,不来的人,视为自动认输!”

姜辞也伸出手,和廖俊丰击了一掌,“一言为定!”

在场的摄影师纷纷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起了照片,记者们则拔出钢笔,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刷刷写起了稿子,打发等在饭店门口的助手往报馆里送。

眼看着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再没有反悔的余地,秦老爷长叹了一口气,跺了跺脚,干脆负手离开了饭店。

廖俊丰则不怀好意地冲姜辞说了一句“不见不散”,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秦淮安留在原地,有心去问姜辞的把握。然而还没迈开腿,曾觉弥就到了姜辞面前,邀她跳舞。

看着姜辞的手搭在了曾觉弥的手心,秦淮安顿时收回了迈出去一半的脚,冷哼了一声,调转了个方向,找熟人攀谈去了。

人家与二房三房打得火热,他何必自讨没趣?

另一边,曾觉弥和姜辞走进舞池,便说道:“今天之后,你就是申城继大嫂之外的第二位女中豪杰了。不瞒你说,除了你们两个,还没有其他人给过廖家二房这么大的难堪呢!”

“不是我有意给他难堪,是他自取其辱。”

“话说回来,这次的赌石战你有把握吗?”

“既然是赌,当然不可能有万全的把握。”姜辞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道。

曾觉弥看见她这副表情,顿时有种熟悉感,顿了一下,说道:“你这样子,倒更像是有把握。”

姜辞笑而不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很快一曲完毕,另一位男士看准了时机,率先走到姜辞面前,伸出手邀请她共舞。

秦淮安和朋友远远地看着,仰头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他那朋友之前在弹子房就见过姜辞,今天第二次看见这位“嫂夫人”,简直比上一次还出乎意料。

现在见秦淮安的反应,就笑着调侃道:“我说什么来着?话不要说得太满。你先前不留情面,现在怎么样?吃味了吧!”

秦淮安把空酒杯往服务生的托盘里一放,瞪着眼睛说道:“你在说什么疯话?我会吃她的醋?我只不过是怕她输了,丢我们秦家的脸罢了!”

“好好好,你是怕丢你们秦家的脸。”朋友嘴上附和着,脸上的笑容却很意味深长。

秦淮安只觉得有嘴说不清,索性说道:“跳舞没什么意思,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回去了,毕竟家父今夜没有拂袖而去,用不到我替内人打前哨。”

“你这人话里有话,真没意思,我不和你说。”

秦淮安板着面孔出了饭店,拦了一辆黄包车回了家。

一场舞会下来,姜辞因为跳舞被动认识了不少人,等空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夜里十点多了。

这年头很崇尚西方文化,上流社会的宴会常常闹到十二点多,但姜辞明天毕竟有赌约,自然不可能留到最后。

秦宴亭这个女主人不好抛下其他宾客,就打发弟弟和小叔子充当护花

使者,把人送回家。

回去的路上,三人坐在车里,秦宴池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姜辞,叮嘱道:“一会儿回去,我与淮安父亲略说几句话,你就干脆回去休息,这样我走了,他们也不好再将你叫过去说话。”

曾觉弥恍然大悟,“我说我一个人就行了,怎么大嫂还非要你也跟着,原来是给她打掩护!”

姜辞自然乐得回去睡觉,立刻点头道了声谢。

三人到地方的时候,院子里果然还点着灯。

秦老爷和秦夫人都没有睡,俨然是要兴师问罪。

只是没来得及发难,秦宴池这个长辈就先发制人。

加上有曾觉弥这个外人在,秦老爷和秦夫人纵然有再多的话,这会儿也说不得了,只能放姜辞回去休息。

姜辞回去,一觉睡到大天亮,直到早上八点才起身。

公婆俩憋了一宿,简直把脸都憋青了。

谁知道刚要说教,姜辞就夹起一个生煎包,说道:“父亲母亲有什么话,不妨等我回来再说。我和廖俊丰约定的时间是九点,眼下已经八点一刻,要是再耽搁一阵子,恐怕就要不战而败了。”

想到姜辞的赌注是一个铺子的翡翠,外加三个响头,秦老爷和秦夫人还能说什么?

只好坐在一边长吁短叹,仿佛姜辞已经输了似的。

然而姜辞的胃口却丝毫没受影响,吃了六个生煎包,又就着小菜喝了一碗牛乳粥,才起身出门,坐着黄包车去了秦氏赌石场。

到场的时候,赌石场里已经人满为患,看热闹的人从赌石场里头一直挤到正对的大街,卖小吃的小贩和报童穿梭其间,兜揽生意,连黄包车也只能堪堪挤在路边。

“是姜老板!”

不知谁喊了一声,闹哄哄的人群霎时一静,分出了一条道路。

姜辞下了车,给了车夫一个大洋,一边冲周围点头示意,一边走进了赌石场。

“姜老板还真是准时,一分钟也不提前,害得我还以为你临阵退缩了呢!”

廖俊丰施施然地坐在椅子上,看向姜辞身后,故作疑惑地说道:“姜老板怎么一个人就来了?难道是打算亲自上场?”

“废话真多!”姜辞看向一边的余掌柜,说道:“这么说来,你就打算躲在他身后做缩头乌龟了?”

廖俊丰只来得及说了一个“你”,姜辞就看向四周,又道:“既然是赌石战,谁来做公证人呢?”

廖俊丰只好把话憋了回去。

这时余掌柜上前说道:“公平起见,我们请了全城最有资历的收藏大家过来。这几位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只认翡翠不认人。有他们坐镇,有些人输了可就没话说了。”

“说得好,不过我认为还可以再公平一些。不如我们赌石与评比分为两个房间,先不公开石头是谁挑的,等几位大师评出高下,再揭晓答案。大家以为如何?”

姜辞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就高声附和起来。

“这个办法好!”

“谁也别想徇私情!”

众人都赞成,廖俊丰和余掌柜再反对就显得怯了场,只得默认了姜辞的提议。

赌石场的掌柜立刻安排了几个伙计,将几位大师请去了解石间,送上茶水点心,请他们耐心等待。

等安排好了,掌柜就敲了一声锣,朗声说道:“诸位,今天隆昌玉器行与聚宝斋赌石大比。大比之前,少不得要说一说规矩!赌石战,是五局三胜,五局分别是赌色、赌种、赌底、赌雾、赌裂,谁先赢了三局,就算谁胜出!老规矩,第一场是赌色,二位有一炷香的时间,选出属意的原石。”

说罢,掌柜冲伙计一扬手,“点香!”

一缕香烟升腾而起,姜辞和余掌柜分作两个方向,各自走向一堆原石。

这场赌石战声势浩大,又上了报纸,不少有身份的人都亲自跑来现场围观。

其中有不少人都参加了昨天的拍卖会。

潘太太和一帮太太班的女学生就站在人群的前方。

秦宴池、秦宴阁、曾觉弥三人则站在相对靠后一点的东南角,身边还有一位葛老陪同。

在场的人都以为隆昌玉器行只来了姜辞一个人,实际不然。

葛老比她来得更早,只是站在人群里没有格外声张。

曾觉弥察觉秦宴池在看着他,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这个我可不懂啊!我平时就看个热闹,哪里能知道得这样细?你得问葛老。”

葛老便说道:“所谓的赌色,就是赌翡翠的颜色。不过两个人比输赢,总要分出个胜负,如果次次都是双输,就太没意思,所以按规矩,挑选的石头表面也要有色。比如黑蟒、白蟒、藓、松花……这些容易出绿的石头,就是可选的。”

秦宴池若有所思地说道:“与其说是赌色,不如说是赌绿。”

“确实如此。”

“那么如何定输赢呢?”

“说白了,就是看有色无色、颜色正不正、浓不浓、满不满。如果石壳表皮有色,切出来无色,那自然是全输。再者,切开的石头出了绿,但颜色太偏,也算输,太浅太暗都算输。反过来,颜色又满又正又阳,就算赢。不过这样的翡翠毕竟难得一见,真比起来,多是比谁输得少罢了。”

曾觉弥啧了一声,说道:“可真够苛刻的。”

“因此业内轻易不比,但凡比了,几乎就可以说是势不两立了。”

这时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走了进来,穿过人群径直去了西北角,在陆奉春身边站定了。

陆奉春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支细细的进口烟,那人立刻擦了一根火柴,给陆奉春点了烟,才低声说道:“五爷,各场子里已经开始设局下注了。”

“哦,压谁的多?”

“那自然是押聚宝斋的多,押隆昌玉器行的不足一成。”

陆奉春把烟搭在中指上,拇指压着烟蒂,用食指掸了掸烟灰,从口袋里拿出皮夹,抽出一沓大钞,在手下胸口前拍了拍,说道:“去,给我下个注,押她。”

手下顺着陆奉春视线的方向,看向正在挑石头的姜辞,惊讶地说道:“您不押廖先生?”

“赌场都是我的,谁在乎那点输赢?以小博大,才有意思。”

手下低下头努了努嘴,拿着钱走了。

反正他们五爷的钱来得和大风刮来的一样容易,他又何必皇上不急太监急?

另一边,潘太太手里绞着一张帕子,望着姜辞的方向干着急。

“这都半柱香了,她怎么还在转悠?”

“是啊,我看那边都挑出好几个,要从里头选了!”

她们不知道,姜辞正在满场子找满绿呢!

葛老对赌色的理解是“输得少”,而姜辞的理解是“必须赢”。

然而极品的石头本就是凤毛麟角,一批原石里也出不了几块。

这批原石又是新到的,没经过多少顾客帮忙“排除错误选项”,想找到极品就更难了。

姜辞揉了揉眼睛,奔着下一块石头去了。

为了看见颜色,她选的都是种水好、石壳厚的原石。

然而翡翠透光度高也有坏处,比如现在,姜辞就又一次被爆闪点的强光闪了一下,忍不住猛地闭了一下眼睛。

秦宴池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这时姜辞一边用手背蹭着眨个不停的眼睛,一边转过来冲伙计招了招手,说道:“我选好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很快变得比之前更加喧闹。

“这就选好了?还有半柱香呢!”

“余掌柜那边不知道会选哪一个……”

“依我看还是谨慎些好,赌注可是一个铺子的翡翠!你们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隆昌玉器行我不清楚,但聚宝斋店面大,里面的翡翠可是多不胜数,我听人家说,那一个铺子的翡翠,足够建一座跨江大桥!”

“那是多少钱?”

“少说也要两三百万大洋吧!我在报纸看见过,钱塘江大桥可足花了五百万大洋呢!”

“可要是隆昌玉器行输了,就没那么多钱了吧?”

“你这话说得,那女人当众下跪磕头还更丢人呢!”

廖俊丰摇着一把扇子,听见周围的议论,再看一眼姜辞,冷哼了一声。

“虚张声势!”

潘太太几人把姜辞围在中间,颇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密斯姜,你不再挑挑?”

说完,自己又反过来驳自己的话,“算了!这东西就像考试,兴许改了还不如不改的好呢!”

几人说着话,一直等到一炷香燃尽。

锣声一响,两块石头同时被伙计抱起来,送到了解石间。

解石间的门终于敞开,石头放在几位大师面前,围观的人则挤在门口,等着看解石的结果。

两块石头一大一小。

大的那块,正面的松花呈带状,贯穿两头,侧面则有一小片翠绿色的藓。

这块石头是余掌柜挑的,赌的就是松花下的绿和侧面的藓能不能连在一起。

如果连在一起,那一片三角区域就会是很大的一块绿色翡翠了。

姜辞挑的这块则小一些,一个人就可以抱起来,石头棱角分明,一看就知道石壳很厚。

不过这块石头有一个断面比较新,应该是采石时留下的。

这一面整面都是绿色的松花小点,看起来还挺唬人的。

几位大师看见原石,凑在一起讨论起来。

“这块小一些的,似乎……”

“宁买一线,不买一片,这样的石头要么是满绿,要么是靠皮绿。可满绿哪那么容易碰上呢?”

“依我看,还是大的这块皮壳细腻,更可能赢。”

“我们不要耽搁时间,先让他们开了窗再说。”

解石师傅听见,立刻拿着工具上前,给两块原石开窗。

解石开窗都选在藓、松花、蟒带的位置,翡翠如果有高绿,通常就藏在这下面。

解石间里响起略微刺耳的摩擦声,挤在门口的人伸长了脖子,向着里面张望。

“出雾了!”

“绿色透出来了!瞧着是苹果绿!”

余掌柜站在解石间里,挺起胸脯,傲然地瞥了姜辞一眼。

黄毛丫头!上次不过是侥幸罢了!

况且那还是开窗料!

真论赌石,哪里比得过我?

余掌柜挑的这块石头皮壳薄,没多久就剥脱出一个珊瑚形的窗口。

整条松花带上都开了窗,绿色不但没有收窄,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而侧面的窗口,绿色则向着上方延伸。

这证明两者很有可能在内部交汇。

曾觉弥仗着身高往里看了一眼,转头对秦宴阁说道:“这情况可不妙啊!姓余的挑的那块出了绿,看着还不小呢!”

秦宴阁抬眸偷偷瞥了秦宴池一眼,只见后者神色相当平静,不像是担忧的样子,于是略微放下心来,说道:“你不是说擦涨不算涨,切涨才算涨吗?再等等。”

与此同时,解石师傅磨了半天,也没磨穿另一块石头的石壳,终于放弃了手里的小砂轮,拿起绳弓,冲几位大师问道:“不如直接切吧!”

围观的人等得心焦,不免议论纷纷。

“松花底下石壳还那么厚,这可未必能出绿啊!”

“姜老板这第一场怕是要输呀!”

廖俊丰听见这话,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凉凉地说道:“不自量力,后面且有得输呢!”

不过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锯石头的噪音掩盖了下去。

大家等在解石间门口,看着两块石头同时被越切越深,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姜辞的石头更小,切起来倒是比擦石痛快多了。

半晌,石头锯到了底。

众人屏住了呼吸,盯住了解石师傅的手。

切下的石板被缓缓挪开,露出里面翠绿的玉肉。

“是正阳绿!”

喧闹声在人群中炸响。

潘太太几人没挤到前面,听见这声音忙向前面的人打听。

“是姜辞吗?是姜辞吗?”

“是姜老板,满色正阳绿!这可比苹果绿值钱多了!”

“是姜辞!”

潘太太和几个女同学互相拉着手激动得直跺脚。

这下廖俊丰没办法气定神闲了,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挥手打发跟班,“过去看看!”

解石间里,余掌柜脸色铁青,仿佛受了什么屈辱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姜辞那块原石。

他妈的!正阳绿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出了?

余掌柜不甘心地收回目光,像是示威又像是自我催眠似的说道:“这石头没全解出来,是不是靠皮绿还说不准呢!”

姜辞听了,笑得颤了一下,“苹果绿想媲美正阳绿,那得指望多薄的靠皮绿啊?余掌柜该不会盼着这块翡翠像纸一样薄吧?”

“这才是第一场,我劝你别得意得太早!”

“那我也劝余掌柜一句,说话别露了口风。你一句话就点明了哪块石头是我选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别有用意。不过这一块输赢太过明显,我也就不追究了。后面的比赛,还请余掌柜管好自己的嘴!”

“你!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余掌柜气红了脸,没好气地催解石师傅道:“还不快点切第二刀!”

解石师傅暗自翻了个白眼,冲同事打了个眼色,两个人飞快地锯起了第二刀。

等余掌柜回过神的时候,第二刀已经锯了一半了。

余掌柜大惊失色,“你们怎么切的?这还怎么出手镯!”

“哟!余掌柜,您急着定胜负,我们肯定竖着切啊!要不然怎么知道这绿吃进去多深呢?您看您怎么早不言语呢!”

余掌柜还想再掰扯几句,这时姜辞的石头已经切好了第二刀。

一寸厚的板料被切下来,余下的石头依旧是大片的绿。

“这后面没准还能出一对手镯!”

“正阳绿满色,今天就是说破天去,也是姜老板赢!”

到了这个地步,大师们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胜负太过悬殊,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根本用不到大师们额外提点。

因为这个,大师们也没多废话。

比赛很快进入到了第二轮——赌种。

第二声锣响起,又一炷香被点燃,姜辞信步向解石间外走去。

这时余掌柜却闪到她面前,说道:“且慢!这是秦家的赌石场,多少和姜老板有些关系。不如这一场,我们交换一下挑石头的地方?”

姜辞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余掌柜从业多年,胸有成竹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接着伸出手说道:“请便。”

于是两人交换了场地,开始挑选石头。

赌种,顾名思义,就是赌石头的种水。

只不过这里的种水,并不单纯指透明度,还指场口和细腻程度。

选中的石头,必须要说中其场口才行,否则即便赌出的种水更好、更老,也算是输。

所以这一场主要挑小个头的原石,但要八大场口各挑一个,先看谁说中的多,再比较说中的石头种水如何。

没有说中的,即便种水好,也不纳入评分。

在这方面,姜辞确实不占优势。

因为她赌石的经验太少了,还不足以让她准确推断出一块石头的场口。

但这一场的输赢,姜辞其实没那么在乎。

毕竟五局三胜,即便输上一场也不算什么。

不过对于围观的人来说,第二场就有他们发挥的余地了。

在场的很多人都喜欢赌石,即便不是专家,时间久了,对场口也颇有研究。

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起了不同场口的原石特色。

“那块黄红色的石头,极有可能是达摩坎场口的。”

“我看未必,南其场口也出橘黄色的原石,还有会卡,常有红腊皮。这三种原石颜色差别细微,有时候也分不大清呢!”

“会卡的青蜡壳最有名,谁赌种的时候会选红腊皮?而且达摩坎水石多,个头比南其场口的要小,这块石头只有番薯大小,必定是达摩坎的石头!”

秦宴阁听见周围说得这么热闹,不由问道:“他们这么大声嚷嚷,就不怕影响比赛?”

曾觉弥取笑她道:“亏这赌石场还是你家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些所谓的特点,不过就是在某个场口多,另一个场口少罢了,八大场口的原石包罗万象,并不是这个场口有的,那个场口就没有。而且他们说的这些,那都是极典型的才能分辨出来,大多数原石,不是黄砂皮就是黑砂皮,看起来都差不多。要混迹多年的老手,才能从细节处分辨出来。”

“哪有这个道理?我也没见开书铺的都是秀才、博士呢!”秦宴阁反驳了曾觉弥一句,继而有些担忧地说道:“姜辞年纪不大,论经验,恐怕很难胜过余掌柜吧?”

葛老斟酌了一会儿,说道:“说起来,东家赌石的手法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她虽然向我要了几册手抄本,却几乎不在乎翡翠的场口。”

“怎么说?”

“我看了东家带回来的料子,从石壳上看,大多表现不佳,很多都是看不出场口的山料。要是依我的经验,这些原石,我恐怕根本不会轻易出手。”

这话说得秦宴阁心里愈发没底。

然而她转头一看,人家姜辞正在拿着一块灰绿色的小石头蛋,上下抛着玩呢!

姜辞打算先挑自己能笃定场口的石头,剩下的就半蒙半猜、听天由命。

她手里的这块灰绿色小石头,是典型的后江料,个头非常小,但种水极佳。

后江水石的特点很明显,灰绿色、个头很小、皮壳很薄、种水很好、裂很多。

这类石头通常只能出戒面,几乎取不出大件。

但这一场只赌种水,裂多不多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块石头壳太薄,姜辞不敢用异能打光看颜色,只查看了一下能量线密度,就把石头放进了赌石场准备好的篮子里。

放下这块石头,姜辞很快又选中了一块巴掌大的绿蜡皮。

不用说,这块是会卡场口的原石。

姜辞用拇指快速摩擦着石头表面,侧着耳朵听了一下。

石头触感略微扎手,能感觉到坚硬的砂石小颗粒,摩擦起来指腹会微微发热疼痛,传来的声音则清脆均匀,这代表皮壳砂粒细小、分布均匀,翡翠的种也比较老。

对于种的老和嫩,姜辞用透视是看不出来的,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听。

因为种老不老,即便是切开的翡翠,也要用放大镜仔细分辨才看得出。

像后世经常被人诟病的“危料”,就是典型的种嫩。

这种翡翠起货时很漂亮,与高档翡翠没多少差别,但时间久了,就容易变种,从冰种变成浑浊的糯种,都是常有的事。

而判定种是否够老,归根结底,看得还是内部结构是否足够细腻。

结构越细腻种越老,龙石种就是个中极致,也可以称作是最老的玻璃种。

这块绿蜡皮依旧是裂纹很多,但种水很好。

毕竟水石长期在河床上被水流冲击,大多数都免不了有这样的特点。

之后姜辞又挑了一个莫西沙水泥皮,剩下的,就全凭自己对手抄本的记忆来推测了。

姜辞隐约记得,末世前她总在某书上刷到什么木那雪花棉。

也就是说,她之前赌出的有雪花状棉点的无色翡翠,大概率是木那料。

这么说来……

姜辞运转着异能,在附近扫视了一大圈。

有了!

姜辞走过去,拿起那块不起眼的黄白砂皮原石,抱去了自己的篮子里。

剩下四块,姜辞分别选了黑腊皮、黄红皮、黄橘皮,以及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蓝黑色铁锈皮。

伙计按照姜辞的吩咐写好了场口的名字,依次贴在石头上,只等时间一到,就和另一批一起送去了解石间。

几位大师面对着两篮子的小个头原石,分成了两组,轮流拿起篮子里的石头把玩观察,看完之后,再互换位置,去看另一个篮子里的石头。

姜辞明显感觉到,那几个大师看完她那篮的时候,都隐晦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起来,她猜中的明显比余掌柜要少。

过了一会儿,几位大师互相交换了意见,确定自己的判断万无一失,才公布了得分。

“左手边这一篮全部猜中,右边这一篮猜中了五个。”

“一下子差了三块!这局八成要输啊!”

“姜还是老的辣!余掌柜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几年,又怎么会是吃素的?”

“不过这一场输了,也不过是平局,后面还有三场呢!”

这时陆奉春的手下又跑了过来,在陆奉春耳边说道:“五爷,上一局的人亏了本,这回有一半都押了姜老板。您还接着押吗?”

“押,继续押姜老板。”

手下进来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忍不住说道:“可是姜老板这一局眼看着就要输了呀!”

“废什么话!这不是还没输吗?”

手下只好揣着那堆还没捂热乎的钱又跑回了赌场。

却说姜辞这边,几个解石师傅逗拿起工具擦起了石头。

“莫西沙,无色起钢玻璃种!”

解石师傅刚喊出来,就有人说道:“一上来就是玻璃种,这下姜老板想赢更难了!”

这时姜辞那边的解石师傅也高声喊了起来。

“木那,海天一色玻璃种!”

“是雪花棉!还是蓝水!”

“看看下一块怎么样!”

“木那,无色老糯种!”

“后江,无色冰种!”

潘太太竖着耳朵站在人群后面,听见这句立刻对同学们说道:“这一块是姜辞赢了!”

有人听见,忍不住说道:“那有什么用?余掌柜有八块翡翠,至少要输六块才会输呢!”

他这么一说,潘太太顿时又没那么高兴了。

“姜辞总共才猜中了五块,怎么赢六次?”

“无非就是接下来三块都赢,还要等余掌柜再开出两块比前面五块更差的翡翠呗!”

“那岂不是要豆种才行?”

“所以说,难啊!”

这时解石间里又传来高喊。

“会卡,晴水糯冰种!”

“会卡,桃花春冰玻种!”

“还是姜老板!不会真的要反败为胜了吧?”

“达摩坎,柠檬**种!”

“莫西沙,冰飘花!”

一次平局直接打破了这些人的期待。

到了姜辞最后一块翡翠的时候,大家更是直呼可惜。

“莫基湾的帝王绿啊!可惜还是输了!”

剩下三块已经不必再开,余掌柜得意洋洋地走到姜辞身边,拱了拱手,说道:“姜老板,承让了。”

说罢便擦着姜辞的肩膀走出了解石间。

廖俊丰焦虑了半天,听见这个结果,后背终于又靠回了椅背。

赌石场外面,一群卖报的小孩子听见里头的消息,拔腿就跑去报馆报信去了。

一时间,大街小巷、报馆里、赌场里,都在议论这场赌石战。

秦老爷和秦夫人虽然没有出门,却不断地派下人去打听消息。

东跨院,秦淮南和亲哥闹了一阵别扭,这会儿也暂时放下过去的不快,撺掇秦淮安带她出门。

“哥,你带我去赌石场看看呗!爸妈这时候肯定顾不上我们两个,我们从后门走!”

秦淮安正心神不宁地拿着一本《茶花女》在看,闻言皱着眉头说道:“乱哄哄的,你一个女孩家去那里做什么?”

“哎呀!我去给大嫂助阵呀!大哥,这件事事关秦家的颜面,你这时候怎么也该顾全大局,向着大嫂呀!你就带我去看看嘛!有你在别人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秦淮安放下书,心想:

上次已经伤了淮南的心,总不好事事都回绝她。

况且赌石场那么多人,我去看姜辞也未必能发现。

于是站起身,说道:“那可事先说好了,你去了可不许嚷嚷。省得姜辞看见我,还以为……总之你去了就安安静静的。”

秦淮南满口答应道:“我肯定不嚷嚷,咱们赶紧走吧!”

于是兄妹俩就从后门离开,雇了两个黄包车,去了秦氏赌石场。

两人到地方的时候,第三柱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秦淮安的朋友远远瞧见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冲他挤眉弄眼地说道:“淮安兄,姗姗来迟呀!”

秦淮安一阵尴尬,木着脸问道:“少贫嘴,比到哪了?”

“第三场了,这一场是赌底,我在里头听了一耳朵,没大听懂这底和种有什么区别。不过这一场不用猜场口,嫂夫人赢面还大一些。”

“别胡说八道!”

“明媒正娶,怎么算胡说八道呢?”

周围都是人,秦淮安也不愿意多争执,只好转移话题道:“不如我们进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个比法。”

这年头,穿长袍马褂的小老头,少有不好为人师的。

几人走进人群里一问,就有一个小老头摇头晃脑地向他们传授起了翡翠的常识。

“这底啊,也叫地,和种水相辅相成。一般来说,底好就是翡翠干净的意思。像昨天拍卖的那一对雪花棉,就是种好底不好,至于再次的,有脏点、粗糙、疏松的,就更不能看了。但种水好的翡翠,底往往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老头正说着,人群前方的锣就又响了一声。

后面的人立刻推搡起来,挤着往解石间的方向移动。

“快快快!第三场要出胜负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