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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秋后算账

作者:清供 当前章节:80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26

余掌柜急忙去看,只见裂缝雾层吃进去了一些黑色的脏,挂在参差不齐的断口上,再往下,就是干干净净的玉肉,断面整整齐齐,十分光滑,一眼望去还反着光。

白色的糯种翡翠有些近似骨瓷的质地,让人看不出里面有没有藏着裂。

但至少这条最大的裂,并没有降低这块翡翠的价值。

余掌柜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猛地一紧。

偏偏这时候他的石头也擦出来了,底下的一道裂纹延伸进玉肉里,竟然分了岔!

余掌柜脑袋里嗡地一下,只觉得整个屋子都摇晃起来,周围的景色在他眼前乱转,耳朵里仿佛塞了一块棉花,能看见门外的人嘴巴张张合合,可声音却听不真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尺度,余掌柜短暂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等意识再次回到现实的时候,廖俊丰已经冲到了他面前,面目狰狞地揪住了他的领口。

“废物!老子这回被你害惨了!”

赌石场的伙计连忙冲过来,把两人拉开了。

姜辞站在解石间门口,冲四周的人拱手。

转到廖俊丰的方向时,姜辞脸上多了些笑容,说道:“廖先生,承让了。我还要代关中灾民谢谢你慷慨解囊,不过您那三个响头,打算在哪兑现呢?”

廖俊丰被几个伙计拉着,挣扎了好几下,才挣脱钳制,喘着粗气一边整理领带,一边阴恻恻地盯着姜辞,说道:“姜辞,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光记住有什么用,得兑现才行啊!”曾觉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晃悠进赌石场,冲姜辞使了个眼色,随即看向众人,说道:“秦董事委托我带人将输家的翡翠送到拍卖场,诸位要是好奇聚宝斋有多少珍品翡翠,尽可以跟着我去凑个热闹!”

聚宝斋是申城数一数二的玉器行,铺子里不仅摆着许多极品的翡翠首饰,还有不少镇店的宝贝,这种机会大家怎么可能错过?

当即就有人嚷嚷道:“走走走!都去看看!”

“聚宝斋的东西寻常买不起,今天可得看个够!”

这会儿工夫,秦宴阁也走到了姜辞身边。

秦淮南想过来,却被潘太太抢先一步,挽住了姜辞的胳膊。

“密斯姜,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一大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了玉器行,转眼间就走了个干净。

只剩下秦宴池慢了一步,走到余掌柜之前挑原石的地方,拿起一块原石,吩咐掌柜道:“这块原石给我留着。”

掌柜点头应是,拿着那块原石放在了柜台后面。

在这之后,秦宴池才走出赌石场,追着其他人的方向往玉器街去了。

由于这场赌石战在申城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不但赌石场里看热闹的人都在往玉器街跑,其他人听见聚宝斋的翡翠要被连窝端了,也不肯错过这个热闹。

一时间街上人头攒动,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这样的路况,自然是走不了车,姜辞他们也是被动地随着人群一起往前走。

秦宴池人高腿长,没多久就追了上来。

路上,曾觉弥兴冲冲地提议道:“今天这事不能不庆贺一番,我回来之前顺路去鸿运楼订了一桌大席,一会儿咱们一边吃饭一边看戏,好好痛快痛快!”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曾觉弥又抢着说道:“说好了,今天都得去啊!不去就是不给我曾觉弥面子!”

这时秦宴阁问道:“你们昨天送姜辞回去,大房说什么没有?我看淮南父亲昨天在舞会上,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怕什么!大不了今天还是我和九哥送她回去呗!”曾觉弥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这才晌午,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做什么急着回家?就算问起来,今天这么多人去赌石场给姜辞助威,论理也该一起吃顿饭啊!”

说着又冲潘太太说道:“诸位女士也请赏光啊!”

潘太太原本不想去的,一听是给姜辞庆功打掩护,又改了主意,说道:“正好我没怎么听过戏呢!今天要唱什么?”

“请了荣春班的角儿,唱的是武戏《穆家寨》,冯竹笙和雪棠春搭台子,要不是我们在鸿运楼常年留着一个包厢,恐怕订座都来不及。”

几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来到了聚宝斋门口。

廖俊丰比几人早到一步,正脸色铁青地站在店外,无可奈何地瞪着拦在门口的守卫。

曾觉弥的人都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手里还有真家伙,板着脸往那里一站,很有些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

况且这些人都是曾觉弥大哥给的,就算廖俊丰有人可用,也不敢无故和这些人起冲突。

曹梦轩带着这些人把聚宝斋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

看见曾觉弥过来,曹梦轩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请示道:“二少,您看什么时候开始?”

曾觉弥和姜辞对视了一眼,随即说道:“这还等什么?现在就搬!”

余掌柜哭丧着脸站在廖俊丰后面,听见这话,只恨不能哭出声来。

他倒不是替东家心疼。

只是他们东家是个顶顶记仇的所在,过了今天,他不仅要卷铺盖滚蛋,恐怕连申城都待不下去了。

然而曾觉弥那边哪管这个?

直接让人搬出来一溜儿太师椅,和姜辞等人在椅子上坐着看手下搬翡翠。

还有一个卡着小眼镜儿,穿着黑西装的会计,捧着一个账本站在门边上,搬走一件翡翠就念一声、记一笔。

“帝王绿蛋面翡翠项链一串!”

“黄阳绿玻璃种双环耳坠十三对!”

“冰飘花无事牌六十六件!”

“帝王绿串珠项链三条……”

……

围观的人挤在街两边,伸长了脖子看着一个个高大端正的小伙子捧着装满翡翠的托盘,排成一排往停着防弹汽车的方向走,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不愧是聚宝斋啊!极品翡翠就是多!”

“从前咱们哪有机会亲眼看?今天可算是涨见识了!”

“这些奸商,藏着这么些宝贝,关中赈灾的义卖会,他们一件也没捐!”

“就这还在义卖会上挖苦别人呐!”

“依我说,姜老板捐的那件福禄寿绿度母,那才叫大气!再说今天这赌局,真真是劫富济贫了!”

“不过聚宝斋一下子赔了这么多,该不会开不下去了吧?”

“沉船还有三斤钉,你杞人忧天个什么劲儿!”

潘太太听见这些人的议论,扭身问姜辞,“密斯姜,这铺子里的翡翠,能值多少钱?”

“翡翠卖得不如旁的东西快,上一次货,不算后补的,总要两三个月才能出清,想来应该有二三百万大洋。”

“这么多!”潘太太捂了一下嘴巴,“那聚宝斋岂不是真要关门大吉了!”

姜辞摇了摇头,“二三百万是售价,成本哪里有这么高?虽然今天是我赢,可余掌柜赌石你也看见了,以进货的角度看,他赌出来的石头,其实都不算赌垮,只是有的涨得多,有的涨得少罢了。而很多小玉器行,都是直接买切好的翡翠板料,即便是这样也都有得赚。这样算算,聚宝斋折进去的成本,估计也只有百十来万吧!”

潘太太咂舌道:“你怎么忘了,他们先前还丢了一批翡翠料子呢!再加上这个,也有二百万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廖俊丰身后的余掌柜顿时更加萎靡了,整个人仿佛都矮了一截。

曾觉弥的人手脚快得很,加上翡翠并不是靠量取胜,没多久就把首饰、挂坠一类的东西都搬空了。

接着便开始搬那些大件的翡翠摆件。

廖俊丰红着眼睛看着镇店的冰种粉紫山水摆件被抬了出来,再也忍不住,冲到曾觉弥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曾老二,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曾觉弥歪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笑得一脸玩世不恭,“愿赌服输的事,什么叫我把事情做绝啊?我要真想把事情做绝,你现在就得被按在这,把三个响头磕了!”

说到这,曾觉弥转身看向姜辞,“还真是提醒我了,要不让他在这把头给你磕了?”

“你敢!”

廖俊丰急忙警告了一句,不等其他人动作,就赶紧抽身退出去老远。

竟然连玉器行也顾不上,就这么落荒而逃了。

曾觉弥嗤笑一声,“没种的东西。”

这时姜辞转头对秦宴池说道:“这人与令堂多少有些关系,要是求到令堂头上,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留些面子。我个人方面,倒不怎么在乎那三个响头,只是这事闹得这么大,总要有个交代。”

姜辞这话意思很明白,无非就是愿意卖秦宴池母亲一个面子,但只靠面子,就想轻易解决这件事,那也是不可能的。

潘太太听见,心直口快地说道:“他当众给你难堪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你刚才干嘛不让人抓住他把头给你磕了?”

“人和人不一样,他以为磕三个响头能让我抬不起头来,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见不是我怕磕头,而是他怕磕头。我其实更好奇,他把这三个响头看得这么重,会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避免磕头?”

秦宴池在一边听着,想到的却是另一层。

于是冲姜辞说道:“这份好意,我和家姐承你的情。”

这会儿东西已经搬得七七八八了,曾觉弥不耐烦再看,站起身冲曹梦轩说道:“这交给你了,别出岔子。”

之后就冲姜辞等人一挥手,“咱们坐车去鸿运楼!”

……

秦家大房,主院。

秦夫人端坐在上座,绷着一张脸,等着兴师问罪。

这时文竹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说道:“夫人,二门外的小子出去打听,说是少奶奶出了赌石场,先去了聚宝斋看热闹,之后就跟着二房和三房的长辈去鸿运楼吃饭看戏去了,连带着曾二爷和一位姓潘的外交家太太,正坐在二楼听荣春班的大戏,没两三个钟头可回不来呢!”

“什么?她还有心思去听戏?”秦夫人气得把茶碗当啷一放,说道:“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哪有她这样爱出风头的?去上洋学堂还不够,抛头露面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她了!还是因为打赌出的名!说出去亲朋好友岂不笑话?要知道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放她出门念什么洋学堂!”

文竹走到秦夫人身后,给秦夫人捏起了肩膀,“夫人您消消气,少奶奶没规矩,您管着她就是了,犯不上大动肝火。况且您不是想让少奶奶掌家吗?今天这事刚好是个由头……”

秦夫人听着文竹的主意,一时入了神,忘了生气。

另一边,姜辞坐在鸿运楼二楼雅间的窗边,正兴致勃勃地看戏呢!

台上刚演完了一折,正好是新角色出场。

一个武生戴着镶满了珍珠和粉色绒球的盔头,上面插着两根细长的翎子,身披粉蓝相间的大靠,身后插着四面靠旗,手执马鞭,在台上亮了相。

“好!”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光听着这声浪,就知道上台的是个名角。

潘太太赞道:“好俊的扮相!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冯竹笙吗?我隐约听说她是唱须生的,怎么扮起武生来了?”

曾觉弥说道:“这就和旦角里的花衫差不多,唱念做打样样都精的名伶,是既能唱青衣又能唱花旦、刀马旦的,这样才能叫花衫。生角里老生也是一样,唱功做功都要精通,因此唱武生的未必能唱老生,唱老生的能唱武生却不算稀奇。”

“那咱们来这吃饭,也要买戏票吗?”

“不用,他们是鸿运楼请过来的,自然是鸿运楼出钱。不过要是看高兴了,也有人给他们赏钱。”

曾觉弥正说着,台下又响起一阵叫好声,楼上楼下有不少人一边叫着好,一边往台上扔赏钱。

有扔大洋的,也有扔戒指、手串的。

然而台上的人却依旧四平八稳,一点也没受影响。

姜辞本来以为自己大概率看不懂这戏文,没想到认真听了一会儿,倒是真听出点门道儿来。

这不就是杨宗保在穆家寨被穆桂英活捉的桥段吗?

“这些人冲着冯竹笙来的多,还是冲着雪棠春来得多?”

“那还是雪棠春多一些。”曾觉弥指着台下说道:“你看看这台下就知道了,都是上了年纪的多一些。这些老学究都是些假正经,认为坤伶不过是听个趣味,男伶才是正统。捧坤伶还是年轻人多些,再者就是一些富家太太小姐,捧男伶怕说起来不好听,所以多捧坤伶。”

潘太太有些不赞同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杨宗保扮得比穆桂英好些,难道只因为穆桂英是个男伶,就平白压人家一头吗?”

“捧角儿还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戏子唱得好是一方面,捧他们的人是谁又是另一方面。荣春班还算是正经些的班子,有些班子那才叫乌烟瘴气,只要捧你的人是大人物,管你唱得怎么样,对外都说是台柱子。”

姜辞越听这话越觉得熟悉。

民国版明星打投是吧?

曾觉弥说到这,问道:“你们想不想认识冯竹笙?要想认识她,我一会儿带你们去后台看她。”

“不是说后台不许外人进吗?”

“哪儿啊!有熟人介绍就能进。都这么铁面无私,哪还有人花钱捧角儿?”

这么着,几人吃完了饭,又闲坐消了消食,就跟着曾觉弥去了后台。

姜辞想象里,戏班子后台应该和明星剧组差不多。

然而真进去以后,却没有想象得那么风光。

他们刚走进去没多远,就看见一群十一二岁的小戏子在窄窄的走廊里追逐打闹,一个花着画脸的小丑角正骑在另一个小戏子身上,抢他手里的一截麻花吃。

这些戏班子的小孩不怕人,有人来了也照样打架,那一截油乎乎的麻花差点飞到潘太太身上。

这时一个戴着黑色毡帽,作男孩打扮的小女孩跑到曾觉弥面前,一点不怯场地说道:“二少,您有段时间没来看我们姐姐了。”

这女孩看着比那群小戏子稍微大一点,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脑后,两只耳朵被帽子盖住一点不露,身上穿的是到膝盖的袍子和长裤。

要不是那一条辫子,姜辞还以为是个小男孩。

“你们姐姐现在有空没有?我给她引荐几位朋友。”

“就是没空,哪次二少来不得腾出空儿来?您跟着我来就是了!”

潘太太低声在姜辞耳边说道:“怎么都穿着戏服,就她不穿?”

谁知小姑娘耳朵灵,直接回头说道:“回太太的话,我不会唱戏,我是班子里的盔箱科,专门给师姐们扮相、勒头的!”

潘太太被人抓住说悄悄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便问道:“你叫什么名?”

“班子里都叫我小童。”

潘太太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大洋,塞到小童手里,说道:“你还怪伶俐的,拿着买糖吃吧!”

“谢太太的赏!”

一群人来到冯竹笙房间的时候,冯竹笙脸上的妆已经洗得差不多了,正拿着一块帕子在擦脸。

她先前勒着唱戏的头套,前额的头发压得有点变形,一头齐耳短发向后梳着,有些类似于后世的背头。

姜辞微微歪着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人的五官很标致,还有一种中性的俊秀。

而且冯竹笙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有一米七五左右,又是扮武生的,看着不像旦角那样纤细,一眼望去,就是个美少年。

跟着潘太太一起过来的那几个女学生看见她,一时都忘了这人是个女人,发觉人家刚脱了戏服,只穿着中衣,一下子脸都红了。

曾觉弥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笑着走上前说道:“今天带来了几个朋友,听了你的戏,都说唱得很好,想要见见你。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九哥,三妹。这位是隆昌玉器行的姜老板,这位是潘太太,这位——”

那几个女学生见曾觉弥看着自己,红着脸磕磕巴巴地打了招呼。

直到冯竹笙开口先说了一句“小九爷”,几人才猛然回过神来,想起她是个女人,脸上渐渐退了热度。

冯竹笙问候了完众人,转头看向姜辞,笑着说道:“今天早上刚听说姜老板的大名,下午就见到了真佛,真是三生有幸。”

“冯老板太客气了。”

冯竹笙调侃道:“在姜老板面前,我这声老板可就不敢当了。”

人们对戏曲界的名伶也尊称一声老板,冯竹笙这么开玩笑,大家一听都笑了。

这时小童捧着戏服走进来,说道:“姐姐你看这大靠!怎么烫出一个洞来?咱们这出戏过两天还要唱呢!”

冯竹笙凑过去看了一眼,说道:“应该是台下扔赏钱的时候误把烟头扔上来了,你拿去找绣匠看看,能不能补一补。”

小童剁了一下脚,有些不愿意走,拿眼睛去看曾觉弥。

冯竹笙冲她摇了摇头,推着她要她往外走。

这时曾觉弥递过去一张支票,说道:“什么行头?置办一套新的不就得了?”

“谢谢二少!我这就去订新行头去!”

小童接过去飞快地行了个礼,接着就往外跑了。

“小童!”

冯竹笙急忙追了出去,半晌才又回到房间里,叹着气说道:“小孩子没分寸,二少干什么纵着她?”

曾觉弥笑了一声,说道:“今天高兴,你要是想谢我,哪天去老宅给我们家老太太唱一天堂会。”

冯竹笙脸上的不安少了些,说道:“果真这样,我就却之不恭了。”

一群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出了鸿运楼。

曾觉弥和秦宴池要送姜辞回家,姜辞想了想,推辞道:“还是我自己回去的好,我到底是外姓人,总让你们给我打掩护,你们也为难。而且我和公婆一个屋檐下,天天见面,这件事不自己解决,他们压着火,早晚还是要再和我为难的。”

听姜辞这么说,曾觉弥和秦宴池两人只好作罢。

不过后者还是安排了一个司机,单独开车送姜辞回了家。

姜辞进门的时候,就察觉府上下人时不时偷偷打量她,走路的时候也躲得远远的,显然是怕透露了老爷夫人的口风被牵连。

等她走进主院的时候,一抬头,远远地就看见正厅大开着门,秦老爷、秦夫人板着脸端正地坐在上座,秦淮安和秦淮南坐在下首,两边还列着两排丫鬟。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三堂会审。

秦淮南等姜辞走近了,立即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那意思是秦老爷和秦夫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秦淮安则神色复杂地看了姜辞一眼,接着就冲秦老爷说道:“爸,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是廖俊丰欺人太甚。”

秦夫人哼了一声,说道:“亏你还帮着她说话!我算是知道你的脾气了,你就是喜欢那抛头露面的,才撺掇着让她读洋学堂是吧?”

“妈,你说什么呢!那我也上洋学堂,你说这话连我也一块骂了!”

“你也给我闭嘴!大人说话再插嘴,连你也不许上学了!”

秦夫人一句话,就把秦淮南说得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姜辞在几人面前站定了,笑吟吟地说道:“母亲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听这语气,似乎是要我休学?”

秦夫人斜眼看了姜辞一眼,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婆婆派头来,冷笑着说道:“这话你问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本来你刚嫁进门,我不想太拘束你,你倒好,三天两头往外跑,又是赌石又是吃大菜,现在竟然还和别人打起赌来了!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整个申城都知道了,你知不知道羞啊!”

说到这,秦夫人叹了口气,又道:“过去的大家闺秀,别说是大庭广众让人家围着看,就是出门都要坐轿子,不到二门,轿帘子也不许掀开,生怕让人瞧见一眼。我和你爸让你去参加义卖会,已经是很开明了!可你不知道收敛,倒和那个廖俊丰在赌石场唱了一天大戏!这亏是没输,不然当街下跪,我和你爸的脸岂不是丢净了?”

秦夫人这话说得很重,满以为能把姜辞说得痛哭流涕。

哪成想一抬眼睛,姜辞正抱着手臂在那挖耳朵呢!

当即气了个倒仰,指着姜辞说道:“你这就给我回你的院子!以后不许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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