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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招安

作者:清供 当前章节:716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26

秦宴池以为姜辞后面必定还有话说,不成想姜辞说完这句话就没下文了。

姜辞安静了一会儿,对上秦宴池探究的目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很引人误会,连忙又说道:“我是说第一次拼命,可不是说杀人。”

秦宴池那边似乎也怕姜辞觉得他疑心病重,也是连连点头。

两个人一时都有些尴尬。

不过没多久,他们就碰见了郑大麻子守在山下的那两个手下,便把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了。

姜辞想着三叔公既然已经托付给郑大麻子了,那么这些人守在这里,万一被人看见,反而令人疑心。

于是对那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了。”

那两人这才答应了一声,奔着上山的路去了。

姜辞和秦宴池两人稍作停顿,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向着黑熊坳的方向出发了。

无论是姜辞还是秦宴池,在刚来的时候都曾看过地图。虽然不至于看几遍就把地图背下来,但像黑熊坳这种显眼的地方,还是记得住的。

黑熊坳之所以叫黑熊坳,就是因为那是一条被悬崖包围的平坦道路,从上往下看,很像是一个黑熊脑袋。

这条路出入口窄,里面却很宽阔,非常适合打伏击,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据郑大麻子的手下说,薛蝉衣和她的人就住在这悬崖上,但凡有人经过下方的道路,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姜辞和秦宴池赶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

两人刚走进黑熊坳没几步,上面就有一个土匪冒了头,枪口对着两人,大声问话,“你们是什么人?”

秦宴池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拿武器,随后高声说道:“我们是秦家的人,特地来找薛大当家说话!”

上方的人听见这话,转头和同伴嘀咕了几句什么,才又喊道:“你们在这等着,别乱动!”

看这意思,应该是已经派人通报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上面就放下来两条绳子。

姜辞和秦宴池一人抓着一根,爬上了悬崖。

之前喊话那人用枪托正了正帽子,笑着看向两人,说道:“还行,有点胆量!走吧,跟我去见大当家!”

这山头是新占的,来不及盖房子,姜辞跟着领路人走了一会,就来到一个大山洞前。

洞口处是一扇形状不规则的木门,有两个人站在门口把守。

走进门内,就能看见一些铺了兽皮的石头,只有正前方有一个石头堆成的座位,上面铺了一整张熊皮。

薛蝉衣穿着一件有风毛的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看向秦宴池,问道:“你是秦家老几?我以前可没见过你。”

“我排行第九,薛大当家应该见过我七哥。”

薛蝉衣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七哥怎么不来?”

“他在申城被陆奉春缠住了手脚。”秦宴池说到这,冲薛蝉衣一拱手,说道:“秦某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赵大当家遇害,还请薛大当家节哀。”

薛蝉衣听见这话,脸色沉了沉,说道:“你大老远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吊唁吧?”

“自然不是,我来是要找大当家合作的。”

“合作?”

“姓胡的害死了你的丈夫和孩子,这件事,薛大当家总不会就这么算了吧?正好,现在姓胡的和陆奉春勾结在一起,要抢占

秦家的商道。姓胡的两头吃,既想要陆家的钱,又想扣我们的货,怕我走漏风声,就要痛下杀手。如今我们利益一致,为什么不合作一把呢?”

薛蝉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说道:“你们就两个人,这算哪门子合作?更何况我这黑熊坳易守难攻,正是藏身的好地方,我好不容易逃到这,凭什么要冒险下山,帮你逃出生天?”

“黑熊坳是安全,可却并不在商队出入的必经之路上。否则这一片土匪那么多,怎么不早早霸占了黑熊坳,偏偏等着薛大当家来占下这里呢?薛大当家还有一群弟兄要养活,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收不到买路钱的黑熊坳吧?”

秦宴池说到这,瞥了一眼薛蝉衣的脸色,见她似乎有所松动,又道:“况且野豹子岭的那些土匪,都跟了赵大当家很多年,只要姓胡的一死,薛大当家想收服他们,必然比收服别处的人手更容易。等薛大当家重新入主野豹子岭,我秦家也会遵守约定,答应的买路钱,一分也不会少。”

“你说得轻巧!我要杀姓胡的,不还是得带着弟兄们火拼?我手下的人数还不到姓胡的一半,去了岂不是凶多吉少?”

这时姜辞往前走了一步,说道:“薛大当家此言差矣,我们既然是合作,自然是各有分工,断然没有让盟友冲锋陷阵,我们自己坐享其成的道理。”

“什么意思?”

“眼下野豹子岭倾巢而出,正是后方空虚的时候,薛大当家这时候带着人杀过去,想占下山头并不难。姓胡的不甘心把山头拱手让人,必定会带人杀回来。只要他一露面……”

姜辞说到这,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我一定让他有来无回。到了那时,剩下的人群龙无首,还不是任凭薛大当家发落?”

薛蝉衣上下打量了姜辞好几遍,才说道:“你这办法听着倒是可行,可就凭你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怎么——”

薛蝉衣的话还没说完,就因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刀尖戛然而止。

姜辞利落地收回匕首,问道:“薛大当家现在还有疑问吗?”

周围的土匪见姜辞一言不合就动手,回过神来之后,纷纷拔出了武器。

这时薛蝉衣抬手制止住了这些手下,有些欣赏地看了姜辞一眼,说道:“看来是我见识浅了,没想到申城还有你这样的人物。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们合作这一次!事成之后,野豹子岭归我,买路钱如旧,秦家的货,悉数奉还。”

说罢,薛蝉衣伸出一只手,“击掌为誓!”

姜辞也伸出手,和薛蝉衣击了一掌,双方便算是正式开始合作了。

三人坐在一起商量具体计划,一直商量到天亮,这才终于开始行动。

按计划,秦宴池要单独行动,将山里的土匪往野豹子岭的反方向引。

而姜辞则会扮成土匪,跟在薛蝉衣身边,一起杀到野豹子岭去。

于是天一亮,秦宴池就骑着马出了黑熊坳,毫不避讳地跑到了几个土匪面前。

之后就立刻策马回头,引着他们进了黑熊坳。

这些土匪见他跑进了黑熊坳,立刻打起了呼哨,追了上来。

这些土匪一传十十传百,听说秦宴池在黑熊坳,纷纷赶了过去。

不成想刚进了黑熊坳没多久,身后突然一声巨响,回过头一看,就发现黑熊坳入口的山石被炸得滚了下来,堵死了后路。

一群土匪以为中了埋伏,都吓了一跳,拽着缰绳一边兜圈子一边往悬崖上看。

然而看了半天,悬崖上却并没有人冒头,一群人又直呼上当。

“他娘的!肯定是那秦老九狐假虎威吓唬咱们!赶紧追,别让他跑远了!”

说着就夹紧马腹,往出口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时候,姜辞已经跟着薛蝉衣,骑马从悬崖另一侧的吊桥出了大本营,顺着山间小路下了山,直奔着野豹子岭去了。

此时此刻,野豹子岭的土匪一拨在入山口,一拨在出山口,还有一拨追在秦宴池身后,只有绕远路才能赶回大本营,剩下的土匪还不及薛蝉衣这边一半。

薛蝉衣突然带着人杀过来,这些土匪哪里是对手?

不过稍作反抗,就举手投降了!

“把他们给我捆好了带下去,之后再发落!”

一群俘虏就这么垂头丧气地被押了下去。

而另一边,胡大当家刚带着人去出山口巡视完,人才往回走了没多远,就有一个手下一身狼狈地追了过来。

“大当家!不好了!薛蝉衣带着人占了咱们的山头!”

“什么?”胡大当家一惊,顿时调转方向,又折了回去,说道:“留几个人在这,其他的都跟着我走!”

这时周春波皱起眉头,不赞同道:“只留几个人在这,万一秦宴池跑了怎么办?”

“我管他跑不跑!要是山头没了,就算抓住姓秦的又有什么用?”胡大当家一挥鞭子,“弟兄们,跟着我一起杀回去!把山头抢回来!”

“等等——”

周春波被这些莽夫气得半死,可又无可奈何,只能暂时跟着剩下的几人守在了出山口,以免秦宴池真的从这里跑出去。

胡大当家带着一百多号人气势汹汹地往回赶,人刚到野豹子岭,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耳边刮过。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突然一歪,被姜辞贯下了马。

“你是——嗬——”

胡大当家瞪着眼睛,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看了一眼。

一片鲜红喷涌而出。

胡大当家躺在地上,像一个漏气的风箱,不断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而这些空气显然再也无法进入他的肺腑,他只能无助地看着生命不断地流逝,最终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和薛蝉衣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跟着胡大当家一起杀回来的人都傻了眼,勒着缰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薛蝉衣骑马出了山头,勒着马一边左右踱着步子,一边劝降道:“我知道,当初的事都是姓胡的一人的主意,你们不过是为了一点辛苦钱。现在姓胡的死了,这座山头以后就是我薛蝉衣说了算!你们要是乖乖归降、弃暗投明,交出杀我丈夫和孩子的那几个王八蛋,我就饶你们一命!从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当然,要是有不服的,下场就和姓胡的一个样!”

一群土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蠢蠢欲动。

这时有几个人突然暴起,拔枪对准了薛蝉衣就要开火。

砰砰砰!

早就埋伏在山门后的人当即扣动了扳机,几个叛徒顿时横死当场。

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

纷纷扔下武器束手就擒了。

胡大当家死了,之前去追秦宴池的那些人不久后跟丢了人,担惊受怕地跑回来复命,见薛蝉衣占了山头,也就顺水推舟地归降了。

就这样,薛蝉衣只花了半天的工夫就收拢了大半的人手。

等秦宴池跑回来汇合的时候,野豹子岭还在外面的人,只剩下守在入山口的那些人,以及出山口的那几个了。

薛蝉衣确认秦宴池没被抓住,这才开始收拾最后那两拨人。

为了不惊动周春波,薛蝉衣先带人去了入山口。

也怪他们来得巧,赶到的时候,守在那的土匪正要和姜家庄的乡勇动手呢!

“老子说了,这条道谁也别想过去!再敢啰嗦,老子就把你们都毙了!”

那土匪话音刚落,姜辞就一鞭子把他抽下了马。

“谁?老子——”

土匪怒气冲冲地爬起来,看见薛蝉衣的脸,一下子哑火了。

“夫人……”

“你现在应该叫我大当家。”薛蝉衣从马背上解下一个血淋淋的包袱,扔到那人面前,说道:“解开看看!”

那人颤巍巍地捡起包袱,抖着手解开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带着包袱也甩到了一边。

胡大当家的脑袋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在

场的人都面无人色。

半晌,这些土匪纷纷抱拳半跪在地,不大整齐地说道:“求大当家饶命,我们以后为大当家马首是瞻!”

“我正好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你们办好了,就能将功折罪。”薛蝉衣高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说道:“你们这就赶去出山口,把周春波给我抓回来!”

“是!”

这些土匪劫后余生,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答应了一声,就纷纷上马往出山口去了。

这时候乡勇们也冲到了姜辞面前。

“小姐,三叔公他……”

“三叔公人好好的,我这就去把他接回来,有什么事,等回了庄子再说。”

众人见姜辞在土匪头子面前都敢动手,自知她说话比他们这些人有分量多了,干脆不给她添乱,乖乖地回村传话去了。

姜辞等他们走了,就对秦宴池说道:“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就好,我去山猫子岭接三叔公去了。”

说着一夹马腹就要走。

“等一下!”

秦宴池骑马追了上来,问道:“你几时回申城?若是这两天,刚好一起回去。”

“我倒是想立刻启程,就怕三叔公吃不消。”

秦宴池又道:“多等几天也不打紧,正好驿站那边也有事需要我安排。”

姜辞闻言,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出山那天,我去驿站找你。”

说到这,姜辞顿了一下,又歪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薛蝉衣,说道:“我在这边的所作所为,还请各位保守秘密,不要把话传到申城那边。”

原主会不会功夫,从前在姜家做事的下人再清楚不过,姜辞并不希望引起那些人的疑心。

至于以后,她既然可以出门,时间久了,自然可以推说是后学的。

薛蝉衣不知道姜辞的顾虑,但这对她又没什么损害,于是很干脆地抱拳说道:“姜小姐放心,我薛蝉衣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秦宴池也冲着姜辞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辞放下心来,头也不回地往山猫子岭的方向去了。

“姜老板来了!”

姜辞到了山猫子岭,就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土匪一边高声向里面通报,一边引着她往里走。

只是刚走没几步,姜辞余光就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她那一向体面的三叔公,这会儿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夹袄,头上包着一块头巾,拿着抹布在那擦桌子呢!

“……”

姜辞转头看了三叔公一眼,又看向身边的青年,显然是要他给个解释。

那青年连忙举起双手,说道:“姜老板,别误会!咱们哪敢让老爷子干活啊?”

这时三叔公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走了过来,说道:“行了!你看看你,天天跟个活阎王似的!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不干他们的事。你看看这些山上的土匪,哪个不是抛家弃业跑上山的?就是有老婆孩子,那也是后找的,没见过带娘老子住山上的!我要是还穿着长袍,等野豹子岭的人来了,肯定一眼就识破了。就想着扮成干杂活的,好蒙混过关。”

说到这,三叔公才想起来问姜辞,“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秦家那个呢?”

正好这时候郑大麻子也过来了,三个人坐在一起,姜辞就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了。

“所以这事算是解决了,三叔公,您看什么时候跟我回申城?”

三叔公原本还挺高兴的,听到这不免皱起眉头,说道:“你这回跟秦家也算是共患难了,还嚷嚷着要和离吗?”

“那怎么能一样?”姜辞生怕三叔公反悔,立刻说道:“秦宴池是三房的人,这次管的是二房的事,和大房有什么关系?况且秦家二房三房和大房关系又不好,您别看二房三房喜欢打打杀杀的,大房可都是读书人,他们最受不了我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了。”

三叔公:“……”

你也知道自己爱动手啊!

三叔公叹了口气,手撑着椅子站了起来,说道:“算了,你这丫头主意正,既然铁了心要和离,我这把老骨头也拦不住。等这两天回去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我就跟着你去申城。”

说定了最重要的事,姜辞又想起之前对郑大麻子的承诺,于是问郑大麻子,“你……想不想金盆洗手?”

郑大麻子吓了一跳,“姜老板,你可不能这样啊!我们好歹帮你护住了老爷子,你不能回过头来就要把我们一窝端啊!”

他话音一落,脑袋上就挨了姜辞一巴掌。

“你倒是会想呢!我是问你愿不愿意干正经营生!”

郑大麻子这才缩了一下脖子,说道:“正经营生是好,可是挣不了几个钱……我们弟兄大手大脚惯了,哪里能受得住拘束呢……”

“你们一年能挣多少钱?”

“十几个庄子,就有五六千大洋,有时候还能劫几个富户,一年到头怎么也有万把大洋打手里过。”

“那二十几个人,一个人也才四五百大洋呗!”姜辞不太放在眼里地说道:“你们跟着我干,一年我少说也给你们翻个倍,怎么样?”

本来姜辞留着这窝土匪,是打算照顾照顾姜家庄的人的。

但经过这两天的事,她发现郑大麻子在这的用处不大。

一来他手里人太少,真遇上大事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二来姜辞既然已经结交了薛蝉衣,也就更不用多此一举来加郑大麻子这层不必要的保险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成立一条马队,以后跟着她去云南买翡翠原石,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帮了秦家这么大的忙,让秦宴池帮忙想个办法,许她走秦家的商道,应该不成问题。

这样既能让郑大麻子这群人不必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算是回报了他们,一来一回还能在姜家庄落脚,顺便照拂一下这边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姜辞正想着这些,郑大麻子突然抱拳说道:“要真像姜老板说得这样,那就是我们的造化了。就是不知道咱们兄弟去了申城能干嘛?”

“我话说在前头,你们跟着我,虽然不是做土匪,但却算是押镖。像秦家这回遇上的情况,你们以后也未必遇不上,你们要是不敢,现在告诉我,我给你们一笔钱,这次的人情就算是还了。要是敢,我话也放在这,你们以后跟着我赚的钱,绝对不会比这一笔钱少。怎么选择,看你们自己。”

姜辞说完,就摊开手往后一靠,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郑大麻子把兄弟们都叫过来,把姜辞的话说了一遍,一群土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致说道:“大当家,我们都跟着你,你说干咱们就干!”

就这么着,姜家庄一群人等在村口翘首以盼的时候,就看见姜辞领着一群土匪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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