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石头对场口、外壳、数量都没有额外要求,双方只需要选中一块原石,切开比较玉肉的底子哪个更好就行了。
余掌柜选的是一块南其场口、黄橘色皮壳的原石。
这块原石他早在赌种的时候就已经看中了,方才那一炷香时间,他又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中了这块料子。
余掌柜二十几年的经验毕竟不是吹出来的,对各场口的原石特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南其场口的原石数量比其他场口少,正是因为场口足够老,从前开采得多了才导致的。
像这样的老场口,翡翠本身也足够老。
赌底最重要的两点,就是干净、细腻。
前者要求没有杂质,后者要求的就是翡翠足够老。
至于种水是否足够清透,反倒不那么要紧。
只要能赌出洁净无瑕的老糯种,基本就不会输了。
余掌柜心里有一半的把握,到了解石间里,就率先观察起姜辞选中的石头。
然而姜辞选的却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山石,一看皮壳就很厚,从表象上难以判断内部的情况。
余掌柜盯着石头到底没瞧出个究竟,不由腹诽:
这黄毛丫头怕不是知道要输,干脆随手瞎挑了一个吧?
这能看出来什么?
就是神仙来了也断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他哪里知道,姜辞也有一半把握,只是刚好和他有把握的部分完美错开。
姜辞最能笃定的,就是她选的翡翠绝对干净。
可翡翠老不老,她却难以断定。
两组解石师傅歇了一炷香,这会儿又重新拿起绳弓埋头苦干。
姜辞抱着手臂,皱着眉头,神色似乎有些苦恼。
余掌柜见状笑嘻嘻地说道:“姜老板,才第三场你就愁眉苦脸的,依我说何必还接着赌呢?倒不如现在认输,长痛不如短痛。”
姜辞抬眸扫了余掌柜一眼,说道:“余掌柜听没听说过有一句话,叫做‘高处不胜寒’啊?我之所以愁眉苦脸,是在想,要不要让一让老人家。毕竟你们老大不小的岁数,给我下跪磕头,终归是不好看。”
“你、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余掌柜没讨到好,白了姜辞一眼,走到一边去了。
门外,葛老嘀咕了一句,“又是这样的山石……”
秦宴池听见这句话,视线从石头上转移到姜辞的脸上。
他说不上具体为什么,只觉得这一场姜辞似乎一丁点儿也不紧张。
别看第二场的时候,姜辞还用手抛着原石玩儿,可从神态上,却似乎没有现在这么轻松——就好像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输似的。
事实上,这一点秦宴池还真猜对了。
姜辞虽然看不准场口,也看不出翡翠的老嫩,但是她能看见余掌柜那块原石里有没有瑕疵。
那块石头里明显飘着几个絮状物,光是这一点,她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于是余掌柜那块原石刚一切开,姜辞就立刻看了过去。
“是老糯种!底子够细!”
“可惜被这几个棉点耽误了,白璧微瑕啊!”
余掌柜看到露出来的玉肉,猛地泄了一口气。
这时姜辞那块原石也彻底切开了。
石头被从中分开,玉肉一露出来,所有人就都愣住了。
“是墨翡!这可赶上了,黑乎乎的要怎么看?”
连姜辞自己也愣住了。
怎么会……
我看到的明明是绿色——
姜辞想到这,突然回过神来。
墨翡根本不是黑色,而是极浓的绿色,在强光照射下,看起来就是翠绿色的!
亏她还在想又赌出一块帝王绿会不会引人怀疑,结果只是一块墨翡……
这么看来,以后赌石可要长个记性。
这东西在民国和无色翡翠一样不值钱,可发挥的余地却比无色翡翠还要小得多。
要是哪天用赌帝王绿的价钱赌出几百斤的墨翡,可就赔个底掉了!
这时几位大师中的一位站了起来,说道:“这块要再切几刀,拿到外头去看,不然看不出底子是否干净。”
于是解石师傅又忙碌起来,沿着第一刀每半寸下一刀,又切了几刀。
切下来的墨翡板料被解石师傅淋上了水,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颜色均匀,底子应该不差。”
解石师傅举着板料来到了外面,对着阳光直射的方向站住了。
阳光打在墨翡上,投下深绿色的影子,映在了人的身上。
“几块板料都透了!这不就跟洋人的太阳镜似的?”
“这比余掌柜那块干净,像玻璃似的!头一次知道墨翡能这么看种水!”
一群人跑出赌石场,鉴定了墨翡的底子干不干净,又跟着几位大师跑了回去。
只见这几位纷纷掏出了放大镜,弯着腰伏在桌上认真鉴别起了翡翠的细腻度。
半晌,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推出一人,说道:“这块老糯种底子纯净欠佳,但玉肉足够细腻,而这块墨翡玉肉较嫩,却干净无瑕,两块石头难分伯仲,这一局是平局。”
两方相干人等听见这个结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都有些不甘心。
已经比完三局了,一胜一负一平,这五局是非比完不可了。
最怕的是万一再来个一胜一负,那这场声势浩大的赌局岂不是白玩一场?
赌石场里看热闹的人,有不少比正主还着急。
“可别真平局了,我今天都在赌场下了注了!早知道就不押全局,押单局好了!第一场肯定有人赢了不少钱!”
“第一场赢钱的人第二场哪能收得住手?赢多少也都赔进去了!我听说押平局的人最少,要真平了,那才是赚大发了!”
“赚什么赚,都是给赌场送钱!”
在众人的抱怨声中,第四柱香已经点燃了。
曾觉弥的视线跟随着姜辞,低声说道:“平局其实也不错,聚宝斋这种百年老字号,和名不见经传的小玉器行打个平手,说出去自然是他们更丢人。”
“你怎么这么没志气?”秦宴阁瞪了曾觉弥一眼,“依我的脾气,不让姓廖的下跪磕头,这事不算完!”
廖俊丰听见这话,当即冷笑一声,朗声说道:“秦三小姐话不要说得太满!令侄孙媳才多大年纪?让长辈跪她,也不怕折了寿!”
“你算哪门子长辈?拐着八百个弯儿的亲戚,就是上我九哥家的门,下人恐怕都以为是打秋风的来了呢!”
“你!”廖俊丰恶狠狠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眯着眼睛说道:“秦宴阁,我劝你积些口德!本来我看在两家亲戚的份上,还能免了她磕头,如今你得罪了我,就少不得要她替你受过了!”
这时姜辞抱着一块原石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说道:“这种假仁假义的口头恩惠,廖先生要说,也等真赢了我再说吧!空口白牙的,连一场胜仗都要先找老天爷预支,说出去不嫌丢人吗?”
廖俊丰沉下了脸,阴沉地看了姜辞一眼,略显焦躁地用鞋尖点了几下地,说道:“姜老板与其和我斗嘴,不如省下时间好好选一选石头,据我所知,赌雾可是比赌色还要难。”
“是么?我倒觉得未必。”姜辞转身把手里的原石递给伙计,说道:“我选好了,就是这块。”
姜辞选的是一块表面光润的黄白皮原石,但表面没有起蜡,看起来比较干燥。
葛老看了一眼,神色间露出几分古怪。
曾觉弥稍微走了几步,等离廖俊丰远些了,才低声问道:“又是山石?”
葛老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山水石。只不过山水石和山石一样,都鲜有脱砂,单看表面,根本推测不出雾的颜色。如果选水石,兴许还能找到一两个极小的脱砂点,窥见一点雾层的颜色。”
说到这,葛老只能猜测道:“东家选它,或许是赌它的种水足够老吧?翡翠越老,雾层就越细腻。”
秦宴池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心想:
这么说岂不是自相矛盾?
今天一共只出了两块老糯种,都是余掌柜挑出的水石,姜辞第三场选的山石,又是因为种嫩才得了平局。
如果为了种老,也应该赌水石才对。
秦宴池虽然不懂赌石,但他这段时间被曾觉弥拉着去了几次赌石场,也和七哥聊过几句。
山石赌性大,是有目共睹的事。
赌性大,就是不确定性大。
想到这,秦宴池看向姜辞的目光不免带了点探究。
一个人面对如此大的不确定性,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输得起,要么就是真的有足够的把握。
“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反应。”
曾觉弥碰了秦宴池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宴池回过神来,说道:“今天的赌石战换你参加,如果输了,你会怎么办?”
“我?我根本就不会应战。廖俊丰那小子要是敢这么挑衅陆家,第二天他就身首异处了!”
秦宴阁也叹了口气,说道:“说到底姓廖的也只敢欺负大房,要是二房三房,他就是再嘴贱,也不敢让人下跪呀!”
这句话正好被背对着几人的秦淮安和秦淮南听见,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
秦淮安的朋友只能假装没听见,略显生硬地扯了个话题,“这赌石还真挺有意思的,有机会我也买几个玩玩!”
然而秦淮南却没这个觉悟,苦着脸问秦淮安,“哥,大嫂如果没嫁到我们家,是不是廖家就不会为难她了?”
秦淮安的朋友打了个激灵,连忙说道:“那也未必!我可听说了,你大嫂赌出那块龙石种的时候,赌石场里可没人认识她!即便如此,余掌柜不还是指使那个烟鬼撞她的车了吗?这种事,只能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秦淮南心里这才好受一些,再一抬头,就发现她哥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大嫂身边去了。
姜辞这会儿正莫名其妙呢!
好端端的,这个秦淮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还冲她使眼色。
姜辞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病,但一炷香还没烧尽,索性便走到一边,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姜辞,这次是我们家连累了你,我……”秦淮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皱着眉头咬了咬牙,说道:“我不愿意亏欠你,我可以代你受过。”
姜辞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秦淮安好几遍,直把对方打量得浑身僵硬,才说道:“你是想替我受廖俊丰那几个响头?秦淮安,我鏖战五场,好不容易就要摘到胜利果实了,到头来却要让给你,你想得也太美了!”
秦淮安好心没好报,一时又好气又好笑,“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赢?”
“那是当然。”姜辞理所当然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输。”
“这种事是你不打算就不会发生的?果真发生了,要你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下跪磕头,你跪得下去?”秦淮安叹了口气,说道:“我会说服父亲,为你斡旋。即便是廖俊丰,也没有把人往死路上逼的道理。”
“你这语气,倒好像笃定我会输似的。”
姜辞想起出门前的情形,目光闪了闪,说道:“要不然咱们也打个赌,要是最后我输了,随你提要求,要是我赢了,你也要为我办一件事。怎么样?”
“你就不怕我的要求是与你和离?”
“你如果能赢了赌约,我当然愿赌服输。”姜辞一挑眉毛,“说吧,赌不赌?”
秦淮安转念一想,与其硬要姜辞答应,倒不如迂回一点。
要是她果真输了,他再设法解决了这件事,到时候两不相欠,再提和离,她也无颜拒绝。
于是说道:“好,赌就赌。”
这时候香正好也燃尽了,姜辞点了点头,就越过秦淮安,向着解石间的方向走去。
解石间里,余掌柜一脸凝重。
这一场至关重要,如果赢了,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平局,不会有任何损失。
可要是输了……
余掌柜抬起头,和东家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眼神里有几分警告的意思。
解石师傅忙碌起来,在场所有人都紧盯着解石师傅的手,期待着这一场分出胜负。
余掌柜挑选的水石皮壳很薄,仅用擦石的手法就见了雾。
“是白雾,看着很干净。”
“没透出颜色来,想必里面是无色翡翠。都说雾越薄,底子越细,接下来就看这雾有多厚了!”
“不知道另一块石头锯开是什么样,这山水石赌性大,要是底子粗,雾恐怕也厚得很呢!”
“神仙难断寸玉,难说啊……”
这时余掌柜那边的解石师傅停了手,众人探头一看,只见擦出雾的地方开了窗,露出了淡绿色的玉肉。
是一块糯种晴水翡翠。
晴水翡翠因为酷似晴空下的湖水而得名,虽是绿色,但绿得十分浅淡,很难透过雾层。
不过一但开了窗,人的肉眼就很容易分辨出色差了。
“好薄的雾!看着也就比蛋壳厚些!”
“另一块想表现更好,难如登天啊!”
这个结果让余掌柜不由大松了一口气,他从袖笼里拽出帕子一角,遮遮掩掩地擦掉了额角的汗,随即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向了姜辞。
不成想没看见姜辞脸上的慌乱,反而发现她正抬着头,往门外张望着什么。
余掌柜顺着姜辞的视线往外看,神色愈发疑惑。
没看见什么呀?
余掌柜又去看姜辞,就看见这人嘴角带着笑,低头去看石头去了。
故弄玄虚!
余掌柜腹诽了一句,端着手等着看姜辞的笑话。
片刻后,姜辞那块石头终于锯开了。
“这是……”
余掌柜挤到桌前,瞪着眼睛捧起那块原石看了一眼,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这怎么可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本来等在门外的人听见这话,更加好奇,瞬间挤进门好几个。
解石师傅眼疾手快地把原石转了个方向,将玉肉对准门外,嘴里喊到:“都能看见!别挤,别挤了啊!”
“是黄雾!”
“是冰飘花带俏色!”
一位大师从襟上摘下眼镜,打开戴在了鼻梁上,凑近看了一眼,说道:“黄雾玉化成黄翡,雾与翡翠融为一体,颜色饱满温润……”
大师看了一眼姜辞,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余掌柜,还有什么不明白?
于是站起身,说道:“这一场,是姜老板赢了。”
“姜辞赢了!”秦宴阁兴冲冲地转过头,却没看见曾觉弥的身影,立即问道:“九哥,曾二哥去哪了?”
“说是有事要办,早就走了。”
“什么事那么重要?非得这个时候办?”
秦宴池瞥向姜辞,若有所思地说道:“应该是未雨绸缪的大事。”
“他?还未雨绸缪呢!”
这时候有一个伙计打扮的青年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跑到廖俊丰耳边说了几句话。
廖俊丰腾地一下站起身,怒目看向秦宴池,说道:“秦宴池!你们欺人太甚!”
“廖俊丰,你少倒打一耙了!我九哥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少装蒜!曾老二带着人把我聚宝斋围起来了,这事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秦宴池心道果然如此,面上却微笑着,说道:“此举防小人不防君子,廖先生如果是一诺千金的君子,又何须动怒呢?”
秦宴阁这会儿也明白过来,怪声怪气地说道:“我说你怎么突然乱咬起人来了!原来是输不起,打算偷偷把店里的翡翠撤掉!”
周围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没想到廖家也这么输不起,幸亏曾二少早有防备!”
“嗨!谁输钱不肉疼啊?何况是几百万大洋的翡翠!要是放在我身上,我也忍不住想偷偷把货藏起来!”
“是他自己先把事做绝了,逼着体面人家的少奶奶当众下跪,不然人家也不会下这么大的赌注!”
“就是……现在玩不起了,早干嘛了?”
四周的奚落声让廖俊丰回过神来,原本铁青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左右看了看,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谁在胡说八道?我聚宝阁还没输呢!”
然而在场的人太多,又是人挤人,近的刚闭了嘴,远的又开始议论起来,悠悠众口,委实是堵不住。
陆奉春的手下看见,忍不住请示道:“五爷,咱们……”
“咱们什么?我和他合作,可不是为了给他擦屁股的。”陆奉春漫不经心地踢了手下一脚,说道:“去,接着押姜辞。”
手下只好点头哈腰地跑了。
这时候最后一场也要开始了,姜辞和余掌柜一前一后从解石间出来。
余掌柜垂头丧气地走到廖俊丰面前,仿佛鞋底有胶水黏着似的。
大庭广众之下,廖俊丰也不好破口大骂,只阴着脸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这一场要是输了,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余掌柜哆嗦了一下,连着说了几声是,整个人绷着一根弦,又跑去挑石头去了。
“这一场赌裂,要选表皮上有裂纹的石头。谁选的石头裂纹更少,更能取出来大件,谁就赢。”
秦宴阁听见葛老的话,忍不住问道:“这要怎么挑?里面有没有裂纹和翡翠的种水、颜色、底子仿佛都没有关系吧?”
“自然还是要靠眼力。”
葛老抬头看了看四周,找到一块离姜辞和余掌柜都很远的角落,走过去挑了几块石头,指着其中一块说道:“你看这块石头,表皮上的细纹是一条直线,这样的裂,就容易直着往下。而这块弧形细纹是往边缘走的,中间的玉肉往往能得以保全。至于这块,上面都是羽毛状的细纹,赌垮了连戒面都出不了,我们通常是不会买的。”
“这么看来,弧形纹的最容易赢。”
“也不尽然,大裂不算输,如果这些裂纹是平行成排,顺着裂刚好能切出板料的话,那就是大涨。更何况神仙难断寸玉,表皮有裂,内里未必有裂,表皮无裂,内里是帝王裂的翡翠,也不少见。经验之谈,只能说是比常人少输一些。余掌柜也算是二十几年的老手了,该输不还是输吗?”
两人正说着话,秦宴阁余光就瞥见姜辞惦着一块石头,走到了余掌柜附近。
余掌柜整个人顿时绷紧了,警惕地看向姜辞,说道:“你过来干什么?”
“闲着无聊,过来看看。”姜辞绕着余掌柜身后转了半圈,笑眯眯地说道:“我呢,今天是稳赚不亏了,倒是余掌柜你,这一局要是再不能力挽狂澜,可就……也不知道廖先生对自己人,会不会稍微留点情面?”
余掌柜愈发紧张,三月里就汗湿了后背。
姜辞在那一堆原石里看了一圈,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余掌柜,我要是你,就选这块。”
“你有这么好心?”
“我好不好心,就看余掌柜做没做过亏心事了。”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余掌柜沉下脸,挥手赶人,“赶紧走!赌石战还没结束,别耽误我挑石头!”
“唉!好心没好报……”
姜辞捧着自己那块原石,摇头晃脑地走了。
余掌柜看向姜辞刚才选中的那块石头,伸出手碰了一下,又像被烫了似的把手缩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战,脸色几度变化,最终还是不敢相信姜辞会帮他,自己另外选了一块皮壳表现不错的原石,交给了伙计。
姜辞这次没有再挑山石,也和余掌柜一样,选了一块水石。
两块石头交上去,几位大师立刻当众分析起了裂纹的可能走势。
解石师傅在一边等大师们商量好了解石方案,这才开始动手。
姜辞那块石头表面是平行的几条线,中间的那一道裂尤为明显,缝隙里已经全黑了。
这块石头是解石方案,是沿着最大的裂纹把石头敲开,再考虑下一步方案。
余掌柜的那一块则是弧形裂纹,要先沿着裂纹擦石,看一下裂纹的延伸方向,再下刀。
解石师傅忙活的时候,姜辞走到余掌柜旁边,笑着说道:“真没挑我选的那块呀?余掌柜,你这人防备心也太重了!”
余掌柜抿着嘴瞪了姜辞一眼,心道那天不该雇人撞车,该给这黄毛丫头灌一碗哑药才是!
都这个节骨眼儿了,也不让他清静一会儿!
余掌柜想到这场要是不能赢,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只觉得这屋子里谁都碍眼,敲石头的声音仿佛敲在他的太阳穴上一般,片刻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挨过去几分钟,敲石头的声音才终于停了下来。
姜辞选中的原石一分为二,玉肉朝上,倒向了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