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蔓茵露出思索之色,过了一会儿,很谨慎地说道:“这事我不敢断言,不过时髦的女士、先生们比普通人打扮得精致,像化妆盒、烟盒、小酒壶之类的东西,总是要有的。而且这类东西再怎么样,用料也不会太省,所以也算是很叫得上价的。”
“像你这个化妆盒,作价多少呢?”
“这是国外的大品牌,有一笔设计费在内,作价折成咱们这里的大洋,要三百多元。”
姜辞穿越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边的物价也算是有了了解。
这时候一个大洋,购买力差不多相当于现代的三百块左右。
这么一个玛瑙做成的小化妆盒就作价三百多大洋,的确是天价了。
吴掌柜听见梁蔓茵的话,也吃了一惊,说道:“就算是用金子做这么一个小盒子,也不见得这样贵呢!况且这玛瑙怎么和翡翠做比?再者说,就算是翡翠,墨翡也卖不上这个价钱啊!”
这时姜辞笑着说道:“这是人家的品牌效应,就相当于咱们这老字号的口碑,真叫咱们自己做,可不敢要这个价钱。”
吴掌柜仍旧很惊叹,直嘟囔道:“墨翡又不值钱,要个几十、一百元,那也很有得赚了……”
姜辞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主意,便没再多说什么,亲自将梁蔓茵送了出去。
等梁蔓茵走了,她又折回铺子里,径直去了库房。
吴掌柜猜想东家又想到了什么新点子,便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姜辞身后,想知道姜辞要做什么。
只见姜辞在一堆无色翡翠里看了一圈,却从里面挑出一块豆种翡翠,拿在手里细细看了起来。
既然是赌石,姜辞自然不至于带回来的都是冰种、玻璃种的好料子,也会在其中夹杂一些糯种、豆种的料子,以免别人起疑心。
不过即便是豆种,也有新老之分。
一般来说,种新的翡翠看起来就粗糙,有种岩石般的颗粒感,这样的豆种翡翠石性太强,往往被叫做狗屎地,开出来基本就当做石头扔掉了。
而
无色的老豆种,却质地细腻,有种类似于瓷器的质感。
这样的翡翠虽然不贵,但也算是可用。
姜辞手里的这一块,就是这样。
姜辞一手拿着那块墨翡,一手拿着这块瓷底的翡翠,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觉得很可以弄点花头出来,于是冲吴掌柜说道:“把这两块翡翠送到公馆去,我有用处。”
吴掌柜连连点头应是,又忍不住追问道:“东家这是有主意了?”
姜辞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有点模糊的想法,还要细想想。”
灵感这东西不是一拍脑子就能立刻出现的,姜辞说完,就出了铺子,打算先把手头堆积的事一件件解决。
说起来,她回了一趟老家,手上还真堆了不少事。
一来有了那么大的宅子,必定要雇一些佣人料理杂务。
二来翡翠原料也要购置一些。
三来要去船运公司一趟。
四来还要买一辆汽车。
五来呢……之前答应吴掌柜设计一些首饰的花样子,可她现在连这时候的流行元素还没了解清楚呢!
这么一想,真是千头万绪,只想赶紧把堆积的工作都处理掉。
于是去船运公司点了个卯,领了个经理的名头,就急着要走。
秦宴亭见姜辞这么着急,也没留她,只说下次开会再把她介绍给公司的股东们认识。
就这样,姜辞出了船运公司,便就近选了一家赌石场,打算挑几块好料子,好给铺子里应急。
其实姜辞的异能在赌石战之前就又提升了一级还多,几乎和前世死前差不多了。
这一切都得益于聚宝斋那堆变成的豆种的翡翠原石。
不过姜辞前世一直到死,异能也没开发出第二种技能。
且据她所知,那些末世里名震一方的强者,似乎也都是三级以后开发出了第二个技能。
也就是说,异能再升级一次,她也能领悟一种新的技能。
即便她的异能并不偏重于战斗,说不期待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除了给铺子里用的翡翠,姜辞也打算挑一些翡翠自己回去吸收。
这些翡翠当然不能走铺子里的账,不然账和库存对不上,则又是一桩麻烦。
眼下姜辞成了申城的大名人,先是赌石战,又是和离,一进赌石场,就立刻有人认出了她。
“是她……”
“这心可真大啊……刚和离就出来赌石了?”
姜辞听见议论声,和说话的人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刻像触电了似的,赶紧把头扭开了。
姜辞:“……”
知道的以为我是离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犯罪了呢!
姜辞耸了一下肩膀,没理会这些少见多怪的人,直奔向摆放原石的地方,就拿起一块原石观察起来。
上次挑选原石时间仓促,来不及去看颜色,这次既然是应急,当然要选几块色料。
姜辞手里这块原石是一块水石,皮壳太薄,容易透光,她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
上次赌石战,姜辞挑石头的偏好就很与众不同,这次进赌石场,就有想偷师的人暗中注意着她,见她把原石放下了,就赶紧蹭过去把那块原石拿了起来,想看出个究竟。
几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围着这块石头,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
“这水石表面油润,种应该不错。”
“不过没看见有藓,也许是怕没有颜色?”
“可是有藓的石头也不多呀!这样选满赌石场也没几块石头能要吧?”
“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缘故……”
姜辞背对着几人,差点笑出声。
就有种超模拎着编织袋上街,却被误认成巴黎世家的感觉……
姜辞微微摇了摇头,选了一块大块的山石,发动异能探查起来。
半晌,姜辞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块山石很奇特,皮壳非常厚,里面绝大多数的翡翠也都是狗屎地,以至于和石壳的界限并不分明,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只能看看中间有一小块和柚子差不多大的不规则区域是白色的,其他地方则无限接近于纯黑。
然而这块石头本身却至少有四五百斤。
一般人如果碰到这种原石,不知道哪里有好翡翠,可能三刀都切不出能用的地方,八成就要把这块原石当废料给扔了。
姜辞有点好奇这里面的一小块翡翠到底是颜色好,还是只是种水好,便立刻在里面打了一个爆闪点。
细看之下,她的神色突然认真了起来。
翡翠被照亮以后,居然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粉红色!
姜辞眼中透出一股疑惑。
翡翠有这种颜色的吗?
粉色、红色,她倒是都见过,可这么艳的粉红色,她确实头一次见。
就连葛老的手抄本里,似乎也没出现过这种颜色。
之前姜辞开出过一块桃花春翡翠,但那块也是粉紫色,是一种泛着紫调的粉。
但粉红色显然不在紫翡的分类当中。
“这块原石怎么卖?”
像这种表面没有藓、松花、蟒带,又没有开窗的大块原石,一般被称为公斤料,是按重量卖的。
姜辞估计不会太贵。
谁知道这赌石场的掌柜见姜辞要买,上来就是一个狮子大开口,“这块翡翠是我们大老远从云南那边拉回来的,要不是表现好,我们也不能费这个力气。姜老板既然想要,不如给个辛苦钱,一口价,十万大洋!”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客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十万!”
“开窗料也不一定这么贵啊!”
有的人看出点门道儿,便忍不住嘀咕道:“你们不知道吧?半个多月前那场赌石战,许多赌场都记下了她赌石的输赢……别人赌那是十赌九输,这姜老板,倒是有六成的把握赢呢!我看这赌石场就是断定了里头有好东西,才坐地起价!”
“那也不能这么做买卖啊!要是咱们哪天赌赢了,以后他们也坐地起价可怎么办?”
“兄弟,你这就异想天开了,咱们赌赢过几次?人家哪记得住咱们这号人?”
这时姜辞冷笑了一声,说道:“十万块?你们就是用人力扛回来,也用不了这么多辛苦钱吧?”
“哎呦!这不是还有翡翠的钱嘛!”掌柜精明的小眼睛转了转,说道:“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也没拿刀架在您的脖子上逼着您买不是?”
姜辞看见这掌柜奸猾的样子,心道:
要是聚宝斋的人在这里,你们断不敢如此。不过是看我和离了,觉得我一个女人好欺负罢了,今天便先拿你们做筏子,来个杀一儆百!
于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石头,仿佛很放不下似的说道:“六万块,卖不卖?”
掌柜一听,更觉得这石头里有货,连连摆手说道:“姜老板,哪有您这么讲价的?上来就砍四成,我们这生意可怎么做呢?”
姜辞又咬了咬牙,说道:“七万。”
掌柜依旧摇头,说道:“不成不成!”
姜辞这才仿佛泄气了似的,冷着脸说道:“你们坐地起价,这石头我不买了!”
说着就一甩手走了出去。
赌石场里,那掌柜自以为摸到了这块石头的价值,还在沾沾自喜,摸着小胡子说道:“这女人做生意就是小家子气,爱耍小脾气!她不要,我们赌石场就留着自己开呗!只要料子好,何愁卖不出去?”
说着就冲自家的解石师傅一招手,“你俩过来,给这石头开几个窗!”
掌柜的说完,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等着解石师傅开窗,好惊艳四座。
这时姜辞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眼巴巴地往里看。
掌柜顿时更神气了,冲周围拱手说道:“诸位,咱们这块石头,价高者得!”
其他人看这架势,哪里能忍住不看?
纷纷聚了过来,打算看个热闹。
还有一些玉器行的掌柜,干脆打发跟班回去,请东家拿主意去了。
大家就这么聚精会神地看着解石师傅给石头开窗,都期
待着能看见绝世好翡翠。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赌石场里石末乱飞,却始终没见到哪个窗口露出哪怕一丁点儿好翡翠。
原本满怀期待的人,顿时有些不耐烦。
“再开下去这石头都扒一层皮了!该不会里头没好东西吧?”
“真是白费工夫!我还以为有高绿呢!”
“也没准,都说狗屎地里出高绿,也许切开有好东西呢!”
掌柜见周围逐渐躁动起来,自己也开始没底。
这时姜辞嗤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哎呀!合该我省下这笔钱,就这么一个石头蛋,别说是十万大洋,就是十块买回去,我也嫌没地方放呢!”
掌柜面子上过不去,顿时冲解石师傅说道:“行了别开窗了!拿绳弓过来,直接切!咱们得让外人瞧瞧,什么叫真金不怕火炼!”
这块石头的确是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不假,他们的马队当初之所以选择把它带回来,也是因为这石头出自老场口,极可能开出来好东西。
掌柜仗着这么多年的经验,也想让姜辞自打脸面,便立刻让解石师傅切起了石头。
两个解石师傅对视一眼,去拿来了绳弓和磨料,卖力地锯了起来。
第一刀,两人选了离边缘两寸远的地方。
大家既然已经看了这么久,便索性继续看了下去,想着万一峰回路转,也是个好谈资。
谁知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石头啪嗒一下切断了,断口露出来的却是一片灰色!
大家又白等了一阵子,纷纷大失所望。
“真是……我这是指望什么呢?”
“有这工夫,我都不如去听一段梆子戏!”
掌柜一看这石头断口处居然是灰色的豆种,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这时候解石师傅目光一凝,说道:“掌柜,这里面好像有一道大裂……”
掌柜立刻瞪了他一眼,心说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他娘的是狗屎地了,你还能给我再挑点毛病!
还嫌不够丢人是吧!
这时姜辞走了过来,轻佻地说道:“我刚才似乎听见有人说女人做生意小家子气……那我今天就大气一回,不如你当着众人的面,向我作揖道歉,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千块钱把你这石头买回去铺院子,如何?”
掌柜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我怎么就那么手贱!
好好的七万块,现在转眼就变成了一千!
然而让他就这么作揖道歉,到底还是有点不甘心。
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冲解石师傅说道:“顺着那裂纹给我再切一刀!”
这石头太大,天气又渐热,两个师傅这会儿都有点冒汗了,便劝道:“掌柜,人家姜老板都出价了,咱们——”
“我是掌柜你是掌柜?切!”
这掌柜私下里是店里头一号酸脸猴子,两个赌石师傅见他这样,都不敢惹他,只好无奈地相视苦笑了一声,又转了个方向,拦着第一刀的位置又竖着切了一刀。
姜辞看见他们下刀的位置,抱着手臂歪站着翘了一下脚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这刀再没有我可只出五百了啊!看看你们切得,我这弄回去都不好做石板了!”
掌柜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周围的大伙儿也从最开始的期待看见好翡翠,变成了期待看笑话。
有的还没等到结果,就先嘀咕起来。
“就该给这种人一个教训!做买卖没诚信,以后谁还敢赌石?”
“就是!咱们赌石,赌得就是一个以小博大!别说这里头没好东西,就算有好东西,不开窗不切石的情况下,怎好按明料来计价?要是都这样,我们开什么玉器行?风险我们担,钱他们赚,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掌柜听着周围的奚落声,额头上逐渐见了汗,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可千万出一块像样的翡翠。
然而第二刀切完,断面上依旧是灰色的豆种翡翠。
不但如此,顺着大裂切下去这一刀,竟然又有许多小裂。
掌柜悬着的这回算是彻底死了。
姜辞则仿佛很遗憾似的顿了一下脚,说道:“这下可好,石板也切不了了!”
说着看向掌柜,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这人言而有信,说给五百大洋就给五百大洋。我还是那句话,你给我道个歉,这石头我就收了。”
姜辞说完,还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下变成三块的原石,绕着走了一圈,不经意地指着其中一块,啧了一声,“这破石头全带回去也占地方,我就带这块小的回去,意思意思得了!”
五百大洋和七万十万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可一块和石头无异的狗屎地翡翠,扔了都没人要,五百大洋就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了。
掌柜的斜眼看了姜辞一眼,心想这女人为了争一口气,也是够傻的,我何必和钱过不去?好歹把运石头的花销填补了也好。
想通了这点,掌柜立刻又变成了“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冲姜辞一拱手说道:“对不住姜老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咱们赌石场,以后还得请您捧场呢!”
姜辞点了点头,“这还像句人话!”
之后果真递过去一卷大钞,把石头买下了。
掌柜接过钱,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
既然姜辞不计前嫌,掌柜多少也该有点表示,于是冲伙计招了招手,说道:“你们两个,把这石头送到姜老板的铺子里去。”
这时姜辞突然伸出手,说道:“且慢!”
掌柜眼神一变,警惕道:“姜老板,咱们这买卖既然成了,您可不能反悔呀!”
“掌柜未免太小人之心了,我姜辞在申城好歹有点名声,义卖会上我捐了几十万的翡翠,眼睛也不曾眨一下,你这区区五百块,我姜辞还不放在眼里。”
姜辞说到这,看向两个伙计,又道:“我是看这石头沉重,不好辛苦人家,才出声制止的。这石头既然是一块无用的顽石,我带回去两百斤还是带回去两斤也没什么分别。正好我铺子里缺一块垫脚石,不如辛苦两位师傅再切一刀,只让这两位小兄弟送一块小的去我铺子里就成了。”
掌柜心说你倒是会做人,但面上又不得不做做样子,只得冲解石师傅点了点头。
姜辞随手在石头上一指,说道:“就从这切吧!辛苦两位了。”
两个师傅对视一眼,又闷头据了起来。
这人心里头没有期待,锯石头自然就是纯粹的重复劳动。
众人见状,哪有心情再看?纷纷摇头散开,跑去继续挑石头去了。
还有一些人不满这赌石场的做派,干脆直接离开了赌石场。
连掌柜自己也觉得晦气,跑去后头喝茶散闷去了。
然而两个师傅牢骚满腹地锯了半天,见石头断了,正想走人,一低头,却从石头缝里瞥了一抹艳色,当即顿住了。
两人心里直呼“不会吧”,手上却很诚实地主动将石头翻了个面。
随后就忍不住惊呼道:“是桃红翡翠!”
“什么?”
那些本已散开的人立刻冲了过来,围了个水泄不通。
“真是桃红翡翠!”
“从前只听说有这东西,可从没见过!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翡翠!”
“这可是稀罕物!据说前朝乾隆皇帝就寻得过一块,制了一对桃红翡翠手镯,送给了当时的令妃娘娘!”
前头动静这么大,掌柜的不可能一点听不见,顿时跑过来,挤进了人群里。
他一看见地上的桃红翡翠,就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这可真是看走了眼了!想不到这石头切了三刀,竟然一波三折、峰回路转!
然而这时候再后悔又有什么用?石头已经卖了,就是切出桃红翡翠,也和他们赌石场没有关系了。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竟相出价。
“姜老板!交个朋友,你这翡翠我愿意出十万!”
“我愿意再加五千!”
“我加两万!”
还有人说道:“得了吧!人家自己有玉器行,哪里能把极品翡翠让出去?肯定是起了货当镇店之宝啊!”
这些人每说一句,掌柜就感觉自己的心口中了一箭,闷闷地喘不过气。
偏偏这时姜辞仿佛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还是爸妈说得对,积德行善,才能有好报呀!”
掌柜本就急火攻心,再听见这句话,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接着就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了地上。